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殇-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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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拉说:“我会注意的。这边安排好我就回去。”
陆雯洁削了个苹果,隔着小路的病床递给佐拉,佐拉接过来,但没吃,而是转动着那去了皮的苹果看,陆雯洁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佐拉奇怪地问:“你笑什么啊?”
陆雯洁想说,我们守在小路床边的样子,就像一对夫妻守着自己的孩子,可话到嘴边,她没说出来,只说:“你像个孩子。”
“是吗?”
“是啊。”
佐拉感觉陆雯洁有点话不达意,他似乎隐隐地预感到陆雯洁要说什么,但佐拉绝对想不到,陆雯洁已经开始做结婚的准备了。
他看着陆雯洁,突然鼻子酸涩。陆雯洁刚才那近似天真的样子像锥子一样地刺痛了他。“白血病”三个字像置入他脑壳的炸弹,轰地一声炸裂了。什么时间对陆雯洁说出小路病情的真相呢,这是个颇有些棘手的问题。他心里没底。思前想后,他决定先回窝儿矿,等把那件事了结了,再告诉陆雯洁小路病情的真相,那样他也可以全身心地帮助陆雯洁度过难关。
陆雯洁把想对佐拉说的话留在了心底。她想:还是回窝儿矿再说。想到回窝儿矿,她又丧失了信心。佐拉在她心里的位置越来越重,她已经离不开佐拉了。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这一幕幕玄妙的变化,这似乎正一点点揭开的谜底,又让她像佐拉离开窝儿矿出去养伤时那样,心里空荡和难安。
她在矛盾的边缘挣扎。
佐拉还对着那个去了皮的苹果发愣,陆雯洁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她不想打断他的思绪和思路,就默默地看着,不时给小路喂点水喝。这样的情景,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陆雯洁经历两次了,第一次是矿务局医院,病床上躺的是佐拉,旁边陪着的是她和小路;这次是小路,旁边陪着的是她和佐拉。佐拉的手机又响了,佐拉接了,神色变得冷峻起来。
“我在春河市,没干什么。……哦,是在医院。……陆雯洁的孩子小路病了。我不能看着不管,陆雯洁怎么说也做过我的房东。好,我现在去找你。”
佐拉挂上电话,像是问陆雯洁又像是在自语:“他怎么知道我送你们到医院了?”
陆雯洁问:“谁的电话?”
佐拉说:“马民和的。”
陆雯洁说:“那一定是秀说出去的,秀的嘴巴是窝儿矿的小广播。”
佐拉想,多亏昨天晚上没让秀和大个李到路边,不然那轿车,那开轿车的女人足够秀在窝儿矿给他编织一萝筐的新闻。
佐拉和那些医生护士打了个招呼请他门对小路多加照顾,然后出门叫了辆出租车,行色匆匆地走了。
病房里沉寂了。小路没睡着,好奇地打量着挂在他头上的瓶子、管子以及旁边嘀嘀轻响的机器。陆雯洁伏在窗台上,凝望着夜色中的春河街景。这里可比窝儿矿喧闹和明快多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想到佐拉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的,忍不住笑了。马春宁第一次带佐拉走进她家院子的时候,那个十足的民工打扮的样子,能和这流光溢彩的街景联系在一起吗?
“妈。”小路低声地喊了她一声。
她转回身来,不禁“哦”了一声。
苏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背后,。
煤殇 十七(3)
苏莎把一袋荔枝放在床头柜上,走到窗边问:“你在看街景?”
陆雯洁点了点头。
“好看吗?”
“好看。”
“窝儿矿没有这霓虹闪闪的街景吧?”
陆雯洁又点点头。
苏莎又走回到床头柜边,剥了颗荔枝,递到小路手里。
“好点了吗?”她问。
陆雯洁替小路答道:“好多了,两三天就能出院。”
苏莎没说话,看着陆雯洁。外面的霓虹灯映照着陆雯洁,她的眼睛明亮而清澈,鼻梁和下巴的线条又是那么的迷人。
陆雯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你在看什么?”
