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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颇有点教书先生的味道。他身体结实,不胖不瘦,脸庞方正而圆,满脸自负洒脱的神气。造物主似乎特别宠爱他,连他的一双手也毫无瑕疵象工艺品般——比女子还要白嫩修长而又精美。他的双眼正象X光的探射镜一般正一寸一寸仔细而又敏锐的观察着我、打量着我,似乎要把我的一丝一毫都要拿来研究一番。我的心为之一颤——好一对锐厉的眼睛!平生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近距离的审视着,我不由得心慌意乱的低下了头:这样一个潇洒的男人,居说还是我们上饶市少有的美男子哩。我这么一个平凡的女子,如果不是因为他妻子病世;如果我身上不是有着他妻的影子;如果……恐怕我永远也是望尘莫及吧。想到这里我自嘲的笑了笑。
“这几年她一直生病在南昌做手术,去年我父亲又生病住院。我天天南昌医院——上饶医院两地跑,我是独子又没有一个兄弟姐妹,孩子又小,都疲于奔命,连个帮手的也没有……她一直不肯治病,说怕拖累我。”陈信挥动着胳膊再一次显露出满脸自负的神气说:“我不肯,钱算什么东西!只要能把病治好便比什么都值!”
我暗自点头,油然而衷的对他产生了一股敬意之情,他肩上的担子多重呵,这样重感情而又对家庭负责的男人怕是世上不可多得的稀世之宝吧,能够认识他我何幸之有?!他的妻离他而去又何不幸之有?!
陈信看着我手里的书转移了话题:“你天天在这田野里散步和学习么?”
我点点头,用手指着眼前一片菜地笑着说:“基本上是。我喜欢这一望无际的绿叶,它给人一种开阔感和对生的喜悦感。”
陈信也笑了笑道:“难怪我刚进你家门,你妈便说你在菜园里。我们这里的自考很松,有的考生都带着书本进考场。考场也是固定的,而且监考老师都是认识的,不知深圳的情况怎么样?”说完他的视线又落在我脸上。
“那是弄虚作假!”我就事论事的说:“深圳的考风很好,我们进考场连一张纸也不能带的,老师全是陌生面孔,记得我第一次进考场的时候,拿了一个信封装了身份证、准考证、几支笔和橡皮擦,监考老师硬是叫我把信封放了下来。这两年来,我也不知进了大大小小多少间考场,有时一天里上午和下午的考试地点都不一样,还得乘车紧赶慢赶的。”
“哦,也难怪,你一个初中生参加自考,毅力不小,难度恐怕也不小吧。”陈信点点头笑着问:“我能帮到你什么忙吗?”
我亦笑:“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
“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考上了大专以后再继续考本科。有的同学还建议我考研究生哩。”
“哦……”陈信欲言又止的说:“你的志气不小啊。看样子我是落伍了。不过我支持你!”
“她呀,在她们班上都是出了名的才女!她的同学告诉我:每一次上课老师都把她的文章作为范文念给大家听哩。”俏俏出其不意的高声应道。
“这样啊,那我可有福了!”陈信乐呵呵的笑。
“好了,看你们俩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连饭也不记得吃了,走吧,吃饭了!”俏俏拉着我的手边走边说。
吃饭的时候,妈妈慈善的脸上布满了笑容,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溺爱的说:“颖颖,别成天光顾着念书,多吃点。”
“瞧瞧,妈妈都把我当成客人了。”我不好意思的指了指陈信:“客人是他,不是我!”
