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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部分

煤殇-第36部分

小说: 煤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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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佐拉从小到大的梦中,他的婚礼永远想象不到是这样一种结婚的样子。这样的场面看似热闹,其实非常简朴,几乎完全是西北最偏远农村的一种结婚方式。退一步讲,即使是简朴的婚礼,如果配合这次结婚行动的是苏莎,在佐拉的心里可能会是另外一种心态,至少不会有痛苦,不会有焦虑。 
可现在呢?苏莎因他无法解释明白的假结婚而伤心,甚至永远不会再理他了。想到苏莎,佐拉又想到了那个林律师。苏莎爱那个林律师吗?他们会走到一起吗?佐拉承认,那个林律师虽然说不上帅气,但很精神,而且律师收入也颇丰,不像他们这些警察,靠那点微薄的工资打发日子。 
佐拉忽然感到有一点失落。以失去自己爱恋了六年的恋人为代价,去换来窝儿矿案件的侦破,值得吗?此刻,佐拉真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肩上没有任何的责任和义务,那样,可以立刻拔腿走人,回到家里,去享受他这个年龄的人本该享受的快乐。 
可他不能,因为他是警察,他在执行一项特殊的使命。 
佐拉从石榴树上拽了片树叶,含在嘴里,感觉略带苦涩。他又想到了陆雯洁,又想到了矿务局医院的病房,那被温热的毛巾包裹着的同样温热的手指。他又想到了陆雯洁的诗,想到了湿漉漉地进到公安局打听他的陆雯洁,孟子村路上的陆雯洁。陆雯洁是多情而善良的,也是爱他的,陆雯洁是诗的女儿,为诗而生。 
佐拉又抬起头,望了望那挂在天际的月亮。月亮像陆雯洁的眼睛,迷离而忧郁,多情而优柔。 
黄杰第一次化装成卖鱼人,给佐拉送去三千元的医药费,没有全给是担心一下拿出那么多钱,会引起陆雯洁的怀疑,到时可就被动了。这是佐拉来窝儿矿后第一次见黄杰,格外的欢欣,又格外的鼓舞。黄杰接到佐拉从矿务局医院打来的电话,听说他受伤了,受惊不小。他没想到佐拉会有那么大的勇气下到矿井里。佐拉走时候已经向他交代,为了生命安全无论如何不能下矿井。佐拉不仅下了井底,而且还受了伤。黄杰想象不出佐拉是怎么受伤的以及受伤的程度。黄杰看到佐拉时,几乎要掉泪了,他不知道佐拉竟伤成这样。回去后,黄杰请示凌霄天,把佐拉接回去了。 
佐拉又想到小路那个可怜的孩子。他想:案子公开后,配合他们假结婚的陆雯洁还能回到这两间白房子里吗?也许陆雯洁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可不回来,她带着一个病孩子又能去哪里呢?以后又该怎么生活?想到这些,佐拉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既然与陆雯洁这么大张旗鼓地结婚了,就把这假戏做真。他决定娶陆雯洁做妻子,做陆雯洁的丈夫。陆雯洁需要他,苏莎可以和林律师有个更好的结局。陆雯洁和小路是无依无靠的小鸟。 
草甸子上起风了。 
佐拉站起来往回走,他要去完成一件使命。 
回到院门口,佐拉一推,那扇木门却从里面锁死了。他透过木门的缝隙看看,屋子里黑了灯。陆雯洁大概睡下了。他就理直气壮地喊:“陆雯洁,快把门开开。” 
佐拉的声音不大,但屋里的陆雯洁肯定能听到,然而,等了一会儿,陆雯洁却还是没出来。佐拉再喊,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一些。 
这时,里面的房门吱地响了一声,接着从房檐下的墙头上突然窜出一个人影,飞快地从墙上跳下去跑了。佐拉想绕过去追那个人影,陆雯洁出来了,用力拽着佐拉的手进到屋里。 
佐拉问:“那个人是谁?又是刘大勇?这小子简直坏透了,窝儿矿不能再让他这样糟害下去了,该对他采取措施了。”   
煤殇 二十六(2)   
陆雯洁只是摇头,也不说话,泪也流出来了。 
佐拉又问:“你说呀,是不是刘大勇?” 
