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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上海在失眠-第2部分

小说: 上海在失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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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受钻石姐的白眼了,阿美弟都可以凝神静气坐在花车王的对面,不忘适时递上润喉的柠檬水或者拭泪的面巾纸。和花车王的好姐妹比起来,阿美弟最宝贵的品质是他的性别。他永远不会嫉妒花车王打扮得比他好看,永远不会在男人面前抢花车王的风头,并且他还拥有这个性别天生的附件――逻辑与理性。
他会帮花车王分析:钻石姐昨天的拍案怒骂并不是因为你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她只是想藉此引起你的高度重视。不必惊慌,你只要明天一早及时向她汇报你的进度就OK;那个一次送给你两打玫瑰的男人不是好东西,他只是想跟你上床而已,拒绝他两次之后,我敢打赌他再也不会打电话给你……
有这样一个朋友,夫复何求?不要说他喜欢穿T型透明内裤,就是某天他心血来潮想尝试一下女人的胸罩,借给他又何妨?

倾诉狂(1)

你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诉说情史吗?
金路易会。
他第一次和钻石姐结识时,就大谈特谈自己的情史,那是在外滩三号沪申画廊里“中法现代艺术展”开幕酒会上。
展厅里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比如展现裸体男人吹笛子的一小段影片,地上堆成一个长方型的一千辆车模,把可乐瓶子、电池和女人用过的卫生巾堆在一起拍的照片等等。钻石姐边看边走,停在饮料台边。拿起一杯橙汁,突然发现桌边有一碟颜料不像颜料,垃圾不像垃圾的东西,正疑惑着是否是展品放错了位置。这时金路易的手伸过来,从盘中拈了一块,塞进口中。原来是阿拉伯生产的糖果。
钻石姐莞尔一笑:“没想到是糖果。初看以为是艺术品,再看以为是用剩的颜料――工业垃圾。”金路易陪笑:“您的见解很精到,简直就是对现代艺术的经典评价。”
原来金路易的女友是搞现代艺术的。“不过我们已经分手了。实在受不了,每天睡到12点才起来,烟不离手,酒不离口,这也就算了。直到有次我去北京出差才有人告诉我,原来她风流得很呢,在北京画家圈很有些浪名。”一个三字头的男人就这样开始在另一个三字头的陌生女人面前倾诉。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那晚的寂寞还是对金路易心生怜悯,钻石姐那晚没有习惯性地在展会开幕一小时内离场,一直和金路易呆到曲终人散才各自离去。金路易从画家女友的不忠谈起,谈到高中时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写诗,再谈到结交过的明星女友的物质倾向……直到凌晨一点,金路易的情史已经可以写一部《Sex & Shanghai》。
越来越多的上海人喜欢倾诉。对同事倾诉女朋友昨晚莫名其妙的臭脾气,对同学倾诉老板卑鄙的挑拨离间,对女朋友倾诉同事在老板面前的谄媚嘴脸。没有相好的同事,铁杆的同学或者固定的女朋友,就向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倾诉。据说有医学研究表明:内向的人容易得癌症。各种不快情绪长期郁结在五脏六腑,犹如把毒气吸入腹腔。
这是钻石姐第二次被陌生人拿来当倾诉对象。第一次发生在上海飞德国的夜班飞机上,她调整了手表时间,打算入睡。坐在身旁的一个上海女孩开始搭话:“你也是去看钟表展的吗?”
之后的11个小时里,她一直不停地诉说着她的老板对所有员工的非人剥削。她每天至少工作12个小时以上,周末也要加班。因为实在没有时间和男朋友见面,谈了5年的男朋友被迫告吹。奇怪的是,她曾两次提出过辞职,都被老板成功地挽留住了。原来在她心目中,老板虽然对员工要求过于苛刻,但依然是个好人:10年前被老婆嫌穷,不得已离了婚,愤而创立现在的企业。10年来与女人诀别,每天16个小时以上呆在公司当监工。据说这个变态老板每天上午都要对全体员工发表演讲: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为自己的剥削找到了最佳理论依据。
这个可怜的女孩一脸疲态,半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却又梦呓般喃喃着自己的不幸。直到飞机降落前一小时才累得昏睡过去。剩下钻石姐独自睁大眼睛努力回忆,自己在员工的心目中是否也像那位被老婆踹掉的男老板一样是个“非人”。

