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腰-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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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妈把筷子又塞到了闺女的手里,说,“你以为你是在替自己吃吗?说不吃就不吃了!你是在替孩子吃,你吃了,孩子才能有奶喝!哪个当妈的不是这么过来的!就是不想吃也要吃!”
听了李大妈的一番叨叨,李大妈的闺女又开始吃起来。说来也是奇怪,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是听明白了外婆的这番话,含着奶头不作声了。
李大妈又给柳依红的碗里加了几个菜团子,说,“咳,做女人的都是这个命!没有孩子想孩子,孩子生下来就成了你一辈子的索命鬼!”
内心里,柳依红更坚定了把孩子打掉的决心。她逼迫着自己尽可能多地把碗里的菜团子吃下去。目的只有一个,尽可能快地把孩子打掉。
正在柳依红这样想着的时候,李大妈又问,“小柳,你妈妈生了几个,她多大岁数了,身体还好吧?”
柳依红一下支吾起来,她忘记了母亲的年龄,母亲的身体现在怎么样她也不得而知。
看到李大妈一直在看着自己,柳依红慌乱地说,“我还有个哥哥,他把我妈接到加拿大了,我妈身体很好!”
花腰 第四部分 花腰 第四部分(18)
“你妈可真是有福气!生了两个孩子都这么有出息!上天是公平的,孩子不是白养的!父母早晚会得济的!你看你妈这不就去了加拿大了吗?”
柳依红的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惭愧。她说慌了,她的母亲并没有去加拿大,从来都没有去过。她一直以来都是以自己的母亲为耻,也不记得母亲的具体年龄。和齐鲁南结婚的时候,柳依红就慌称母亲去了加拿大。那时候,她心中一点愧意都没有。现在却不知是怎么了,面对着眼前的这祖孙三代,联想到自己的母亲,柳依红内心竟然有了些隐隐的惭愧。
接到老家打来的那个电话时是腊月二十五,当时柳依红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昨天下午柳依红再次去医院查了血,血色素总算是上去了,可就在柳依红走进手术室后,医生又告知她手术推迟到了第二天,原因很简单,消毒的手术包已经用完了。
看到是荷丘家里的电话,柳依红心里泛起一种本能的反感。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只要一看到是家里的电话,一种无法遏制的厌烦情绪就会涌上心头,对母亲的态度也从未没好过,每次都是怒气吼吼的,仿佛上辈子欠了她是的。
这次有些不同,那种本能的反感刚升到嗓子眼就让她压了下去。柳依红打算这次对母亲的态度好一些。和颜悦色谈不上,起码要比以往温和一些。自从在李大妈那里吃了菜团子之后,李大妈的那些话就一直在柳依红心里翻腾,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这些年来对母亲是不是太残酷了,怎么着她也是自己的母亲啊!
然而,电话里的声音却不是母亲,是姑姑。
姑姑的语气很急促,姑姑说,“小红啊,你妈不行了,你快回来见她一面吧!”
“她——我妈她怎么了?”
“还不是癌症晚期消耗的,在医院已经昏迷了三天了,医生说没救了,今天早晨醒了一回,睁开眼就说要回家,嘴里不停地唤着你和你哥的名儿。”
柳依红觉得周身很冷,用变了调的声音问,“我妈现在在哪儿?”
“刚把她给弄回来,衣服已经穿好了,就剩一口气了。”
说不上是由于吃惊还是难过,柳依红张着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那边的姑姑大概是以为柳依红在犹豫,就冷冷地说,“我看也就是今天晚上的事了,以后你就是想见也见不着了。”
柳依红转过身就往回走,边走边对姑姑说,“我回去!”
40
坐了大半天的长途客车,柳依红赶到荷丘时天已经擦黑了。
几年没有回来,街道两边的店铺显得既熟悉又陌生。快过年了,许多店铺都黑着灯关张了。偶尔有个开灯的,隔着雾蒙蒙的窗玻璃,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似乎就能感受到那熟悉的乡音,嗅到只有家乡的锅里才能飘出的饭菜的味道。
扑面而来的家乡气息勾起了柳依红的许多回忆。一时之间,她百感交集。这里是她生命诞生的地方,这里留下过她童年和青年时期的印记,这里有过她最初的爱和恨。然而,在这个寒冷的日子里,那个给予她生命的女人却要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了。自从有记忆开始,对那个女人,她一直都是蔑视和排斥的。但此时,她心底深处第一次生出了一丝隐隐的歉疚和不安。
柳依红的家在老市区的一条胡同深处的一个居民院落里。房子是父亲去世前单位里分的,建于八十年代初期,院里清一色的水泥两层小楼,各家各户都是单门独院。黄昏中的胡同里,渗出一种无法掩饰的破落和冷寂。走到胡同尽头,才忽然发现那片水泥房子早已被一幢幢的高楼包围了。在四周高楼的衬托下,那片破落的灰蒙蒙的两层水泥楼房犹如一个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衰弱老人。
花腰 第四部分 花腰 第四部分(19)
柳依红看到自家小院斑驳的铁门半掩着,几根枯干的藤枝从门框上边垂下来,在寒风中摇摆着。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厨房和正面的四间房子不在一起,是紧靠着院子西墙门朝东的两间尖顶小房。此时,厨房里亮着灯,炉灶里正发出些叮叮当当的响声,一股猪肉白菜炖粉条子的味道从小窗户里冒了出来。
柳依红正要推门,厨房里响起了一个声音,“别玩了,快来吃饭!”
