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味记-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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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臣若有所悟地接口道:“按这个来说,只要这天上、海里、地上、湖里的各有一样,也就达到条件了。”
瑞雪点点头:“是啊,可是要选什么呢?很多东西是不能乱配的。”她问王九指,“爹,你说该用哪些?”
王九指为瑞雪扇着芭蕉扇,笑道:“这还不好弄?你上回是怎么给三少爷做饭的?”
“上回就是随便弄的。爹当时身子不好,我哪有心思去弄。也就是随便抓了两把菜,煮熟了就好。”
“还不是一回事。天上的,海里的,陆上的,湖里的,地上的,你只要选出最平常的东西便好。何必费心想那么多呢?”
“可是……”
王九指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沉声道:“这个世上没什么难的事。做菜是这个世上最简单的事,只要把东西放在锅里,煮熟了就可以。”
冯全儿忽而笑了:“王师傅前日才说,这世上最难的事就是做菜,要想着菜与菜的搭配是否合适,又要想着吃菜人的喜好,更要想着他的身子,还要想着是什么时候吃什么东西好。”
王九指道:“这就是我要说的全部的话。做菜是这个世上最简单也是最难的事。”
瑞雪想了片刻,点点头,心中还是有疑问:“可是要怎么弄呢?如果要都搁一起的话,我觉得做汤是最好的。可是会不会太简单了?”
“同样的道理。如果做菜里面简单的是汤,那么最难的也是汤。汤难在,它的火候;简单在于无论什么都能做汤。”
瑞雪拍着手笑道:“最重要的是要将各种主料的味道发挥出来,使之融合?”
王九指笑着点点头:“正是。”
瑞雪看着厨房的食物,寻找着自己所需要的食物。
海里的……厨房里没有,只要找赵二太太要了。
至于地上走的……猪蹄、蹄筋、鸡、鸭都是。
地上长的……冬菇冬笋熬汤最好。
湖里的……湖里的能用什么?鲤鱼、鲫鱼、甲鱼是不能跟鸡肉同时食用的,虾?螃蟹?到底能用什么呢?
瑞雪实在是把握不好。
当瑞雪陷入选料的僵局中。赵二太太派了人送东西来。
“我听了,也想了想。这海里的怕是老宅也没什么料。这里有我们带来的鱼翅、干贝、海参。还有湖里,我想了想,也只有鱼肚可以入菜了。”
瑞雪听了忙谢着送东西来的人:“大娘请坐。多谢大娘解惑。大娘可是太太那边的睐婶子。”
睐娘笑地直赞道:“正是。我特地向太太讨的差事。想瞧瞧你要怎么做。”
瑞雪点点头,将自己先前已经准备好的食材放在一处。拿水将干贝、鱼翅、海参发了。将该切的食物切了,该拿沸水氽了去血水的也做了。
只是留着睐娘送来的一小碗干鱼肚发愣。
睐娘静静地坐在门边,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她在看着愣神地瑞雪。鱼肚在这可不是会留着的,怕是没人知道要怎么做。
她又瞧了那个只有九根手指的残缺男人。就是这个只有九根手指残缺的男人,令她在三少爷跟前屡屡挫败。她今日要好好地看看,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厉害的。
瑞雪瞧了干鱼肚一会,深深地吸了口气,就要拿清水泡了。
看着瑞雪端了清水,睐娘不禁勾起了嘴角。
一直沉默地王九指终于出声了:“干鱼肚必须泡发。但是有分油发跟水法。质薄的鱼肚水发好。二太太带回来的都是海鱼肚不能用。汤臣,却杀鲫鱼,将鱼肚拿来。”
汤臣应了声,将剩下的三条鲫鱼都拿去杀了,取了鱼肚给瑞雪。
王九指又为瑞雪拣了几样东西道:“猪肚熬汤是最好的,味道极为鲜美。火腿也是不能少的。既然是汤,鸡汤却是最好的高汤,鸡汤最鲜非鸭汤或骨头汤所能比拟。鱼翅要用葱姜去腥,冬笋要氽熟,鸡肉等要放油锅烧。”
睐娘手中的扇子越摇越慢,渐渐地停了下来,她忍不住走上前,细细地听着王九指的讲解。这些东西她都听过,可是这么随便搭配的时候,这个男人居然手到擒来,他真的就是个寻常的乡下厨子么?