陆雯洁淌着泪说:“不是。” 
佐拉看了看陆雯洁。“是罗天才?我看他白天就反常。” 
陆雯洁又是摇头。 
“那到底是谁?你快说呀。”佐拉焦急地问。 
陆雯洁犹豫了好半天,才说:“是杨天意。杨天意回来了。” 
“什么?不可能。”佐拉几乎跳了起来。“杨天意怎么能回来呢?你是病了,让刚才那个人把你吓糊涂了。” 
陆雯洁咬着嘴唇说:“是杨天意。杨天意真的回来了,他没死。” 
佐拉愣了。 
杨天意不是在矿难中死了吗?他怎么会突然又复活了呢?佐拉这回是彻底的蒙了。 
“他为什么要跑呢?他是怎么逃生的?”佐拉冷静下来了。 
陆雯洁说:“不知道,他进到屋里没有五分钟你就回来了。” 
佐拉问:“他这些日子都在哪儿躲着?” 
陆雯洁说:“他去南方躲了一些日子,说去广西了,他听不懂那里的方言,也找不到活儿干,就回来了。” 
佐拉又问:“那他现在去哪儿?我们把他找回来吧。” 
陆雯洁摇摇头。“你这一惊吓,他还能在窝儿矿呆着吗?他是偷偷跑回来的。” 
佐拉想了一下。“你对他说我是警察吗?” 
陆雯洁说:“没说。我知道不能说。” 
佐拉放心了,接着又问:“小路的事儿他知道了吗?” 
“我说了。他也是回来看小路。”陆雯洁泪又下来了。 
佐拉苦笑了一下。 
“这下小路有救了。” 
陆雯洁的脸红了,下意识地把头扭向了一边。 
佐拉说:“我回来是想陪你的,与你一起过日子。我这么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好了,现在杨天意回来了,你们三个人又可以在一起过日子了,小路也有救了。你的善良已经感动了老天。小路那么好的孩子,老天爷也不忍心让他这么走啊。” 
陆雯洁软软地坐在了炕沿边。她的心里十分矛盾,杨天意回来的意义是可以挽救小路,让小路看到生命的曙光。而从另外一个角度讲,佐拉将永远离她而去了。刚才,佐拉一声不吭地出去,她似乎预感到佐拉还会重新回来。佐拉再回来,一定就不走了。这三个月她已经了解了佐拉,知道佐拉是怎样的人品。可偏偏这时候杨天意又像幽灵一样闯进了她的生活。 
她不爱杨天意,可她爱小路。 
佐拉这次是真的走了。 
踏着月光回到了矿上,他从衣柜底下找到了那只六四手枪。把枪握在手里,他的思想再一次复活,他是警察,是刑警。 
躺在床上,他又想起了杨天意。他走了,杨天意还会回去吗?想到杨天意,佐拉的心里竟有点酸涩,那种感觉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就像一个男人担心自己的妻子有了外遇一样。 
佐拉突然觉得杨天意的出现太反常了。杨天意是躲避谁?马民和吗?如果仅仅是躲避马民和,他为什么会躲到南方,躲到人生地不熟的广西?既然他没死,马民和又为什么给了陆雯洁五万元?据佐拉了解,这个数是死难家属中最高的了。这是为什么? 
