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行的酒徒-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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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那……”童政的心开始冷下来,白天的喜悦现在都化作灰烬,可很快他就故作镇静下来,他就是好面子,在谁面前都不能自失阵脚。“童政,其实你这个人不错,我也知道很多女孩子都很爱慕你,你确实也很令人喜欢,但是,我们俩不适合也确实是一件没有回旋余地的事实。我喜欢玩,我喜欢玩疯了的感觉,我需要别人和我一起玩,一起玩疯了。这你做不到,你太严肃了,我也知道你为了我适应了很多,但是我对你始终都像一个普通朋友一样,没有心动的感觉,以前是这样,现在是,将来也是。”一张嘴,黎天爱就直入主题,她不想在这个她根本就不喜欢的人身上再浪费更多的宝贵时光,就向她曾经和郑诺说的一样,与其和童政一起吃饭,还不如去看香港那些千篇一律的枪击片,至少里面会出现一些自己看这还比较顺眼的小明星。“你这么说我不同意,我这个人是有些古板,但是只要你愿意,我会改的,再说,感情是需要培养的,你从心里不接受我,当然没有感觉,但是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你也说了,我从心里不接受你,就这样,说的伤感情一些就是我不愿意给你机会。我知道这样很伤你心,可是长痛不如短痛,如果我们真地在一起,我相信到时候难受的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况且我们俩的性格实在是不合适,你喜欢静,而我喜欢闹,我喜欢一大群朋友在一起杯觥交错的日子,但是你不行,你什么事情都太严谨了,这我实在受不了,还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觉得你是绅士,而我只是街头疯跑的小丫头,我们俩真是有千差万别,几乎没有可以融合的地方,我们今天把事情说开了,以后还可以做朋友,否则我们将背负一辈子的负担生活,谁都会觉得累。”
“那我就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喽?”
“你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什么感觉吗?就是……就是睡觉一睡就睡了三十个小时,还保持仰睡姿势不动的那种,一起来第一感觉就是后脑勺儿疼,闷心的疼!”
“你好直接,不过我这个人呢,最大的特点就是有毅力,我会等你后脑勺儿不疼了。”“那你就等吧,不过我实在不想无缘无故后脑勺儿疼,失陪了!对了,还有一句话要说,知不知道饮酒和饮水的区别?酒越饮越暖,水越喝越寒,送给你的。”说完,黎天爱头也没回地走了。
童政的自尊心被黎天爱激怒了,他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只准赢不准输,而且确是他也总是赢,他想得到的东西他就一定能得到,如果他得不到,他宁可破坏它。也许黎天爱只是不喜欢童政的做派,她和她的朋友们还远不知道童政的内心还如此不堪。此时的童政因为被黎天爱拒绝而在心中燃起了一股强烈的复仇之火,他发誓他要让这个不能属于他的女人生不如死。因为刚刚了断了一场不必要的感情,黎天爱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土除去一个圈,又弹掉烟蒂,再抬起头的时候觉得好轻松。