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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部分

正味记-第129部分

小说: 正味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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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的长随守在一楼雅间外头,卓子带着几个伙计就跟他们对面的站着。这架势颇有些两军对垒的意思,只可惜他们手中没有长矛。
瑞雪推了门进去,瞧见摘了帏帽的溶月端坐在椅子上,一手托着茶盏细条慢斯的品茶。
在她跨进去的那一步,身后的一个婆子立马将门关上,然后迅速走到溶月身边站定,极像关云长身边的周仓,可惜也少了一把大刀。
只是不知道那婆子能否拿得动那青龙偃月刀。
“这位姑娘请我来有何贵干?”
溶月依旧吃着茶,不理会瑞雪打招呼。
瑞雪见她不理自己,转了身子,就去开门。
“姑娘没让你走,你就走?”
瑞雪头也不回冷笑一声:“姑娘,谁家的姑娘?我怎么没瞧见?”她开了门就要迈出去。守在外头的赵家长随伸手拦住了她。金生一见不好,立马带着伙计上来。
两队人虎视眈眈的等着对方,谁也不肯退让。
到了战事一触即发的阶段!
“这是怎么了?外头怎么乱哄哄的?”吃茶的溶月终于抬起头了,不过却是看向了旁边的婆子。
婆子忙躬身道:“溶月姑娘,那个叫瑞雪的丫头来了。”
溶月的视线对着立在门口的女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那丫头说了一次,姑娘在想事没听见。”
溶月点点头:“瑞雪,快过来。让我看看,我们有两三年不见了。”
瑞雪依旧没有说话。
溶月的面上冷了冷。
婆子提声道:“丫头,我们姑娘叫你呢!”
瑞雪依旧不理她。
溶月起了身,走到瑞雪身边,拉起瑞雪的手,歉意的道:“我才在想事,没听着妹妹在叫我,妹妹是恼我了?”
瑞雪恍然的侧了头,迷茫得到:“溶月姑娘叫我?抱歉,我想起一件事。金生。”
金生忙过去:“姑娘,您吩咐。”
瑞雪道:“二楼的孔大人说要吃煨仙菱,我忘记吩咐你了。再叫人送大头菜上蒋大人府上,蒋大人说了好些次了。另外,小厨房左手数第二个柜子整整第四个格子里有几坛乳腐,你拿那个扎了大红布条的,那个已经好了。”
金生连连应下。
溶月握了握拳头,站在一边看着瑞雪,她是在报复自己么?
“对不住了溶月姑娘,店里的事情多,怠慢你了。”
溶月展开一抹笑容,亲切地道:“你既然有事就忙你的好了,我怎么能耽搁你的正经事。好妹妹,我可见着你了。”
瑞雪亦笑道:“我也想你们。不知道翠云姐姐,玉簪儿姐姐如何?”
溶月听瑞雪提起那两人,面上僵了下:“我却不知道,她们留在老宅嫁人了,我跟着少爷在老爷任上。”她笑着请瑞雪吃茶,掏出帕子拭了唇边的茶叶,欣慰的道,“你同王师傅离开老宅,我还想着你们要吃苦的。如今见到你这样好,我也就放心了。你在这里几年了?可比以前能干多了,那么大一堆的话,怎么说得这般清楚?”
“自家的产业少不得要费心打点。”
溶月再次一顿,这是王九指置办下的产业?王九指到底有多少钱,置办了这么大的酒楼?别是骗她的吧!他哪里有那么多的钱?当初就打听过,这家的掌柜的姓曹,他好像就是东家,也听说了王九指不过是这里的厨子罢了。怎么说自家的产业。
可是又想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溶月只觉得有不可能啊!那次闹了一场,若瑞雪不是这里的东家,早就被人撵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方才那个伙计对瑞雪那般的巴结,生怕她被人欺负了,这架势,好像也是在维护小姐的体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我要恭喜妹妹了,如今是正经的小姐了。”
瑞雪笑道:“我哪里是小姐,丫头的命。”
溶月面上顿时沉了下来,这个丫头,今天是存了心思同她作对?她冷笑一声:“我也不同妹妹拐弯抹角了。我来时遵太太之命请少爷回去的。”
瑞雪突然抓住溶月的手。
溶月下意识的直要抽手,等发现瑞雪没别的意思,这才安定下来。
瑞雪心里暗笑,面上却诚恳的道:“溶月姑娘你不知道,赵公子来了我们店里,整日就朝厨房跑,这才做好的菜,客人还没吃上就叫他先摸一块两块的,若是好也就罢,要是觉得不好就直接喂了狗。溶月姑娘,这里是南京城,随便哪个人都能跟官搭上亲戚,我一个平民丫头,谁都不敢得罪。若是让人家知道,这菜是旁人吃剩下的,端出去,我还能做生意么?”