苏莎也调皮地一笑:“我看你。”
陆雯洁愈发地羞涩了:“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长得很漂亮。”
“我不漂亮。你才是又年轻又漂亮,我都嫉妒你了。”陆雯洁说。
其实,女人和女人互相赞美对方漂亮,并不是在恭维,而是在妒忌。
果然,苏莎话锋一转:“那个……哦……佐拉哪儿去了?”
“马老板叫他,”陆雯洁又解释说,“就是我们窝儿矿的马民和打电话把他叫回去了。”
“ 哦,佐拉又去谈生意了?”
“谈生意?”陆雯洁愣怔了一下说,“好像不是,大概是矿上出了什么事。佐拉是护矿队长。”
“护矿队长?”苏莎很是奇怪。
“是啊,是护矿队长。你不知道佐拉是窝儿矿的护矿队长,佐拉还下井做过矿工呢!”陆雯洁很兴奋。
“佐拉还做过矿工?”
“是呀,做了三天就出事了。”
“还出事了?”
如果不是从陆雯洁的嘴里说出来,苏莎根本不相信这些会是真的。苏莎突然发现,佐拉失踪这三个月,她还不如眼前这个女人了解佐拉。这些日子,苏莎一直在惦念着佐拉,但却一直没有他的消息。一天,苏莎的母亲说:“这些日子你又瘦了,像蔫茄子一样打不起精神。哦,秦明怎么不来了,你们没闹什么别扭吧?秦明那孩子多好呀,你们从同学到恋人,这么些年了,咋能说分手就分手呢?你又使小公主的性子了吧?那小公主的性子只能在爸妈面前使。在秦明那儿,你还是要多理解,多沟通。”
佐拉上学用的名字是秦明,所以苏莎给母亲介绍佐拉时,也介绍的是秦明这个名字。苏母退休前是市委宣传部的一个处长。
昨晚晚饭时,苏莎的哥哥苏仝回来了。苏仝是春河建安贸易公司的老总,比苏莎大七岁,在春河也算是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这一方面得益于苏家在春河的影响。苏父苏国洞退休前是春河市委的副书记。
苏仝没和父母住在一起,他还没结婚,而他却在春河新区买了套高档别墅,和一个叫夏雪的女人同居了。吃过晚饭,苏仝破例没急着回新区别墅,坐下来陪着父母看电视聊天,苏母很惊异,但也没多问什么。
吃了饭,苏莎和苏仝说了一会儿话,就回自己屋去了。苏母望着她的背影,苦笑笑。现在苏莎的事,又成了苏母心头隐隐的牵挂。
苏母看了一会儿电视,站起身来,进了女儿的房间。苏莎正靠在床头看她带回家的案卷。她现在是市检察院渎职犯罪监察处的副处长。明天有一个案子法院要开庭,她得把案件的细节和可能出现的新的证据在脑子里过一遍。她已经和被告聘请的律师见过面了。那是一个像佐拉一样的帅小伙子,眉清目秀,口齿伶俐,机敏睿智,像个做律师的模样,只是他那故作老成的样子又很让苏莎反感,不过,苏莎感觉,这个姓林的律师,也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主,为了明天顺利地出庭公诉,苏莎想把案子中的一些细节再仔细地抠一抠,把林律师明天在法庭上可能提出的新的证据和辩护理由再琢磨琢磨,心理也好有个思想准备。妈妈进来时,她竟毫无察觉。
“哎哟,妈,你吓死我了。”苏莎撒娇地说。
煤殇 十七(4)
苏母嗔责道:“你怎么能这样跟妈说话呢。怎么?还没秦明的消息?”
苏莎点了下头,目光忧郁。
“咳,”苏母叹了口气又问,“他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妈,你又想哪儿去了?”
“好好,妈是瞎操心,管闲事儿,成了吧?”