想着想着,黎天爱忽然搞不明白自己和童政的关系其实还不至于这么极端,可谁知道怎么就会这样了,好像稀里糊涂的就已经到了不打不罢休的程度!那时,他们第一次约会,也是在明媚咖啡屋,那天下午,很短的出了一下太阳,从国贸大楼上的空气里,照到对面的街上,然后一点点移出来,到了街口,在等候的人群头上画出一层光。“在美国,我命中注定不会经历任何歧视。相反,很快我就成为白人精英中的一分子。我第一次来时怀里揣着外交证件,第二次来时我成了美国一所大学中羽翼丰满的公民,这与我生在特权阶层却始终对我的种种优势保持清醒头脑的命运相一致。后来也是一样,后来我充分意识到我需要调整我对美国的评价,因为我从来不是那些除了体力和肌肉无可出卖的移民中的一员。”那天下午在黎天爱冒失的批评了明媚咖啡的老板的着装品味后,童政的嘴角扬起一种不易察觉的轻蔑的笑,跟着,他就炫耀般的请来了那个他从美国海归的姐夫也就是明媚咖啡屋的老板和他们一起分享那天下午的阳光,那个男人一看就是和童政明显不一样童年的人,他虽然学历高但是有着不可掩饰的粗糙皮肤,三十多岁的人还长了一脸又红又大的青春痘,手指呈黄黑色,香烟的味道也让人觉得怪异,童政就不是,他是那种皮肤白皙,在一个温文尔雅的环境中长大,受到较好的保护,远离社会底层习以为常的残酷的现实却又时刻自以为是的表达自己对穷苦人民的理解和关注的人。黎天爱希望这个从美国回来的人能给他一些不同寻常的经历和视野,可他的第一句话就引起了黎天爱的反感,黎天爱怎么也能不明白眼前这个身穿DG衣服的男人怎么看怎么就不像是出国留学的人,满口夸夸其谈,自以为是,卖弄学问。于是黎天爱在心里就叫他“DG男人”。“我到过许多国家,但没养成世界主义的习惯。相反,我始终保持着一个小地方人的谨慎,你知道中国——不是,我是说……咳,你们也知道,在国际上还是很让人鄙视的!”DG男人丝毫都没看出来黎天爱对他的怀疑和不屑,仍旧用他那种一看就知道是模仿来的美国人的说话方式,手舞足蹈的炫耀着,一旁的童政也是不时的附和几句,简直就是一派小人作风。
黎天爱觉得自己几乎要吐出来了,胃里翻江倒海,要不是自己因为中午工作的原因没来得及吃饭,恐怕现在真的是要丢人现眼了。“我敬慕过很多人。我一向自认为是一棵弯曲的树,所以敬重那些笔直的树。黎小姐一言不发,不知道你是否能听得懂我说的话,年轻人这样是很好的,很像我当年,不懂得地方不会装懂,尽管我个人认为装懂是一种必要的社会礼仪,哈哈……我说了这么多,黎小姐不知道是不是赞同,新时代的年轻人应该敢说话才对,像你这样要是到了美国是要吃亏的,哈哈……”DG男人喝了口咖啡,他要的是牙买家蓝山,那是所有咖啡中口感最棒的,据说世上只有英女皇才会成箱订购,他以自己和英女王拥有共同的品位而骄傲,“对了,听说黎小姐是学艺术出身,不知道你对现在的国内外艺术界有什么自己的想法!”DG男人忽然用一种混合了各种感情因素的眼神傲慢的凝视着无所事事,头皮发胀的黎天爱。
“我认为……”黎天爱顿了一下,瞬间在脑子想出了一个可以一箭双雕的好方法,用语言回敬一下眼前这个“大海龟”!可惜,DG男人抢先一步,还未等黎天爱说出口,DG男人连忙又接过话去,好像他根本就没想让黎天爱说话。“说到这个问题,年轻人的想法未免会略显一些幼稚,这没什么,关键是看你能不能发现问题所在,一个人要想长见识一定要到外面走走,尤其是发达国家,总窝在国内是不会有出息的,就像我,我在国内的时候,成绩好,这点不用说你们也知道,要不怎么能出国呢,哈哈……就说那时候,我就一直以为我自己是完美的,可是一旦我出了国,我才发现不仅是我自己的缺陷,就算是那些诗人,画家等的什么艺术家的缺陷我也一目了然。你知道,艺术与某种遗传缺陷、某种无能、异常或疾病之间的关联几乎明摆在那里,可是他们却看不到,真是国内艺术始终都不能在国际舞台上闪光的最大原因了……”话还没说完,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DG男人忽然站起身,绅士的说了句“不好意思,失陪一下!”