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夏阑珊-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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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抢我包干嘛!”
“这是我第十七次逃跑了,没钱怎么跑啊。去了也被抓回来,本来是把我卖到一户人家做儿子的,后来我老是逃跑,人家不干了又把我卖给人贩子后来就一直乞讨,每次逃跑被抓回来都是暴打一顿,你看到的大块的疤都是逃跑留下的。后来我想着没钱也不行啊,你一下车我就瞄上你了,哪想到你这么呆。”
“那你又回来干嘛?”
“不忍心你跟我一样下场啊,救你来的,还不感激我。”
“什么啊。”
“你以为我说把你卖到山沟沟里去给人家生崽是逗你玩啊?你这种大城市来的又是一个人长得又好看的姑娘,给他们逮着肯定卖掉了!蠢!”小男孩用着看白痴的眼神看向眷夏。
“你怎么知道。”
小男孩沉默了一会,眼神一黯没有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眷夏岔开话题。
“没名字。”小男孩生硬地回答。
眷夏有些尴尬。
“你呢。”小男孩像是看出了眷夏的局促不安,出声道。
“苏眷夏。”
“大城市来的吧,没事干嘛来这边,你也知道我们这里经济条件不好吧,你真当自己是扶贫大使啊,还是来这穷乡僻壤感受生活啊。”
“你五六岁居然会用成语!”眷夏惊奇道。
“我八岁了!”小男孩抗议道。
“上小学了?”
小男孩用不愉快的神色瞪着眷夏:“上什么小学啊,没被人贩子卖掉器官现在还活着就不错了,还上学!你有没有常识啊!”
突然冒出咕噜噜的一串声响,眷夏惊异地看向小男孩。
伶牙俐齿的他竟然一下子脸红了,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
“啊,坐了这么久的火车我都觉得肚子饿了。”眷夏起身打开行李箱,从里面翻出几只肉松面包吃起来,“已经不太新鲜了,放到明天肯定要坏掉了。哎,小鬼,不怕拉肚子的话,你要不要也吃一个?”
“谁要吃……”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眷夏就把剩下面包塞到了他怀里。
小男孩红着脸狼吞虎咽把剩下的面包都吃了,打着饱嗝还在嚷嚷:“你别以为我是吃嗟来之食的人,我只是这几天计划着逃跑讨到的钱私藏了所以不够数,就被黑哥打了然后饿了三天,这些给你,不知道够不够。”
小男孩脱下破军鞋,从袜子里掏出所有的零钱塞给眷夏。
眷夏笑眯眯地接受了。
“诶你还真好意思拿啊!”
“你把我现金都扔了,这些还不够回本呢。”眷夏狡黠地笑。
小男孩望着眷夏的笑容,垂下头去低声诉说:“我妈妈也是个大城市来的,后来被人贩子卖给了我爸,生下了我。但是后来她找到机会逃走了,我爸爸把我卖了用这笔钱又买了一个老婆。”
眷夏沉默了,她没有想到小男孩是因为这样才流落到被人贩子控制乞讨的。
“你妈妈,对你好吗?”
“好呀,所以才会教我识字教我学成语给我讲故事,我很聪明对不对?”小男孩微笑着,高高地仰着小小的脑袋,尽管他极力忍住,眼眶里的盈盈泪光还是出卖了他,“可是我理解妈妈,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她该走的。”
“八岁了怎么会没有名字呢。”
“没有户口也没有身份,要名字有什么用?人贩子会叫我的名字吗?”小男孩一脸的不以为意,“你准备去哪儿?”