陈信看着我话里有话的笑着说:“你难得回家一趟,自然是客。等到将来你做主人了就不一样了。”
“哟。哟。瞧你们俩亲热的,都把我们当成隐形人了。”俏俏嘻嘻哈哈的打趣着。
我皱了皱眉:“这个二姐说话老是没个正经。”
“我们家已经有你这么一个正经人,还要这么多正经人干嘛?瞧你也不嫌闷的慌,成天儿的掉书袋,还嫌读圣贤书不够多吗?”俏俏依然嘻嘻的笑:“文学又不能当饭吃。”
“你知道什么啊!”我掉过头去不理她。
“我不知道,不知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对不对呀?三妹。”俏俏仍旧一付乐不可支的表情。从小到大,她总是以逗我为乐。这个二姐真是个活宝,给我们这个家也增添了不少乐趣。难怪大家一致公认她为我们家的外交家。
斗嘴我自知不是她的对手,干脆什么话也不说。陈信放下碗筷笑着说:“她比较斯文,哪里比得上二姐的灵牙利嘴。再者学习文学可以陶冶情操。二姐,你说是不是?”
“哎哟哟,我们这里谁吃了葡萄了?怎么这么酸啊?都还没成一家人哩,就心疼了?”俏俏拍着手笑:“这样好啊,从此以后,三妹有人疼了,不用要我们大家操心了。”
饭后,为人热忱厚道的妈妈忙前忙后的端出点心,水果之类的来。大家围在一起边烤火边吃东西。
朴实忠厚的妈妈慈祥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她指着一盒点心对陈信说:“这是颖颖从深圳带回来的,你试试味道怎么样?”
陈信打开盒子双手恭敬的把糕点送到爸爸、妈妈手里:“您二老先尝尝。”
精瘦的爸爸略略打量了陈信一眼说:“老实讲,你们俩的事,我和她妈开始一百个不乐意,我对颖颖说:“孩子,这后妈不好做,哪里有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去做人家后妈的道理?况且你又是个有文化懂知识的人。但这孩子心眼实,夸你人好,会孝敬父母。如今婚姻自由,只要孩子乐意,我们做大人的还有好什么说的。”
陈信点着头笑道:“这是二老开明,谢谢,谢谢。”
妈妈笑咪咪的说:“我这个小女儿从小懂事会疼人又勤快,自从她回来就不让我洗衣服,说我的手已冻破,要好好保养。这不,这么冷的天,一大早她就到菜园帮我去摘菜,她爸爸他们几个都还没起床哩。”
陈信听了侧着头笑着看我。
妈妈又说:“这孩子可孝顺了,心又细。我们家里的煤气炉、煤气瓶、电热毯,我和她爸爸身上穿的衣服、鞋子等等全是她给我们卖的。”
我嗔怪地看了妈妈一眼:“妈,说什么呢,献宝似的,您歇着去吧。”
“你瞧,嫌我多嘴哩。”妈妈用手指了指我说:“这孩子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我们家四个孩子就她小时候没挨过什么打。我和她爸也什么事都顺着她,主要是她从小勤快又会体贴人。”
“那是,那是,乖巧的人总是讨人喜欢的。您老人家放心——将来颖颖跟着我只有福享,苦少甜多。”说完这句话陈信又看着我悄悄的笑。
我怪不好意思的站起来,苦和甜因人而异的,在我来讲:什么苦?什么甜?只要两个人合得来又心性相通,全家上下老少相处和谐,就是甜的,其他的苦又算得了什么。我急着把妈妈往大厅里拉,妈妈一边笑一边说:“我知道你嫌妈啰嗦,我这就走,这就走。”
五短身材,为人精明强悍,粗眉阔嘴,英俊的脸上长着一对三角眼,对人常常带着一种亦假亦真、似真似幻的笑容——六叔高大象到我家来串门儿,一见到陈信流露出惊奇的表情,一会儿便恢复常态。我还没开口说话,陈信自己就站起来伸出手来同他相握笑着说道:“高老板,你好呀。”
六叔有点兴奋的笑道:“哪里?哪里?陈老板,幸会!幸会!”说完俩个人哈哈大笑,随即便谈笑风生、趣味相投、兴致勃勃的说着话。
看着他们象老朋友似的交谈,我有点诧异。六叔笑道:“他在我们这一带都是有名的财神爷,我们村养鱼的池塘几乎被他全包下来了。”
见我似乎有点不明白,陈信颇有点自得的笑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我买的挖土机给人家承包工程。我常常到这里来看工地,因此你们村的人我认识不少。你们这儿有好多人养甲鱼的,远近闻名,在我们这个市很有影响哩。”
我笑道:“哦,那我可是孤陋寡闻了。甲鱼那东西怎么弄来吃我都不知道。”