溶月没想到瑞雪将所有的事都推到了赵希厚的身上,她顿时有些结舌,好容易到:“少爷不愿意回去。”
“那就把他绑回去。”
婆子突然插口道:“定是你这狐媚子使了什么咒,让我家少爷迷了心智,我在你这骚窝……”
“张嫂子,你这什么话?”
瑞雪哈哈大笑,她想起宋夫人说过的一件事,具体是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宋夫人说:“就我这模样,还有人骂我是狐媚子。我当时就说,多谢夸赞。瑞雪,你说那狐媚子是什么模样,我能跟她们比,实在是太夸赞我了。”
宋夫人的长相很平庸,跟漂亮是在沾不上多少遍,如果说漂亮只能说那双眼睛。居然有人说她是狐媚子。
瑞雪的笑声让溶月呆了呆。她笑什么?被人骂了狐媚子她还能笑出来?
“瑞雪,你别生气,我叫她给你赔不是。张嫂子,还不过来,给瑞雪赔不是?”
瑞雪捂了捂发热的脸,她笑的太夸张了些,这脸都笑红了,以后可不能这么失态了。她望着溶月,又看着那个不清不愿挪到自己面前的婆子,展颜一笑:“我当你是在夸我长得好,可行?”
她什么时候变得……变得……
溶月实在不能把眼前的瑞雪同那个小姑娘重叠在一起。以前的她从来都没这样同人家说过话,现在怎么全身都是刺?
“金生,把账本拿来,算算赵公子在咱们店里都吃了什么。”瑞雪朝外面喊道。
金生捧着账本进来,账本下面还有一个算盘。
瑞雪熟练晃了晃算盘,将算盘珠子全部归位,一一样的算给溶月听:“这雅间原是常人吃饭的,赵公子住进了,只得改了,这床,书桌……这我都不算了,这一间房,我就算你一日十两银子吧。人家客栈四人住的一晚都要十钱,这是二六一百二,一日三餐都在我们店里吃,头一日是……”
金生熟练的查找赵希厚在店里每日用的东西,然后一一报出。
早期龙井泡茶,翡翠烧卖一笼,若干钱;虾饺一笼,若干钱;肉粥一盅,若干钱;大头菜一品,腌黄瓜一品……合计若干钱。
中午……
随着金生念声,瑞雪的算盘打得是飞快,屋子里静的只能听见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作响。
溶月已经被瑞雪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吓住了。
“好好好,要多少钱?”
瑞雪终于停了下来,看着算盘上的数字:“就现在看是四百多两,金生还有多少?”
金生心里默算了,觉得没有那么多,瑞雪是在吓唬这人,他忙道:“姑娘,还有三日的。对了,赵公子前些日子买的那些字笔,还没算呢!”
瑞雪道:“溶月姑娘,别的我也不算了,您就把这账结了,我这小本生意……”
溶月再也忍不住了。她身上能有多少钱?就这六日,少爷就在这用了四百多两银子……
这……也太大手大脚了吧!
金生忽而道:“姑娘,卓哥说,这位姑娘身边的一个长随……“金生的声音低了下去。”
“真的?怎么可能,怎么跟那些讹诈的人有关系?”
金生直点头:“真的,真的!”
溶月敏感的听到了讹诈,有关系?难道说被他们发现了是来福做的?这里不能再待了,溶月忙站起身子:“我有事,先走了。”
瑞雪追着溶月连声道:“溶月姑娘,我这是小本,你可不能赖账啊!”
