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现代女性恋爱婚姻观:虽然·但是-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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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哭的时候,受委屈的时候,他虽然不能陪在我身边给我擦拭眼泪,但这些纸巾可以。胡丽说:他说他愿意做我的纸巾。
小雅用勺子搅着咖啡杯,勺子在杯壁上碰出微微的脆响。她忽然想起戴安娜的前夫,那个查尔斯王子给她的情妇写的一封著名的情书。情书里有一句著名的情话:“我愿意做你的卫生巾。”大约是这样吧。小雅想笑。她翻着那些玫瑰。恒久的,不会褪色的,不会衰败的玫瑰。接近花蕊处深红,花瓣中心处正红,花瓣边缘处浅红,颜色过渡得很自然。上面还嵌着不会滚动的露珠。假的。全都是。绢制的工艺太好了。假的特点就在于,比真的还漂亮,还像真的。
玫瑰花瓣上面该还长着字。小雅知道这是今年最流行的“玫瑰文身”。旅游区的礼品店里都有,是专门赚那些浪漫情侣的。其实不过是一些字帖,银色的,金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白色的……没有黑色。
——你是我的最爱。
——相约今生。
——不能没有你。
——等你一万年。
小雅拿过那些盒子。上面还缠着邮局的专用胶带。盒子上面的落款是一个个城市的名字,东西南北中,没有一个确切的地址。胡丽说他的工作流动性太强,没办法有固定地址。
不过,最近他在多伦会多呆一段时间。
音乐声汩汩流淌。是《加州旅馆》,异国清婉的调子,对于浪漫的人,随处可以打开缺口。胡丽挽着发,纷而不乱,有些张曼玉的精致风情,看起来很性感。她是越来越在意了,仿佛陈歌的摄像头就装在她的身上。这样的女人,真是无药可救。
你是不是已经决定去了?
胡丽点头:是。
小雅点头。一切都和自己预料的一样。她现在还能做什么?
这些东西你就放在家里?
没有。胡丽低低眼眸:我放在单位。有一个上锁的柜子。
不过,再不好的事情,总也有它的好吧?她这样的人,体温在一秒钟内抵达四十摄氏度以上应该毫无问题,在感情方面似乎确有一种天然的自我修复能力,投入了一次又一次,随进随出,从来没有全线崩溃的时候。这次,对于陈歌,或许也会如此吧。不像她。
小雅忽然有些羡慕胡丽。
那就任她去。让她去和“大风起兮”,去和陈歌见面。小雅已经这么长时间没见过陈歌了。如果陈歌是在通过胡丽和她交锋,那就让胡丽替她去感受陈歌吧。感受他曾经的柔情蜜意,他曾经的狡黠可恶。还有始终没有进入她体内的,他的十七厘米。
小雅觉得自己也有些可怕起来。似乎她并不是无力阻止这件事情发生,而是在意识深处,就有些渴盼隔岸观火。
不要逼我恶毒
陈歌第一次借钱,是小雅从沈阳回来一周之后。
他把电话打到小雅的办公室。小雅回忆自己并没有给他电话号码,估计是小辉给他的。陈歌没有藏藏掖掖,开门见山就说想借点儿钱。他说他人还在东北。因为东北是他的临时行动,他没带那么多钱。他的钱都在武汉那边,等回去就给她汇过来。东
北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他无处张口。
东北是临时行动。陈歌又强调说:我没想到这边真的还有可以谈的生意。
他在暗示去东北只是因为自己吗?小雅有些甜蜜。
什么生意?
葛根。
葛根是什么东西?
笨。葛根都不知道。陈歌开始给小雅讲葛根,说葛根是一种野生植物,以前根本没人理睬,这些年却有了走俏的趋势。它的模样很像红薯,长成后比红薯大两到三倍,很好种植,用途很多,可以降血压、降血脂、减肥和美容,还有解酒解热和提高记忆力的功能,素有“南葛根,北人参”之称。他和几个朋友一直想做葛根的深加工,这次找到了很好的货源。定金一万他已经付过了,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些零花钱。
那你需要多少?
