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与失踪-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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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呼噜咳嗽几声,讲起我的失踪,说在我失踪后本区发生了几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也能称做案件,引起社会公众的强烈反映。接着花花提出五点要求,强调大家要从大局出发大处着眼,畅所欲言。大呼噜明显在夸大其辞,他把我的能耐说的太过,一个平时谁也不注意的人,现在竟然能造成如此深远的社会影响;花花的话比较含蓄,所以我认为他也许在说别的事。
看啦,就是这个人,这个看似相貌平常温厚老实的人,心怀对社会和人群的仇视,公然违背物质规律践踏人类公德,以失踪这种极端的方式,蔑视和玩弄公众危害社会。光头的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台下的人齐刷刷地盯着他,倒把我这个主角给忘了,好像我又失踪了不存在了,这不是存心气人吗,他不就长的形似椰瓢吗。
如果我们把这样的人放到社会上是不负责任的,就是对社会的犯罪对人民的犯罪。光头继续他的演讲,如果我们把这样的人放到社会上就是背离法律纵容不法。出现这样的事出现这样的人是个不幸,对事物的变异我们要有所警戒,我们有责任制止这样的不幸。后来,他又把我对社会的危害性和社会稳定的重要意义涛涛不绝地讲了一通,临了捋了两下光头,气乎乎地回到坐位上,把椅子弄的很响。花花笑的像交尾的蛇,摇摇欲坠,其他人则面面相觑,不知所以。这时,台下传出音乐声,大呼噜赶紧摸手机,其他人也纷纷看看手机,花花指了指光头说,韩院长。椰瓢看也不看,就回了句,烦不烦,我在开会。把手机啪地拍在桌上。
想不到我的罪过如此严重,我要是不加以驳斥,不被椰瓢的大帽子压死才怪呢,既然是讲我,我也该有话语权的,我刚准备插话,猴子捅了捅我,告诉我这种严肃场合,问我时我才能讲,这是秩序。打断别人是不礼貌的,那就等他讲完再说吧。看到光头生气,黑熊附在我耳朵上说,他老婆在跟他闹离婚。
王医生看着我,笑了笑,站起来,礼节性地问好,征得椰果们许可后说,他曾跟我直接接触,对我有所了解,他想讲一点个人的不成熟的看法,并且再次得到椰果们许可。他说我们遗漏了非常重要的一点,即人体物化现象,他在给我做X光和CT时发现我的脑部及内脏组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本地竹海和海南岛天涯海角风光,这一点非常重要,我们可以再次询问相关人员,当我在小吃店突然失踪,消失或称之为隐身的时候,相关人员是否也看到相类的风光,这是完全可能的。
椰果们纷纷点头,他喝了口水。
物理学和光学上称这种现象叫海市蜃楼,通常出现在沙漠里或大海边,我们现在已搞清这种现象产生的要件。
他又喝了口水,椰果们对他已开始佩服了;他脱水如此快,我真为他担心,幸好他又开口了。他说他认为我患了现代病,也就是时髦病,他简单介绍了几天来对我的采访情况,断言我因为精神压力大导致内分泌失调,体内产生的有害气体通过毛细血管逸出体外,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特殊的气场气圈,恰巧此时附近空气投射了竹海和海南的风光过来,被我自身的气场气圈反射出来,使当时在场的人,误以为我失踪,消失或是隐身了,其实我还是存在的,如同现在他们看到的,因此我只是身体上出了毛病,是个病人,所以他提请法律部门能考虑这一点,让我重新回归社会。
