朝野-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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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的。”代宇庭又一次碰壁,只好灰溜溜地从江枫办公室退了出来。
代宇庭急于想和朝旭见面,出于三个目的:一要完成方格明交给他的方案,必须摸清朝旭的底细,包括他有无能力,有无权力,如何操作;二想通过接近朝旭,化解以前的矛盾,摒弃前嫌,以利今后合作,再次将其控制在手中,尽管是如意算盘,过高地估计,但自认为这些年来官场得意,一路顺风的他不会不这样做;三因楚江大桥确是一个在楚云市前所未有的大型工程项目,他的长子代军现已动了经商的念头,且已多次到广州,虽不知他具体干些什么,如能参与楚江大桥工程,这将是一本万利的大好事。要达到这个目的,朝旭是一个关键人物。
代宇庭两次碰壁,他不以为然,这种情况对他来说乃是常事。想他还是一介理发师的时候,为解决户口、转正、提干以及老婆的“农转非”等问题,也曾碰过壁,坐过冷板凳。他一直认为,成功之前的屈辱和成功以后的骄纵都是必然的。为达目的,有时候要不择手段,在辈份称谓上,他可以给别人做儿子、孙子、甚至跪下给你磕头,他都做得到。过去,他常给家人说,那个时候求人办事经常是自己的热脸对着别人的冷屁股。有时给领导送礼送得不对路,别人拿了往外丢,推你出门。有时坐在领导家里半天等不到一句话,那领导宁可逗他的小孙子玩也不搭理你……。这样的过程,炼就了代宇庭软磨硬泡的本事。至于后来当了群工部长,又当了财政局长,这是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他以为屋檐水滴在现窝里,当别人求他的时候,他绝对不会比那逗孙子的领导好到哪里去。这些年来,下属对他的印象是架子大,不好打交道。只有一个动作没有变,那就是动不动要抹一把脸。地位变了,就人的德行来说,代宇庭的媚骨始终没有变。正如鲁迅先生所言,常演反面人物和丑角的演员,再叫他演正面人物时,总带有反面人物的痕迹。代宇庭那个多年不变的动作,就证明了这一点,据心里学家分析,代的这个动作最初可能受了别人的冷遇,不好意思,脸一红,手便不由自主的摸到脸上,以掩饰他慌乱的情绪。久而久之,便习惯成自然了。这个动作应该是代宇庭早年活动中,那些对他不甚客气的领导给他的,为了忘却的纪念,一直保留至今。
朝旭家的电话铃又响了,朝旭向妻子努了努嘴,妻子拿起了电话:“喂!啊?代局长啊!”
“朝总在家吗?”代问。
“他不在家!”妻子看着丈夫不高兴的眼睛回道。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好!打扰了!”
“没关系!”张凤玲放下电话说:“他来过几次电话了,到底找你干什么呀?怎么你不直接给他回个电话呢?”
“厚颜无耻!还财政局长呢,这就是楚云干部的水平。”朝旭愤慨的说。
“他是不是感到过去的做法对不起你,想给你陪陪礼,道道欠?”妻子随口说说。
“他不具备这种品行。他打过我的手机,又找了江秘书长,现在又找到家里来了。如此心急火燎,无非是有过不去的坎,说不定还包含上司的意图。”朝旭沉思着。
“你是说方格明?”妻子问。
“不排除。”
“干脆不要理他。”
“不!”朝旭抽着烟,在厅中踱着步说:“对这貌似聪明,骨子里愚笨之徒,无需回避。跟他见面不过是看一次小丑表演,他也不可能在我这里捞到半根稻草。退一步说,我只为程总负责,并不受政府约束,这种势利小人,于商家是不可多得的活宝,说不定他还有点作用。再来电话,我接!”朝旭冷静的分析后,决定见代。
张凤玲愣了半天,丈夫变了,变得精明,果敢,往日,他对上级从来是逆来顺受,对世事嫉恶如仇,今天却能如此随机应变,连代宇庭这种人他都敢利用,想到这里,她心里好不高兴地说了一句:“你变了!”