倾诉狂(2)

像可怜的女孩这样说完算数,之后两不相识的倾诉狂还不至于让人讨厌。最讨厌的是需要别人“礼尚往来”的倾诉狂。
一次玲玲酒后对着钻石姐等人大谈特谈她和前夫离婚时的种种细节:“他居然和他的助理偷偷摸摸了半年了。而那个不要脸的助理居然敢来和我谈判,说什么‘不要生气,我只想做他的情人,并不想伤害你……’,都他妈什么东西!”没想到这一话题得到了周遭的热烈回应。大家轮番讲完了自己的遭遇后望向钻石姐,希望她也贡献一点素材。那一刻钻石姐极为尴尬,仿佛讲不出什么精彩的细节是一种罪过一样。
不过倾诉是一种传染病。被当作倾诉对象的次数多了后,钻石姐也开始习惯性地倾诉,打电话,发短信或者用MSN,对象是金路易:“昨天我们国际部总裁发了脾气……”一堆牢骚发过,收获一点同情或建议。一身轻松。

一个人住(1)

台北来的朋友问阿美弟:“上海的年轻人大学毕业之后,是自己搬出来住,还是依旧住在父母家里?”
“搬出来住。台北呢?”
他笑笑说:“台北这两年经济不太好,搬出来的年轻人又都搬回去了。”
上海却恰恰相反。以前只有大学刚毕业的外地人,比如阿美弟,才租房子住,上海本地的年轻人婚前全住父母家里。由于房东的心猿意马,阿美弟经常搬家,运气不好的时候,一个月可以搬两次。这种游移飘泊的状况到了上海本地人眼里,尤其是上海同学的父母眼里,就幻化成孤苦伶仃和无依无靠的惨状。他们偶尔友善地关怀阿美弟:“借来的房子远伐?有独立的卫生间伐?多少钱?要是晚上没什么事,就过来吃饭吧,很方便的。”这个时候,就算是一家三代挤在27平方米里的上海人也会滋生出一些满足感。“租房子住”到底没有住自己的体面。
如今情况发生了变化。本地年轻人,比如花车王,正掀起一场“独立运动”:大学一毕业就急着搬出父母家,到外面租房子去,哪怕从原来舒舒服服的三室两厅搬到厨卫公用的新式里弄房子里也在所不惜。更多的人选择合租。三个人租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共同负担房租。
策划这样的“独立运动”需要勇气更需要智谋,因为父母通常对这种“不必要的做法”表示反对和不理解,甚至感到很受伤害。花车王的做法是先斩后奏:先看房子,谈好合同,付完三个月的月租和押金后再通告父母,制造一种既成事实的局面。结果是花车王的母亲宣布“冷战”的开始。一个月没回家之后,花车王的父亲在一个周末上门“省亲”,带来了母亲烧的“腌笃鲜”,一种豆腐衣、冬笋和猪肉烧成的汤汤水水的上海菜。冷战才告一段落。花车王的“独立运动”宣告成功。
在见识了花车王“独立运动”的血泪史后,花车王的中学同学——马司令决定用一种更委婉的方式搞独立。在一个气氛愉悦的夜晚,他向父母提出了这个设想。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父母很爽快地同意了,唯一的条件是他必须每个周末回家一次。为了这次谈话,他准备了很久,设想了多种可能遇到的冷钉子。如今满身的力量打了个空,预期中父母的失落没出现,他倒反而开始失落了:原来父母并不像他想象得那样离他不开。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还没有意识到一个人住的好处,或对一个人住的向往仍然小于对额外多出来的房租的厌恶。他们依然过着回家吃父母烧的饭的幸福生活。比如萧永进和李兰冰。他们每天下午6:00左右通常要打个电话回家:我今天回来吃饭噢!或者:今天不回来吃饭了噢!……大概12点左右回来吧。哎呀,你就不要等我回来了!我自己开门好了……
不过在爱情的市场里,这样的人销路往往不太好。大部分女孩对和父母一起住的男孩心存障碍,怀疑他们是否有强烈的恋母情结。女孩也一样。在搬出来住之前,花车王甚至曾经因此而失过恋。那是她和男朋友出来玩。晚上11:30,她妈妈开始给她打电话,催促她回家。此后每隔5分钟手机响一次。男孩把她送回家后,以后再也没约过她。