“走哪儿算哪儿呗。”
“那我就跟你混了,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眷夏定定地注视了小男孩一会儿,毫不含糊的笑了:“好啊,念安,苏念安。好不好?”念你平安。你的妈妈,应该也就这么点希望吧。
念安像是也理解眷夏的用意,明明张嘴想笑,眼眶却滑下两行热泪。
☆、chapter 47
作者有话要说:结束了两天的打工,浑身酸痛累得不行,头晕眼花了,果然学生就是廉价劳动力,胡乱被坑,真无奈。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在破庙里短暂歇脚之后,念安忍不住开口问眷夏。
“我对这里又不熟,你问我去哪里我怎么知道。而且你们这里的交通看起来很不方便啊。”眷夏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还有,你确定我们已经逃脱了?不会被那几个猥琐男人追上?”
“从江县,基本上算是凯里市最穷的县了,我本来住在那里,不过,现在我是绝对不会再去了。”念安淡淡道来。
心头倏忽涌上一阵心酸,那样稚嫩的孩子,却要被迫承受这么多的变故和沧桑,他只说本来住在那里,却不肯提起他的父亲,也不称那个地方是家。
念安啊,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没有了故土,没有了根。落地,却再也不能发芽。只是我终于比你幸运太多,无论精神多么匮乏受到怎样的摧残,至少物质营造的假象弥饰了这一切。可是你这样单薄瘦小的身躯是怎样承受这莫大的折磨。苦痛不是你带来的,而是你出生就被赋予的。
生命是原罪,命运就是这样苦痛而不可逆。
“呆苏,你干嘛一直愣愣的不说话,想什么呢。”
“!!!”眷夏瞪大了眸子,无声地抗议这个称呼。
念安的表情既无辜又天真:“呆苏,你以后就跟我混了,你这么呆我真的很不放心啊,你能不能学机灵点?”
“你知道附近哪里有ATM机吗?”眷夏无奈地缴械投降。
“你要取钱?”
“废话,钱都被你扔了,我们吃饭不要钱啊,住宿不要钱啊!”眷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们又没工作。”
“我有工作!”
“乞讨?!”
“怎么啦你看不起职业卖可怜工作者啊!”念安忿忿地嚷嚷,“怎么样也比你坐吃山空来的强,你以为你的钱能撑多久啊!”
“我……”眷夏其实很想反驳说她的钱可以养活两个人,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可是个男人!怎么能靠你养!”念安又补了一句。
眷夏明明想笑,到唇边却变成了苦涩又心酸的弧度,伸出手想要摸摸念安的脑袋,却又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想到这个坚强的小男孩已经是个“男人”了啊,这样的安慰方式只能安慰到她自己罢了。
“笨蛋念安。”低声叹了一口气,眷夏收回了手。
“呆苏,我带你去附近的ATM机,就是路有点远,最近的我们可能也要走上一个小时的路,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
念安看了看眷夏的鞋子,又看了看她的行李箱,再次确认道:“你还走得动吗?还有这个箱子……”
崎岖绵延的泥路真的如念安所说走了一个小时有余,老远看到那个破旧斑驳的ATM机的时候,眷夏还是长舒了一口气。
也没有再多想什么,眷夏走近ATM机,从卡里取出大量现金。
“嘀嘀嘀。”
“说。”
“老板,我们已经查出苏小姐前些天买的是开往贵州凯里市的火车票……”
贵州?她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叶之阑无意识地蹙了蹙眉,笔在指间转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啪”的一声落到地上,发出清亮的鸣响。
电话两端的人都是一怔。
“老板,老板?您有在听吗?”
“继续说,凯里市……还有呢?”
“还有,她今天,就在刚刚,在凯里市从江县的一个ATM机上取出了大量现金,所以我们现在基本可以锁定苏小姐的位置。您是否需要立即预定一张飞往贵州的机票,以及开往凯里市的大巴,另外还有酒店……”
“通知银行把她那张卡冻结。”
“什……什么……”电话那端的人唯恐自己听错。
“把她的卡冻结。”
“您不立即动身去找苏小姐吗?”
“叶氏需要的是高效精准有能力的精英,而不是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只会嚼舌头的长舌妇。”叶之阑冷冷地撂下一句话。
“是。”电话那端立刻噤若寒蝉。
“还有什么事吗?”