朝旭笑道:“这也许就叫此一时,彼一时吧!从军不得意,从政还怄气。从商再无回旋地,只为生存计。踩鼓点,听旋律,戏演人生,人生如戏。哪怕是为了夫人你,我也应该争点儿气?”说完爽朗的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的相公,这是我早就想看到的你,”凤玲听了这番话笑得好开心。
朝旭接受了代宇庭的邀请,会面定在老干活动中心的“护春楼”。这“护春楼”名字的来历据说出于对老干部的尊敬,引用了唐诗中“落红不是无情物,化着春泥更护花。”的两句,取“春泥”、“护花”的意思命名的。尽管当时市委组织部有人对这“护春楼”的名字有异议。后来不少人说,改革开放啦,观念要更新,一个名字算什么,于是就这样勉勉强强给定下来了。至于外面有人说,这里是老干部们的“第二春”是什么含义?谁也不会也不敢去细究。由于是财政的全额拨款,所以这里也就成了财政局长代宇庭的“第二个家”倒是一点不假。
代宇庭的这一招是一般人想不到的,别人在资金的投放上,一般是投到有回报的、有权的单位和部门。而代却不是这么想,他认为,生姜还是老的辣,老干部虽然退下去了,他们的余威还在,影响还在,要想站住脚,或加官晋级,老干部一句话。因为,现在任职的都是老干部们一手培养的,有的是秘书,有的是老部下,老干部的话,他们言听计从。老谋深算的代宇庭对此熟谙于心。他的晋升,老干部是说了话的。平时,他一有时间就到“护春楼”陪老干部们吃喝玩乐,这里从不缺钱。紫英宾馆那个点虽然还保留着,因为人太熟,他觉得不能老往那里跑。代给“护春楼”的经理出了不少能向财政要钱的主意,甚至亲自为他们修改申请资金的材料,然后给预算、计财两处打好招呼,这财政拨款就源源不断地进到了“护春楼”,至于还有什么暗箱操作,那就看他代某人的兴趣了。所以,在这里,他代某人说话是绝对算数的。
朝旭应邀来到“护春楼”,他特意选了个星期天,把妻子凤铃和孩子朝斌带上。平时他并不这样做,虽然,深爱他的妻子和孩子,尤其是凤玲为他吃了不少苦,他并不认为每次宴会带她母子参加,或是出去风光风光,就可给以弥补和安慰。在他看来,对家庭的责任感比什么都重要,一直认为携带家人参与社交活动,弊多利少。这次他一反常规,参加一个与自己结怨很深的人举办的宴会,他却将妻儿带来,可见他精明、独到的防范意识,代宇庭始料不及,则又无话可说。
“欢迎,欢迎!”代宇庭满面春风地站在“护春楼”大厅迎接朝旭一行,一直引至豪华贵宾大包厢,朝旭也客气了一番。
“呵!好气派,真个富丽堂皇,又金碧辉煌啊!哈哈哈!”朝旭潇洒的气度,优雅的谈吐,使得瘦骨嶙峋的代宇庭黯然失色。凤玲挨着丈夫,朝斌伴着母亲坐下。华宇工程部丁部长坐在代的左边。宾主坐定后,一桌丰盛的酒宴呈现眼前。凤玲和朝斌是很有素养的,上好的菜,她母子皆浅尝则止,更多的是听朝旭与代的谈话。
朝、代二人席间的谈话与江枫在紫英宾馆接待朝旭时的谈话,无论从气氛,内容、风格上都炯然不同。两人藏锋露翼,若暗若明。朝旭暗自佩服代宇庭这些年混迹官场,励炼得比先前更狡诈、圆滑,难怪他平步青云,坐上了财政这个要害部门的第一把交椅。然而,邪不压正,再狡猾的狐狸,他也会露出尾巴。朝旭以静制动,密切注意代的后面文章。
代宇庭确也表演得十二分的得体,尽管是装出来的笑,但很自然,笑到灿烂时,声情并茂,不晓内情的人根本就不会想到,这两人原来曾势同水火哩。……