就转身走了。这可真是让刚刚大学毕业的黎天爱大开眼界啊,本来想工作一段时间后攒一些钱,时机成熟了就到国外走走,感受一下外面的气氛,也许能给自己的头脑注入一些新鲜的想法。可是看到这个从美国回来的DG男人,黎天爱忽然明白了那句话“改革开放打开窗户,接受到了好事物,也飞进了苍蝇。”后来黎天爱就再也没看见过那个令她作呕的DG男人,对他的唯一印象也只剩下他琳琅满目的脸和被劣质香烟熏黑的手指。这让黎天爱想起当年念书的时候,广告美学课的老师讲过的“丑”,那就是明知道自己的偏离却要掩盖自己的偏离,或是意识不到自己的偏离,而把偏离作为正常的东西显示出来。
想着想着,黎天爱一阵恶心,她连忙把车窗打开,希望能改善一下她现在窘迫的处境。
回忆总是让人手足无措,悲伤的结束一段感情更让会议毫无力量。
北京的冬天,他穿单薄的T恤和外套,在黎天爱面前活生生的装出街头小子那种散漫状,一如地下摇滚青年。可是无论怎样,他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黎天爱再也无法贴近他,因为黎天爱知道自己永远不能成为他的环境,无法减轻那些身不由己的压迫,不能成为童政的命运。他说他是一个复杂的人,见惯了太多的形形色色和千姿百态,他说他是个忙碌的工作狂,每天被各种意外搞得焦头烂额,他曾经带着笑戏谑黎天爱是个文艺女青年,每天做的无非就是伤春悲秋。
黎天爱想,他的意思无非就是我们的生活是如此有那么的不同,以致我们再也不能互相安慰。
我们就像两列反方向的列车,最终南辕北辙,越来越远。可是黎天爱心里却坚信自己是天真的不肯死心的期待一点点善良,希望得到别人的承认,总是在努力的对人好一些,希望别人能如此的给予回应。她有不符合年龄的幼稚,有不切实际的梦想。在这样的背景下,简单和复杂,温柔和粗暴,阴郁和开朗,并不是需要对立起来的事物,这一切是那么顺理成章。
只不过,纵使是神仙伴侣人间绝配,他们,终于还是轻轻的松开了无法牵着的手。黎天爱想到这个世界上我们终归还是要爱上一个人,这个人总会让你失去所有抵挡,故事在一开始就会脱离作者的控制,朝着一个方向偏执的发展下去,并且有一个开放式的结局,无从想象。
这结局其实只像一个个的段落,只要活着,永无止息之日。
对着这个人,我无法想象结束,若是终究有一天会失去他的音讯,老死不相往来,就会发自内心的惊恐,连带着整个人都因为这瑟缩起来。
而失去是必然的,从一出生开始我们就在不停的失去失去,从童真到热情,从敏感到爱情。
所以,亲爱的,我是多么恐惧。如同恐惧失去四肢和力量,血液和灵魂。
我们仔细的描画着脸上的妆容,同时又故意打扮得漫不经心。我们存心迟到了片刻,只是无法面对等待的焦灼。
我们彼此互相牵挂想念,我们看到对方满心欢喜却百感交集,可是我们却有最深的禁忌。
一旦说破,连幻象都烟消云散的不复存在。而这个不能说的字眼就是爱。看别人的时候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指出症结,到了自己才知道其实无计可施。
深深被缚却动弹不得的感觉无非如此,谁也挣扎不开生活的胶着。
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也不过是满心欢喜的去见他。忘了谁说过:“世间的爱情就是一些金额不等的信用卡,你每天都要从里面支取一些东西。当你把所有的感情都熬干时,你就一定会见到一个人——无情”。当我不服气的站在无情的面前,对他说:“你搞错了,我的卡里还有余额的。”无情却平静地说:“但是你忘记了密码。”有多少次,郑诺和黎天爱一前一后拖着疲惫的脚步踏入暗合四壁的家门,随着门锁的一声响动,两个人也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