她不由地回想王九指为赵二太太做的两回菜,不简单,真是不简单。他为何会甘愿留在乡下地方,还有他那个缺了食指的右手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某些事……逼不得已才留在这乡下地方?
瑞雪放下拎在手中的汤罐,在山门外虔诚地念着佛号:“佛祖,观音菩萨,今日多有冒犯,还请体谅小女子不得已。来日定献上供品,早晚三炷香。”
她老老实实地磕了三个头才慢慢地起身。
这一日不是烧香拜佛之日,山门已紧闭。
瑞雪在外面站了片刻,心里不免有些着急了,如果是这样,怎么可能叫庙里的和尚来吃。门外跟瑞雪一起来的冯全儿笑着从马车人拎下一只煤炉子,取了火折子,就在山门外点了火。
“瑞雪,你这汤煮地味道香。昨儿你煮了一夜,我一夜都闻着香味,口水都不知道掉了多少。现在还是这样,咱们就在这寺外熬汤,味道自然会飘了进去,和尚闻到香味自己会出来的。”
这却是个好法子,中是……
“太太不是说了,到时候来念经祈求佛祖宽恕么?三少爷回来才是真的!”
小火舔着瓦罐底部,随着山风,不时地偏离。小火熬的汤总是那么的慢,可是香味却随着山风在整座山散开。
淡淡的香气诱惑着寺内僧人的鼻孔。
很快便引起了寺内的骚动,却因为主持的令旨不敢出来。
那位扬州挂单的僧厨却不遵,又不得擅自开寺门,只得找来梯子,爬上墙头。用力地闻着味儿,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瓦罐上。
“阿弥陀佛。施主所煮是何物?”
瑞雪忙合十还礼,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只是微微点点头。
僧厨翻墙而过,走到火炉旁边,自己动手掀开了盖子。
浓烈地香味立刻扑鼻而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闭上了双眼,口念:“阿弥陀佛。小僧今日要开荤戒。”说着就从僧袍里摸出一只木勺,在僧袍上随意地抹了两把就伸进瓦罐时在,舀了勺汤迫不及待的喝了。
也不知道是否是烫着还是怎么了,那僧厨喝了之后,便不再说话。
瑞雪走到他身边:“阿弥陀佛,师父,您……?”
僧厨突然睁开了眼,大声道:“阿弥陀佛,施主此菜叫什么名?何种做法?小僧食味多年,竟未尝过如此美味的东西。”
又有几名僧人翻墙而出,与那僧厨席地而坐,围着炉子吃起来。无奈只有一抱勺子,只是一人一次,这人吃完了,将勺子传给身边的人,虽然每个人的面上都是急不可耐,可却是井然有序,不见任何争执。
寺门吱呀地打开了。
身着红黄袈裟的主持走了出来,他盯着那几个僧人,斥道:“尔等竟然……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尔等破了荤戒,速去戒律院请罪。”
一见是主持,那几个僧人纷纷跪倒在地,默念佛号。唯独那僧厨依旧吃得不亦乐乎。
“大修!”
大修双手合十,面上安详:“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阿弥陀佛。贫僧悟了!”
看着那位再也不吃东西的大修还有跪地念佛地僧人,瑞雪只觉得自己罪孽不小,她上前两步跪在主持跟前,请他降罪。
主持亦道:“施主有何罪过?大修能悟出‘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还是施主所赐。心本无尘,尘即是心。心中有佛又何须烦恼酒肉之苦?阿弥陀佛!”
主持不怪罪自己?那三少爷呢?“阿弥陀佛,方丈大师可否请赵施主出来?”
“阿弥陀佛,此地无门,来可来,去可去,一切随缘。”
寺门再次关上。除了依旧在静坐的大修和尚,只有吞着口水的冯全儿。瑞雪再次沉默了,她该如何让赵希厚出来吃东西呢?
第四十五章:佛跳墙(下)
要进寺僧人不叫瑞雪进去,他们已经将她视为佛门宿世仇人。
看着已剩下无几的汤,瑞雪不由得着急了。进又进不去,出又出不来,这该如何是好?