一连串的问号扣击着佐拉的心扉。佐拉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天快亮的时候,佐拉终于从混乱的思绪中理出了一点头绪。杨天意是在马民和的授意下逃跑的,他是在躲避警察。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杨天意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两个掩藏和焚烧尸体的参与者之一。 
罗天才和大头把尸体装到吉普车上,把车开出去交给在路边等候的杨天意和另一个人,由这两个人再把尸体转移出去,而且这两人必须是当天下井的矿工。看来,瓦斯爆炸的时候,杨天意和另外一个人侥幸逃生了。所以,马民和选择他们来完成最后的掩埋,然后给他们一些钱,让他们逃跑,像空气一样从整个春河蒸发掉。这就是杨天意躲到南方去的最可信的理由。他们一走,即使警察怀疑大头和罗天才,可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尸体藏在哪里,找不到尸体,就等于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无法立案定罪。这一切马民和都进行了精心的构想和策划。另外那个人是谁?现在又在哪里?杨天意是否会开车?要了解这个不难,从陆雯洁那里就可以了解到。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杨天意,让杨天意开口说话。可刚才佐拉对杨天意那意外的一惊,那门上的大红喜字,杨天意或许也猜到了什么,早成了惊弓之鸟,抓获杨天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煤殇 二十六(3)   
佐拉马上把这一情况向黄杰做了通报,黄杰对这一线索也感到非常的意外,并且赞同佐拉的判断和分析。然后,他让佐拉详细介绍了杨天意的体态、身高和长相。佐拉只能从他以前在陆雯洁家见到的那个照片做个大概的描述,后来陆雯洁把那张照片烧毁了。也许她想从所有的记忆中抹去杨天意的影子,因为她爱上了佐拉。 
黄杰要求佐拉把排查重点放在守候和调查杨天意上,当然其他证据的收集仍然要按部就班地进行。通过电话后,按照佐拉的描述,黄杰立即在医院部署了警力,24小时全天候地守候,对所有相貌相似或可疑,打听或进入小路病房的男子进行审查,一旦确认,立即拘捕。 
佐拉突然想到,另外一个可能知道情况的人就是大个李。昨天中午,佐拉给大个李敬酒的时候,大个李将佐拉拉到一边,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你还真把小陆娶了?”当时,佐拉以为大个李觉得他和陆雯洁不太般配,因为佐拉还是个没结过婚的男子,陆雯洁是寡妇,还带着一个患了白血病的孩子。现在想来,也许大个李是从没有看见到杨天意的尸体,认为杨天意有可能逃生这个角度讲的。杨天意或许从此不会再回来了,或许隐藏几年,等风波平息风平浪静了再回来,那时佐拉和陆雯洁的婚姻还能坚持下去吗?也许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了,只是大个李说得晦涩含糊,模棱两可。 
该去找大个李谈谈了。佐拉想。 
天刚蒙蒙亮,整个窝儿矿被一团稀薄的雾霭笼罩着,几乎看不清周围的景物。清新的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煤烟的气味。佐拉从宿舍里出来,抑制不住的兴奋。 
佐拉为了避免遇到熟人,匆匆地绕开井架走了。他得在大个李上班前截住大个李问个明白。他想问大个李,杨天意回来了自己该怎么办?再引出话题,让大个李能说出真相。 
佐拉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后面像有人跟着他。他回头看了一下,四周雾霭朦胧,一片沉寂。他转回身又走了一会儿,又觉得身后异样,再回头看,还是什么都没有。佐拉想,可能是杨天意在跟踪他,可又觉得快天亮了,杨天意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窝儿矿。 
走到草甸子中间,佐拉突然转过头来。在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一个模糊的身影也猝不及防地站住了。佐拉迎着黑影走过去。 
佐拉看清楚了,那黑影是何佳冰。 
“怎么是你?”佐拉问。 
“是我。”何佳冰说。 
“你为什么跟着我?”佐拉皱了下眉。 
“你新婚之夜为什么没睡在自己家里?”何佳冰眉毛一扬。 
“你在监视我?”佐拉沉下脸来。 
何佳冰笑了笑说:“我喜欢窥视别人的隐私,尤其是像你这样的神秘男人。你不觉得你很神秘吗?简直就像一部悬念小说。我很想读懂你,可是越读越不明白。以前,他们都以为你是黑道上的人,可我不信;后来,也就是咱们一块儿被带到派出所的那次,我信了,我深信不疑地认为你就是黑道上的人。你在警察面前的表现让我从心里佩服你。那天,要是警察晚来半个小时,或者你那天的澡洗得再快点,我们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前几天,我看了一部书名叫《浮尘》的长篇小说,那部书写的是一群警察和一帮黑社会流氓之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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