“我们还是很有缘份,过去我们相处,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嘛!人各有志啊!你是凤凰占了高枝,看不起我们这些干部麻子罗!我们今天有幸又走到一起,缘份啦!以后,我相信我们会合作得更好。”代宇庭的话虽令朝旭作呕,可又无可挑剔。代不说自己无聊,把别人逼走,反说人家看不起他,真叫他想得出,讲得出。
朝旭与面带愠容的妻子对视一瞬,他没有象妻子一样怒形于色,而是笑了笑说:“俗话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哪,两座山碰不到一起,两个人不可能不见面的,这世界本来就不大,是人的主观意识把距离拉大了。我记得中国近代才子杨度有这样两句诗:‘世上心机皆枉然,不如安分岂随缘。’我认为不论投缘与否,利益的驱使,也可以令素不相识的人走到一起,依我之见,杨度的诗也不尽其然,心机并非都枉然,得逞的也不在少数哇!尽管多数只得势于一时。我呢,既不安份却也随缘,因为缘份是不以人的意志转移的,而不安分又意味着对缘分的挑战,其实二者是对立的统一,我虽然不同意说‘宗教和战争是推动人类社会发展的原动力。’但对于善良和正义的人们来说,无论他是信仰宗教,还是经历战争 ,其归宿总是好于他的对立面。您说是吗?代局长?”
代宇庭似懂非懂,好象被刺了下,但仍笑呵呵地说:“说得好,说得好!来,我们再干一杯!”他知道朝旭知识渊博,如果扯得太深自己会摸不到风,一杯酒,掩盖了他许多说不出的话。管他甚么动力对立,他现在感到满足就够了,毕竟你朝旭还是出席了我举行的宴会,还有甚么清高可言?尽管本人还没有得到什么,但至少你现在端起的是我的酒杯。末了,代宇庭貌似诚恳地说:“朝总,我们以后还望多联系,今天我们谈得很投机、很痛快,是谁说过,叫做甚么‘一笑泯千仇’哇!一切都了啦,一切都好啦!”代宇庭极力抬高今天会面的效果,特别对自己突发奇想的来了句“一笑泯千仇”,认为是好不得意的高论,借着酒兴,使劲把朝旭往身边拉。心情自始至终沉甸甸的朝旭对此极为反感。心中愤恨的想:“你这个政治流氓,我前几十年政治生涯已葬送你手,一笑泯千仇,哼!说得轻松。只不过我朝某懒得去和你计较罢了!”他镇定自若而又显得俏皮的笑道 :“局长大人多虑了,您的为人我知道,革命同志有什么仇哇?《红楼梦》中的王熙凤说‘不打不成聚’呢,我还后悔没有经历这一过程哪!以后是不是还要补上这一课呢?哈哈哈—;—;多关照,多关照 !”他端着酒杯主动和呆若木鸡的代宇庭碰了一下,自顾自地一饮而尽,显得如此的大度轻松。
临别,朝旭含着笑轻轻握了一下代的手说:“谢谢您的美意,到深圳欢迎去公司做客!”他也没听代宇庭说些什么,说完头也没回,便和妻子凤玲和孩子朝斌说笑着,进了代宇庭为他派的车,丁部长早已坐上了车。朝旭对车外还在相送的代宇庭及他的随行人员简单地挥了挥手,对司机说:“走吧!先去紫英宾馆。”
一路上,朝旭沉默无言,丁部长也不便多问,从今晚宴席上的言来语去中,丁也觉察一些端倪,至于朝总与代局长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丁不得而知。总觉得没有前天江枫请客时那么豪爽、痛快……。车到紫英,朝旭对司机说:“谢谢你,我们都下车,我家离这里近,散散步就到了。”司机客气的要送,朝旭谢绝了,顺手从手提包中拿出两包“三五”烟放在司机手中说“抽着玩。”司机说了声“谢了!”一踩油门,红色尾灯照着一溜白气,“吱”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