有人鼓掌,他的汗冒出来了,我也长出了一口气,他没做保险经纪人是保险产业的一大损失。
大呼噜这回没有睡过去,却听的呆了,不停地拍手,感叹这是闻所未闻,问王医生X光和CT是怎么回事。王医生见鱼儿上钩,就把给我拍片的事详细地叙述一遍,告诉椰果们那两张片子在医院里,有兴趣的话可以随时调看,其间不时地指着猴子和黑熊说他们两人在场,是最有力的证人,猴子和黑熊不停地点头说是,椰果们大有心悦臣服五体投地的意味。
金鱼眼看看花花,花花看了一下表,点了点头,金鱼眼说今天就到这,休会,明天上午九点继续开会。椰果们快速收起桌上的纸笔杯子,夹上皮包鱼贯而出。王医生冲我笑笑做个V型手势,我也同样做了一个,表示对他的感谢。
失踪(十一)
正应了夜长梦多那句话,第二天上午,听证会的气氛骤变,一开始的讲话就对我大为不利,把我一夜的好心情一扫而光。
昨天在纸上涂画的那只椰果立起来,——我们姑且称其为坚果——表示他相信王医师所讲,因为他是个尊重知识尊重科学的人,但还有一点点担心,仅仅是一点点。按照王医师分析,我既是内分泌失调患者,那么在我身体外围形成气场气圈就该是经常的,而外部空气中形成海市蜃楼这种现象的概率是较低的,他的担心就是当这两者不能完美契合,缺失了其中一环,比如缺失外部,而只有我身体外围的气场气圈的时候,想想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呢?并且他认为这是常有的。这时坚果故意停了下来,把那几只椰果闪的够呛,长辫子连咬两口(问了两次)也没咬开,花花直起蛇身,叫他不要卖关子赶快说,他才放下茶杯。
请注意,注意眼前这个人,当出现前面王医师所讲的情况的时候,他就是包在他自身气场气圈中的隐形人,就会出现他在我们眼前却消失失踪的状况。坚果被自己感动了,所以调高了音量。这就是我们最担心的最坏最可怕的状况,他可以为所欲为,我们却熟视无睹,毫无察觉。他在社会上,我们就不会有安全感。想想,太可怕了。
坚果坐下,一只手搭在眼睛上,还沉浸在他制造的恐怖帝国里。椰瓢找到了知音,连声说道,我说吗,我说吗,这人不能放,这人——坚果不需要这样的知音,截住椰瓢的话说,我们需要分清这个人的隐形的性质,是自隐,被隐还是该隐。搞清楚之后,从人本人权人道的角度,分步骤地研究处置方式。
怎么讲,咋会事?长辫子椰瓢金鱼眼接连发问,要他讲清楚些。我猜不透坚果会讲出什么,但他要是能帮助解开我的隐形消失之谜,我一定把口袋里的这块绿玉送给他。
坚果右手撑桌,沉默了两秒钟。我想他可能累了,甚至痛苦。突然,他竖起左手食指,缓缓叙说,欧洲印度埃及的文学作品里每见指环魔戒的故事,人们戴上它就能隐形;我国的《山海经》、《搜神记》等典籍中也有隐身草隐身树叶之类的记载,(我心里想,他们有魔戒,我有玉呢)但这些只是先民们朴素的愿望罢了,生活里绝不会有这样的事。回到上面的问题,我个人认为,自隐就是故意有意刻意地隐藏自身,像这个人隐藏在气场里;被隐就是被社会忽视忘记了,与其主观没有关系;该隐则是其自身有一种丑恶的品质,应该隐去,必须被隔绝于社会之外,比如《圣经》人物该隐犯了弑兄娶嫂的原罪,上帝将其逐出人群,并以此对人类作永辈的惩罚。
我们有些头晕,别绕来绕去了。有人不耐烦了。
我们知道,根据麦克斯韦方程,隐形是由于某物表面有隐形材料,光线遇其绕道而没有反射造成的。但是这个人身上有这种材料吗,显然没有,没有!他的隐形应是自隐,是他对自身内分泌失调产生的气体的利用!