蹲在一旁流口水的冯全儿再次摸了一把嘴,咽了口水:“把三少爷请出来啊!这和尚都说好吃了,三少爷也该跟咱们回去了。”
瑞雪犯难道:“可是三少爷不出来啊。”
冯全儿贼贼地笑道:“不出来,逼他出来就是了。反正太太也说了,只要三少爷回去,怎么做都行。”
瑞雪叹气道:“怎么逼?若是逼得管用也不会出这种难题难我了。”
“大妹子,你咋那么直呢?我从大路可以回府里,难道小路就回不了?我刚才不是说了么。”
“你是说……”瑞雪突然明白了,笑着看着一脸贼样的冯全儿,却是有些担心的道:“可是。那样好么?”
冯全儿无所谓的道:“有什么不好?我早些听老人说过一句话,不管是黑猫还是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再说,太太毕竟是三少爷的亲娘,口里说的狠,要下手还真下不来。”
瑞雪抿嘴笑道:“ 我听你的。”
“当然要听我的,否则像你这样傻傻的站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三少爷请回去。”
“那你说该怎么办?”
冯全儿道:“当然是叫庙里的和尚不叫他待了。老和尚不罚他,是因为他在悟,方才那几个不是让去戒律院请罚么?咱们就再多架几个锅。到时候寺里的和尚都跑了出来,都犯戒了,老和尚还不要把三少爷撵出来。”
瑞雪赶紧摆手:“不行,到时候被撵的是我们。”
冯全儿一听不行,耸耸肩:“那就换一个。你让我好好想想。”
冯全儿走到树下,学着大修和尚盘腿打坐,不过是一刻钟,他就受不住了,龇牙咧嘴地直了双腿:“他怎么能坐这么久?我腿都麻了。”
瑞雪走到他跟前搀着他:“快起来,我扶你起来走走就好了。”
冯全儿摆着手:“别,你还是让我这样好了。这下半边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感觉?你别吓我。”
冯全儿瞧着变了脸色的瑞雪,好笑地道:“我骗你这个做什么。不信你掐掐。”
瑞雪伸了手,试探地掐了掐冯全儿的左腿:“有感觉么?”
“没。”
“那这样呢?”瑞雪听他说还是没感觉,手中的力气又加了三分。
冯全儿看着她那使劲的手,就知道这小姑奶奶没留情,忙叫道:“别掐了,过会子就会好的。别待会,我腿上一片青的。”
瑞雪不大好意思地笑笑:“真的没事?”
“当然没事,你就没麻过?”
“没。”
冯全儿自嘲地道:“所以说瑞雪长的好看,连老天都在帮你。”
瑞雪低了头,目光落在冯全儿打补丁的裤腿上。
“你手艺真好,瞧不出什么来的,若是叫我来,早就不成样了。话说,三少爷养的那只小黑狗还真的挺凶的。”
小黑狗……
瑞雪欣喜地笑道:“我们把黑子带来,让它把三少爷撵出来?”
“黑子?”冯全儿以为瑞雪说的是厨房的黑子,摆手道:“他,死脑子,你叫他来吃东西行,撵三少爷下辈子吧!”
瑞雪急道:“不是,不是他。是那只小黑狗,也叫黑子。”
“这倒是个法子,只是三少爷的狗怎么会去撵三少爷,咱们还是换条狗。”
瑞雪笑道:“不用换,就用它。我保证它一定能把三少爷给逼出来。”
冯全儿见她说的肯定,也就不说什么,自己赶回去要把小黑狗带来。
蹲在马车上的小黑狗,一瞧见瑞雪,没有像以往立马扑到瑞雪的怀里,而是一直蹲在马车上,就那么死死地瞧着瑞雪。
瑞雪招呼了它好几次,它都不肯下马车。瑞雪只得上前将它抱了下来:“怎么了?”
小黑狗不高兴地叫了声。
“知道把你丢在家,你不高兴了,现在不是把你接来了?有东西给你吃。”说着,瑞雪将瓦罐里的一些肉倒了出来喂小黑狗。
小黑狗闻了闻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