三四千,四五千,都行。
那就三千吧。小雅马上觉得自己说得太快了,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借钱给他。于是又补充道:等我回家和何杨商量一下。估计不应该有什么问题。
这还得商量啊。三千你都做不了主?陈歌开玩笑。
我有事情都是和他商量的。互相尊重。小雅说。
你真乖。陈歌说。小雅弄不清楚陈歌是什么口气。不过即使不是夸赞,小雅也喜欢听他说乖。乖,这个字有一种襁褓里的温暖和舒适。小雅太喜欢听了。何杨也经常这么说她。不过何杨说和陈歌说还是有一些不一样。
他们又随便聊了点什么,就挂了电话。
回家的路上,小雅特意拐到一家熟识的饭店,带了几个菜回去。因为经常带客人来吃饭,老板对旅游局的人都很照顾。只要是个人埋单,素菜一律免费,荤菜一律打五五折,只收个成本。小雅要了爆炒肚丝,红烧排骨,五香猪手和蒸茼蒿。本来想开一瓶酒,又怕显得太有用心。就没开。等何杨回来,见了菜高兴,自然会开的。
一想到借钱,小雅就有些心虚起来,仿佛借钱的是自己,而不是陈歌。其实以前何杨根本不过问钱的事,经过了小辉夫妇的出手之后,现在对钱也开始在意起来了。所谓的在意,也只是偶尔过问一下。家里这种状况,也难怪他在意。小黎添添补补自然是不用说,小辉爱打牌,零花钱不够时还要偷偷向小雅 着脸借。小黎也罢了,对小辉,何杨是有怨气的,也是反感的,小雅知道。虽然他很少显露什么。他不显露只是心疼小雅。小雅也知道。
何杨回来,看了看餐桌,果然很高兴。可他没开酒,说下午还有会,不能喝。吃到半路,小雅说了借钱的事情,何杨问是谁,小雅断断续续地说了,何杨说:算了,别借。我们才有多少?他天南海北地闯世界,差这几个钱?
小雅说:是啊。不过他张开了口,我总不好一下子给他回了。所以说和你打个招呼。你定好了音,我才好打锣。
何杨笑笑。小雅给他搛了一筷子肚丝,自己也奇怪自己怎么转变得这么快。本来是准备把自己当陈歌跟何杨智斗一番的,现在这么轻易地就和何杨统一起来。仿佛预谋好了似的,一红一白,要唱戏给陈歌看。而且,这么做的时候,还非常心安理得。
吃完了饭,小雅收拾着碗筷,一直琢磨着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着想着,她明白了:原来,她根本也是不想借钱给陈歌的。之所以回应得那么快,只是出于一种本能的礼貌。陈歌向她借钱,在心底深处,让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望和深深的委屈。八年未见,空白的八年横在那儿,他只是说想她,只品评着她漂亮,只审判和好奇着她有没有对他伪饰美满,却从没有细致地探询过,这八年里她是怎么走过来的。他从没有恳切地叩问过,她在父母离世、兄嫂苛冷、小弟孤弱的情形下,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仿佛她现在这样是天然长成的,像他说的那种葛根。他想着她。他说他一直想着她,可他并不关心她这些,末了却这样想当然地就向她借钱。这无论如何是让她觉得别扭的。即使他为她跑到了沈阳。与热烈浪漫的追求相比,默默的温存显然是更适合她的。在平日里,她脸上多长了一个痱子,何杨都要问一个明白。
他再想她,也不是爱她。想和爱,是不一样的。总之,他给予她的,还没有达到借三千块钱的程度。
这么换算是俗气的。在俗气的日子里泡了这么久,小雅承认自己的俗气。不过,幸好,借钱也是一件俗气的事。以俗对俗,她过得去。不像当初她对何杨那样。
两天里,小雅一直没有给陈歌打电话。她在等陈歌打过来。这么拖着,陈歌应该会明白几分意思吧。如果他不再打来自然最好,如果打来,那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实话实说。如同她不想在何杨面前撒谎一样,她也不想在陈歌面前撒谎。
陈歌终于来了电话。先说了两句别的,然后问钱的事。
怎么样?不行就算了。
何杨不同意。小雅说。
两个人都沉默着。
你对他说了是我借的?