“可是银行卡冻结了,苏小姐怎么在那里生活……”
“那是她的事。你这么操心不如我把你派到贵州去跟她作伴。”叶之阑语气越发平静,熟悉的人才知道那是盛怒即将爆发的临界点。
“老板……”电话那端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快要触怒自家大老板了,越发唯唯诺诺,还夹杂着极力想要掩饰的害怕和恐慌。
“立刻去办!”
“是。”
之阑心浮气躁地挂了电话。
没有银行卡怎么在那里生活?好笑,难道苏眷夏就打算一辈子窝在贵州不回来了?就这样随心所欲毫无眷恋的抛弃了这里所有的一切?
生活!她想要在贵州生活?他就偏不让她如愿!
苏眷夏原本就不属于那里,她终究该回归她自己的生活,终究该回来!回到这里!回到他身边!
什么狗屁生活,只有在这里那才叫生活。
她想要就这样在他的世界里消失?这不可能!他不允许!她想要远离他生活,他就偏要叫她连生存都不能!
卑劣又怎么样,无耻又怎么样,薄情又怎么样。他只要她回来,她若不肯,他就是背尽这世间所有骂名,也要逼她回来!
他还要她回到身边,才能去辨认心间这模模糊糊却又难以忽略的钝痛,他现在想要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他一定只是心高气傲不能接受苏眷夏就这样以胜利者的姿态抛弃了他吧,他一定是因为自己的自尊受到了践踏,骄傲受到了折辱,所以他才想要向她讨回来吧。他只是不甘心不相信苏眷夏能把这乱七八糟他都还没理清楚的一切断的干干净净,所以他不允许,他不能让苏眷夏如愿。
如果,如果她回来,只要她肯回来。
一切都恢复原状也可以啊,如果她想要复合,也可以啊。他可以把她原来住的公寓给她,可以让她过她想要的生活,富足又自由的,不用寄人篱下不用曲意逢迎。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保持沉默地等待,等她回来。
苏眷夏,只要你回来。只要你肯回来。
☆、chapter 48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偷个懒不更了。可是打开网页看到艺萱的长评真的太感动了,所以本来已经打算睡觉的我又顽强爬起来码出了这章,这会儿真要去睡了,晚安。
眷夏毫无防备地取出了大量的现金,而她此刻还不知道她的举动为自己和念安埋下了多大的隐患。只因她的生命里太缺少这样的磨砺,她把长长的青春耗在了勾心斗角韬光养晦上,而忽略了这个世界之大,各种各样的人,为了满足自己贪婪的欲望,在做着她不曾接触,也意想不到的事。
这个地方太过于贫穷,而眷夏的体能和精力也实在是到了一个极限,迈着沉重的步子还拉着硕大的行李箱在大太阳底下行走,没有能够席地而坐瘫软在大地上已经是她的坚韧了。
念安显然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汗水从他的脸颊上滑落,好像大雨冲刷着贫瘠的土地一般。
看着念安不停地用手拭去脸上的汗水,胳膊和手背上的伤痕醒目又突兀,眷夏忽然感到眼睛有些刺痛,泪水混着汗水就要夺眶而出。她越来越软弱,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决堤的情绪。她是知道世事无常人情冷暖的人,她用了厚厚一层冷漠来裹住自己,可是为什么,心好像被解冻了一般,越来越无措。是这个夏天的温度太高了吗?还是她身边这个稚气的小男孩让她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妈,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啊。”
“夏夏,你是想要爸爸,还是想要快乐?”
那时她不懂母亲眼中激烈汹涌的哀伤,她还不明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她更不明白,为什么有了爸爸就不能拥有快乐。
她想要的快乐,不就是一家三口的团聚,在温暖的橘色灯光下,一起温馨地吃饭,聊着家长里短,相亲相爱相伴一生吗?
其实她真的没受过什么伤,不像念安,那些伤口那么刺目,那样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在回苏家之前,她和母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