一个人住(2)

如果以前的上海人在爱情面前喜欢讲究门当户对的话,那么新一代的上海人在爱情面前要讲究升级版的门当户对:一个人住的找一个人住的,和父母合住的就找和父母合住的。因此第一次约会时最重要的问题之一要加上:你一个人住吗?

新温饱问题

钻石姐的老板Johnny曾经问过钻石姐和花车王:你们这里的生活类杂志上,为什么只介绍餐馆而不介绍菜谱?
钻石姐和花车王异口同声地回答他:We don’t cook。We eat out。
是的,在上海,只要不和父母同住,每个人都不做饭,都在外面吃。
中饭还好,有同事为伴。尽管办公楼周围的商务午餐被吃了个遍,但有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八卦与段子下饭,注意力转移到浓浓的谈兴上,有时根本不记得吃了什么。味精过重的菜和明显是旧年陈米的饭就这样轻松过关。
晚饭凄惨一点。同事各有各的节目,或者与恋人看电影,或者同学聚会,或者逛街买鞋子等等,或者即使没节目,也要装作有节目。有节目的人,晚饭就不是个问题了。要么馆子里饕餮一顿,如果是电影或者话剧要赶时间,麦当劳肯德基一次也很甜蜜。但有节目的人毕竟是少数,而一年365天之中,有节目的日子也是少数。更多的时候是回家――挨饿。倒不是买不起,而是对周围的快餐店都没了胃口,什么咖喱牛腩饭、干炒牛河、家常扮面……不知吃了多少次了,一听就想逃。当然,一个人也可以下馆子点菜,来个一荦一素一汤一饭,但毕竟单价较贵,而且和周围一桌桌其乐融融欢聚的人比起来,越发显得形单影只。花了钱心情更糟,性价比实在太不合算。
在外面吃多了以后,就会格外想念家里爸妈烧的菜,味道十分原汁原味,茄子是茄子,猪肉是猪肉。而餐馆里不知是锅没有洗干净还是佐料放得太多,所有的菜肴都窜了味,有时以为嘴里吃的是猪肉,买单的时候才发现明明是什么什么鸡丁。
在从家里搬出两个月后,花车王减肥两公斤。并非有心节食,而是每日忍饥挨饿。在没有节目的夜晚,她通常吃点零食或水果胡乱把空空的胃打发过去。很多个夜晚,她不是睡着的,而是饿昏过去的。在一个周末,例行的回父母家吃饭的时候,她终于借口感冒在吃完晚饭后留宿了一晚,然后又续住了一晚,接着再一晚……一个星期后,花车王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看来与饥饿相比,有时自由算不了什么。
对父母带来的美食,马司令也深有体会。上个周末,中午的时候,刚起床的马司令又一次打算胡乱找点什么把空腹打发过去时,他的父母突然来省亲了。他们在路过的菜场里买了新鲜蔬菜、鱼及肉,一进门就直入厨房。半个小时之后,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青椒肉丝、红烧牛肉、虾米冬瓜汤。最让马司令感动的是,他们吃完之后,洗完了碗筷,又匆匆走了,好像特意来扮演海螺姑娘一样。后来马司令才知道,原来他们是要去参观一个什么展览,在他这儿吃了午饭后上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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