是。
陈歌笑了笑:你怎么那么傻啊?他怎么那么小气啊?
小雅没说话。她讨厌这话。他怎么能鼓励她欺骗何杨?她为什么要为他在何杨面前耍小聪明?不借钱给他就一定是小气吗?那借钱的人又算是什么?
两年之内,陈歌没有再回来,但他隔三岔五就会给小雅打一次电话,聊聊近况。这两年间,小雅的身份在单位有了改变:她被提拔成了办公室副主任,有单间。手机也开始流行,她是最先有的一批。她的办公室电话上有来电显示,小雅发现,他总是全国各地跑。他告诉小雅,他进了一家很不错的广告公司,公司业务范围很广,各省都有工作站,他就得不停地出差。他们的聊天没有什么正题,纯粹是随便聊。但这随便中,经常也会带出那么一点儿不随便来:
在干什么?
接你的电话呗。你呢?
喝茶。
在哪里喝?
雅间。
哪里的雅间?
哪里的雅间都是雅间。
小雅的脸微微红了。她喜欢他这种机智俏皮的话语。
夜里梦见你了。陈歌说。
梦见我干吗?
那是我的隐私,不能告诉你。让我保留一点儿道貌岸然吧。
小雅一笑。
你知道吗?每梦见你一次,我就在你的名字后面打个叉。
我有什么错?
正因为你太正确了,所以我想让你错。
别这样,你是哥哥。
谁是哥哥?我才不当哥哥。陈歌顿了一顿:我可不想乱伦。
陈歌!小雅严厉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下次见面我亲自给你做饭吃。你想吃什么?我会做清蒸鲈鱼,还会做地锅馍,光胡萝卜我就有七种做法。
你会作——恶多端吗?小雅认真地说,用牙齿噙着笑。
恶多端?恶多端?陈歌在电话那边喃喃地重复着,半天才明白过来。小雅已经笑得肚子都痛了。
我会。陈歌说:等我什么时候见了你,就给你做。你可不能不吃——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意味是很复杂的,有恳求,有宣言,有示威,也有要挟,还有不甘。他问小雅近期有没有计划去哪里,他们可以碰个头。
局里没有计划。小雅说。事实上局里外出的安排很多,但她不想告诉陈歌。她不想和他再在异地见面。上次沈阳见面,她之所以全身而退,最重要的原因是身体在为身体把关。现在,她的身体不需要把关了,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形,她拿不准自己是否能够顶得住——这么犹豫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多半是顶不住的。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在她滴水不溢的外表下,她的内层是多么漏洞百出。而这漏洞,最怕的就是陈歌这样的洪水。
还有一次,他问小雅,去沈阳那一年她为什么流产,小雅很吃惊,问谁告诉他的,他说小辉。小雅生着小辉的气,在电话里默不作声。陈歌问:你是不是不想给何杨生孩子?
你错了。小雅说:我非常想给他生个孩子。
那你为什么做流产?
反正不是因为你。一瞬间,小雅想任性了。她肆无忌惮地说。
陈歌受了伤害似的沉默着。
有些事情你不要问。我从没有这样问过你什么。小雅缓下来,说:我们都是大人了。你不要逼我恶毒。
我知道了。陈歌说。口气像学校里知错就改的好孩子。
两年之后,陈歌再次回来,小雅已经做了母亲。她生了个儿子。儿子的干娘就是胡丽。
消费者心理
在这没有回来的两年里,陈歌托小雅办过两次事。
有一次,他给小雅打来了电话,先问了问碧龙峡旅游区附近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