“你有吗?我会做。你都是个书生,怎么会做那家伙?看你一双手就知道你没做过饭。”陈信笑逐颜开的说。
我眨眨眼睛笑道:“是吗?看你一对似绣花小姐的手,也不见得做过很多事啊。”
不久我们去送思平,我帮大姐提行李,陈信一手提了过去笑着说:“你提不动的,还是我来吧。”
我亦笑:“那就由君代劳了。”
“你太客气了。”
我耸耸肩:“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我们家三妹从小就是这样的,她都不像在农村长大的,从小到大,一句粗话也学不会。”思平赞道:“心地又好,对父母的好我们都比不上,我爸妈也最疼她了。”
“她比一般人要来得稳重。”陈信也说。
我笑了笑:“这是说得好听一点,用另类人的眼光来说该是古板守旧之类的了。我们单位就有人笑我是老古懂哩,就因为我平时不太爱讲话,又不喜欢跟他们一起出去玩,更不喜欢化妆的缘故。”
“你可能是觉得浪费了时间,但适当的玩玩也是好的,有益于身体健康。”陈信接口道:“浓妆淡抹总相宜。”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思平理所当然的说:“不过我们家的姊妹都不会化妆。”
“可以学嘛。”
我摇摇头:“学不会也不感兴趣,我相信清水出芙蓉,天然去粉饰。”
陈信也说:“人自然一点也好。”
送大姐回来的路上,陈信牵着我的手,温暖传遍我全身,有一种安全感,不知我冰冷的手在他手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陈信柔声说:“你的手冰凉的,你太瘦弱了!你要多吃点才好。”
我柔声的应道:“好,听你的。”
陈信又笑着问:“你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真正谈过朋友吗?你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子,应该不乏人追求啊!”
“优秀吗?恐怕不见得吧。”我想了想说:“谈也谈过,不过没什么感觉,人还是要讲缘份的。作家张爱玲说过这么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在某一个地方,有那么一个人永远在那里等着你’。”
“这么说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等我啊!”陈信乐颠颠地对着我笑。在他的注视下,我的心跳加速,脸刷地一下红了,我转过头去不说话却又想起另一句的话:等待一万年并不长,如果终有爱作为补偿。
过了一会,陈信又说:“我想开一个小家庭运输公司,我看好了它的前景,目前我们市运输队只有一个、运输车不少,开个汽车运输公司是比较理想的。到时你能帮我么?”
我摇着头道:“生意场上的事我不懂,恐怕帮不了你什么忙,再者,我性情爱静,交际场合也只怕不适合我这样的人。到时影响了你的生意,不但没有帮忙反而帮倒忙就麻烦了!”
“到时再说吧。没关系,慢慢来,我会教你的。”陈信笑着说:“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一件粉紫色紧身羊毛衫外套着一件白色风衣,下面一条黑色紧身裤,脚上穿着一对深褐色马靴,衬托得苗条的身子更加玲珑,浑身上下线条简单明朗,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素雅的风格如梅花初绽。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又恰到好处,就觉得你为人质朴,端庄稳重的性子……也正是我要找的那一个人——高高的个儿,俏丽的身子,修长的腿,眼光柔和又神采飞扬,一头柔软黑得发亮的披肩发衬着柔和的鸭蛋脸,嘴唇丰润,嘴角微微往上翘,浅笑盈盈的眸子,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满脸书生神气……”
我“扑哧”一笑:“你知道叶公好龙吧,也许是装的哩。”
“会吗?我看不象。”陈信摇着脑袋说。
“那可不一定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