溶月快步离开屋子,朝门外走去,头也不回的道:“现在没带那么多的银子,我去回太太,回头就来送银子。”
瑞雪还追了几步,瞧着马车走了,她才停下来。
金生只觉得好笑,冲着瑞雪直竖大拇指:“你真有本事。”
“我怎么比得了你,人家吃了什么你都记得,账都记了,给我看看。”
金生笑着道:“我胡说的。赵公子吃的都没记账。”
“没记?给我记上。他在这是白吃白住的,记清楚了,到了初五就上赵府收银子去。”瑞雪丢了话给金生,自己则进了屋子。
“收钱?”
瑞雪点点头:“是啊!要不我留他在这里做什么?上回人家讹诈咱们,还没人给钱就跑,我那些损失不从他身上要,找谁去?”
金生望着瑞雪,他只觉得瑞雪有些变了,变得锐利了些;多了些盘算。这样也好,至少没叫人欺负去。这人有时候老实了就是要被人欺负。
溶月现在就是酥炸鱼骨,瞧着硬,一咬就粉碎。
第一百二十章:嘉兴肉粽
7月中开始雨就不停的下,时而倾盆而下;时而细雨绵绵。到如今十几天的工夫里,只有三四天没下雨。
负责采办的朱能解了身上的斗笠与蓑衣,冲进厨房要了碗姜茶一口喝下,这才擦拭着身上的雨水:“这雨太能下了。”
“你吃累了。”
朱能摇摇头:“这倒没什么,却是这米面是在太难买了。我同嘉义米铺的老板好说歹说才进了这几担回来。其他米铺的已经不卖给我了。”
张宝明点点头:“也是,这雨都下了有大半个月了,路上不好走。运来的也慢。”
“再这么下下去八月又要发大水,现在咱们再不弄些粮食,日后怎么办?”朱能担忧的道,“这粮食定要涨价的。”
“那咱们的生意就难做了。”
朱能道:“当然是了。就现在这个下法,就是不发水,今年的粮食也都毁了。那些个米铺都黑了心,都想存着粮食要等到年末明年初好大赚一笔。小四,你到老钱那问问还有多少库存?早知道,我挖他几个粮仓,好好存一堆粮食,好好存一堆粮食。吃他个两三年都不凑。”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冯万福指着朱能笑道:“就怕你自己没吃着,到养了一群大耗子!”
“就是,你也不怕放坏了。”
朱能不以为意的道:“你们没遭过水,哪里知道这里的艰难。我打山东逃难过来了,那年八月,我记的那雨下的,倾盆而下,一连十七天,一点都没歇。结果河水泛滥,我爹妈带着我兄弟姐妹逃荒,等我们逃到淮安,一路上跟着的人都饿死一多半了。我嫂子路上生了个女孩就手扔到河里。我的老天,大人都活不下去就不要说孩子了。再后来,我爹妈把那些个弟弟妹妹卖的卖,送的送。我一个小妹妹,被我爹换了三碗米。”
朱能提起以前的事只是摇头。
“朝廷的赈灾呢?”走进来的是陪同赵希厚一起过来的邱端甫。看他的样子,在外面已经站了许久。
朱能笑了:“邱相公坐。”他起身让了座,自己坐到一边。
张宝明笑道:“朝廷就是赈灾也要有东西不是?皇上一概不问事,你指望着户部的那些官儿,还是各省布政使?他们还等着水越发越大,朝廷拨银子下来发财呢。”
朱能赞同的道:“就是这话。那舍粥,稀粥的都能找出影子来。就那样,能吃到就不错了。我记得当时有个官儿,叫什么不记得了。只记得姓,姓杨。那是个好官,舍得粥还算好的。可是不过是几天的功夫就被罢官了。为什么?邱相公,这当官的给的都是钞,钞不值钱,这请客打点哪点不要钱,不想着法子弄点,他吃什么。这心思就琢磨上粮仓了,有的是新米换陈米,有的干脆连米都没有,他哪里敢开?”
“你怎么知道?”
“这玩意我当学徒的时候就有老人这么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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