“妈,你说他会不会真出什么事了,他们单位领导故意不向我们说实情?”苏莎愁容满面。
苏母又反过来安慰说:“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妈给秦明他们单位的领导打了个电话。他们那个领导说,他出远门了,不会有别的事的,你们尽管放心。听他们的口气不像是在骗我。”
“妈,你怎么问的?”
“我说,秦明是我们苏家的准姑爷,三个月了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是不是真出什么事了?”
“妈!你怎么能这么问人家呢?”
“我也是被你逼的。我不这么说,他们能对我讲实话?”
这时,苏莎的手机响了。
苏莎意外地惊呼:“秦明,秦明是你吗?”
那边的手机信号大概太弱了,声音很小。
“是我,我是佐拉。”
“你在哪儿?”
“我在一个叫窝儿矿的地方,你知道吗?”
“我知道。”苏莎边流泪边答应道。
佐拉急切地说:“你马上开一辆车。我这里有个孩子生命垂危,得马上送到春河市中心医院。你快到窝儿矿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就打这个手机号。你一定要快!你不要开警车,也不要把我在窝儿矿对任何人说,包括你的父母。”
“好,我知道,我很快就会赶到。”
没等苏莎再问什么,佐拉焦急地挂了电话。
苏母问:“是秦明?”
“是的。”苏莎点了下头。
“听你们的意思,佐拉那里好像出了什么很要紧的事?”
“是,他那里好像出了点事,一个孩子急需要送医院,他还不让我开警车去。”苏莎急得不知道怎么办了。
“哦,总算听到些秦明的消息了,”苏母说,“你哥的车在,让他送你去。”
“我怎么没想到啊。还是老妈英明,就用我哥的车。”
全家都不同意苏莎自己开车走,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苏仝说:“我送你去。你要是实在觉得我碍眼,我给你派车派司机,这总行吧?老妹子,你给爸妈省点心吧。”
“来不及了。”苏莎说着抓起苏仝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边穿外衣,边跑了出去。
苏莎一路飙车。路越走越黑,越走越不平坦,除了缓慢行进的运煤车的车灯以及遥远的地方的星星点点的农家小屋昏黄的灯影,整个世界几乎被暗夜笼罩。她感觉离窝儿矿已经不远的时候,打了一个电话。没来过窝儿矿,但她去过几次二矿,所以大概的路线她还知道。打过第二次电话,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佐拉,佐拉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她没太多想。佐拉热心,助人为乐的事儿他做了不少。
等他们把孩子送到医院全部安顿好以后,她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了。她睡了一小会儿,就起床了。
苏莎的心怦然一动,她又下意识地看了眼这个穿着打扮像乡下人一样的女人,心想,是什么把佐拉和这个女人连在一起的,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煤殇 十八(1)
佐拉按照马民和的要求,乘出租车到了春河动物园门口。
这个动物园除了那个所谓的猴山上还有十几只猴子,旁边的笼子里有一只草原狼以外,已经没有多少动物了。原先有些白鹭、孔雀和鹦鹉之类的鸟类,被传染了禽流感也死掉了不少。所以很少有人来参观,基本处于萧条的状态。
佐拉像一个无聊的闲人,以一个废弃的车站站牌为圆心,漫无目的地在半径三米远的范围划圈一样地来回走动,路灯下留下一道道长长的黑影。
过了大约二十几分钟,一辆黑色奥迪车在他身边停下来,电动车窗徐徐地落下半截,马民和向他招了招手。佐拉上了车,感觉这车内的装饰很眼熟,倒像昨天苏莎开得那辆车,但他马上否定了这一想法。苏莎怎么可能和马民和这样的人联系起来呢?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去哪儿啊,马老板?”佐拉问。
马民和没吱声。拐了一个弯后,佐拉向车外面望去,这一带他非常熟悉,右侧是省重点中学春河一中。他和苏莎在这所中学读完了高中。那时,苏莎在他眼里,就是匈奴的后裔,那大眼睛,那略黑的皮肤,那迷人的身段。别说是辅导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