黑熊站起来跺脚,小声地抱怨,这样整不把人整出神经病才怪。猴子说,急什么,他们比你急,他们都有小情妇或饭局等着。我听了一笑。
椰果们只安静了一会儿,马上就开始交谈争论起来,间杂着大大小小有咳嗽,我以为结束了,我被弄的头昏脑胀,室内的烟露熏得我睁不开眼地流泪。花花跟金鱼眼商量了一下,金鱼眼站起来说要补充一点警方的观点。他说,前两天,警方人员去了一趟阳城,调查了解了我的单位和朋友,单位同事和潘比斯卷卷都反映我有点孤僻怪异,红唇说我不同于常人,但还是个不错的人。调查过程中警方注意到一个问题,我的家簇里有四个人精神不正常,我爷爷最后二十年从未走过出自家院子,我的叔叔和姑妈都会无缘无故地骂人,而且嘴里成天念念有词神神道道的,我的舅舅总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即使大白天也要拉上窗帘,有五六年时间从不跟人说话,最后他提请大家注意这种家簇病史和遗传。花花没等他坐下,总结说,大家的发言都很精彩很全面,他谢谢大家的发言,接下来,他问大家还有没有问题,可以现场提问。
椰瓢第一个站起来,问我生活中最成功和最失败的事是什么,我想了想,据我的父母讲,我最成功的事是到先世界集团上班,而最失败的事是第一年没考上大学,但这些事说出来恐怕惹人笑话,于是说没有。他说他问完了。长辫子问我有没有朋友,有没有知心朋友,我说有几个朋友,潘比斯卷卷和另一个同事都是,还有一个女朋友,叫红唇,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我的知心朋友。下面的人哦了一声,然后都趴到桌上,显得疲惫不堪。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人提问,我都简洁地给予回答,每次都会听到一声哦。我有些累了,盼着早点结束,不管它是什么结果,我都认了。坚果笑嘻嘻地问我崇拜什么人。我感到这些人真无聊,没完没了的问这些不着调的问题,于是回答说我没有崇拜的人,如果非要有,我看那个怪人还不错。下面的人依例哦了一声。坚果不知道怪人是谁,一脸的茫然。金鱼眼把调查会上怪人的情状概略讲了一下,下面的人又哦了一声。
花花敲了敲桌子,问还有没有人要提问,大家都说没有。花花如释重负地说,就到这,散会。等长辫子过来,花花说她的任务不轻,要她有情况要多请示报告。长辫子隐隐地笑,局长大人官僚了不是,不深入基层,把下属忘了,下面的事都有些生疏了。花花脸上的肌肉痉挛了两下,挤出一个不规则的笑。
失踪(十二)
只要足够长,鞋带就可以系出各种花样。回来中间,走到葡萄架下,猴子提示我的鞋带散了,我看了看,不影响走路,说随它吧。黑熊说还是系上吧,看着怪难受的,我没理他。我听说有人把鞋带系成中国结形状,很漂亮的,我也想试试,挨过下面这段难挨的时间。在小门口,黑熊对我说这下慢慢系吧。我坐在小凳上,干脆脱下鞋子,解开鞋带,在手指上绕几下,就成了一只蝗虫。这种小技是叔叔教我的,隔了十几年居然没忘。叔叔那时用的材料是草叶草杆,编出的小动物活灵活现,鞋带太软,如果材料质地适中,说不定我也是个不错的手艺人。我相信还可以简化或繁复,我的蝗虫蝴蝶蜻蜓们会更精神更漂亮。我突然懂了,妈妈爸爸为什么喜爱替我和弟弟系鞋带了,他们常常不厌其烦地系上解开解开系上,弄出出其不意的花样。我有点着迷,整个下午晚上,不停地尝试,直到捧着双喜字型沉沉睡去。
夜半,满天的星斗飘进我的房间,我学着小时的样儿,嗅着夜色,数数指点,找寻那颗属于我的星星,它们闪着温柔的眼睛,像世间的孩子们。我半睡半醒地坐,恼怒房间中明亮的电灯,我拿起鞋带继续我的作业。人生失去一种自由,就会获得另一种自由,真正的自由是无法剥夺的。那个美国人去湖边生活要抱一把斧子,我吗,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