是姑姑的声音。
随着姑姑的一声喊,一阵咚咚咚的杂乱脚步声从楼上跑下来。转眼间,两个小学生模样的男孩相继从屋子里奔出来,他们一个手里拿着水枪,一个手里握着木棍,在院子里相互追逐打闹着,像是完全没有发现柳依红的存在。
厨房里又传来了姑姑的喊声,“两个小祖宗,别打了,快来吃饭!”
矮一点的那个拿着水枪的男孩跑到厨房门前,嘭地一下撞开门说,“姥姥,他打我!”
高一点的那个男孩也跑过来说,“奶奶你看,他把我的衣服都弄湿了!”
从灶台前端着两碗米饭的姑姑转过身刚要训斥两个孩子,便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柳依红。
“小红,你回来啦?”
柳依红点了点头。
姑姑忙把米饭放到桌子上,把柳依红拉进屋里,热情地说,“快吃饭吧,坐了一天的车,一定饿坏了吧?”
见两个孩子都用陌生的眼神打量着柳依红,姑姑就对柳依红说,“这是我家你秀玉哥和秀珍妹的孩子,太淘气了,天天把我气个半死!”
姑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很欣慰很知足的笑。柳依红却笑不起来,脸上带着疲惫而僵硬的表情。
姑姑赶忙给柳依红端来一盆热水,说,“快洗把脸,洗完了好吃饭。”
柳依红放下包,开始洗脸。这个时候,两个孩子已经涌到桌子跟前,挤到一处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柳依红洗完脸,姑姑就把一条毛巾送到她手上。柳依红擦脸的工夫,姑姑已经又盛了两碗米饭。
“小红,快来吃饭吧。”姑姑把米饭放到桌子上,招呼道。
姑姑率先吃起来,柳依红却站在那里不动。
吃了两口,姑姑抬起头,“快来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姑姑拿起一双筷子递给柳依红。柳依红没有接。姑姑看着柳依红,脸上充满了疑惑。
看着疑惑的姑姑,柳依红艰难地启齿,“我想先去看看我妈。”
姑姑先是一愣,满脸的疑惑瞬间变为惊喜,她放下饭碗,迈着蹒跚的步子带着柳依红来到正屋。
跟在姑姑身后,柳依红莫不作声地想象着楼上卧室里躺在床上正处于弥留之际的母亲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然而,姑姑却没有上楼。她伸手推开一楼阴面平日里放杂物的那间小屋子,说,“人在这个屋子里,今天早晨从医院里回来的时候,没往楼上抬。”
虽然姑姑没说为什么没有往楼上抬,但柳依红知道一定是怕麻烦,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长期以来所有人对母亲的那种蔑视和怠慢。其实,这也是柳依红对母亲一贯的态度。要是搁在平时,别人对母亲这样,她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但这会儿却不知道是怎么了,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从内心喷涌而出。
柳依红怒气冲冲地说,“怎么能把人放到这个屋子里呢,就是没病也会被冻死的!”
姑姑转过身,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小红,你要是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你想想,你妈病了这几年,除了做手术时你来过一回,后来你露过面吗?你哥也一样,除了寄俩破钱更是见不着人影!平日里什么事都是我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子给张罗着,”说着说着,姑姑的眼圈就红了,她委屈地抹了一把鼻子接着说,“想不到到头来却不落好,你说放着清闲的日子我不过,我跑到这里来到底是图个啥了?”
花腰 第四部分 花腰 第四部分(20)
想想姑姑说的也对,柳依红无言。
姑姑用眼睛瞪着柳依红又说,“你说,我到底是图个啥了?”
柳依红还是不说话,只顾低着头往屋里走。
姑姑抢先一步走进屋,指着昏暗光线下直挺挺躺在床上的母亲对柳依红说,“我可告诉你,你妈是病成这样的,可不是冻成这样的!”
姑姑的声音虽然比刚才低了许多,但语气中却埋藏着更大的抱怨和不满。
看到母亲,柳依红急忙冲到床前叫了一声妈。母亲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喉咙里像风箱一样向外出着气。柳依红抓起母亲的手摇晃着又一连喊了几声妈,母亲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柳依红的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她的眼前一片朦胧。
看见柳依红哭了,姑姑不再说什么,她顺手扯过一张纸巾给床上的将死之人擦了一下嘴角的唾沫。
“现在哭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你妈每次住院都眼巴巴地躺在病床上往门口看,她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是盼着你回来,唉,不说了,养儿女到底有什么用?”
姑姑又扯了纸巾去给母亲擦眼角,柳依红惊讶地发现,母亲的眼泪正骨碌骨碌地往外涌。柳依红忙又哭着一连喊了几声妈,心想能把母亲叫过来,但母亲依然没有反应。
一边的姑姑说,“他舅母,我知道你是觉得委屈,两个孩子很少回来,现在好了,小红回来了,你就安心地走吧!”
姑姑的话让柳依红更加悲痛,悔恨和自责犹如万箭穿心,心头涌起一阵阵彻骨的痛。
忽然,柳依红觉得自己的肚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胃里也随之翻腾起来,她条件反射是的干呕了几声,一股股的酸水从嘴里冒出来。
“小红,你病了吗?”姑姑问。
“没有。”柳依红抬起头,声音艰涩地说。
说着,柳依红又干呕了几声。
“小红,你该不是怀孕了吧?”姑姑忽然问。
柳依红说不出话,只好点了点头。
想不到,姑姑脸上竟然绽出一丝欣慰的笑,她转过脸对着床上的人接着说,“他舅母,你不是总担心小红找不到婆家吗,这下好了,小红怀孕了,你就安心吧!”,姑姑忽然想起什么是的转过脸问柳依红,“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