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太远-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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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林从甘肃回来以后,专门找罗杰谈起这件事。
赵林说:“这回我到平凉去找他要钱,花了一千多块请那老几,把事情挑开了,他就是想从货款中拿点回扣,就故意刁难我,我给他了,他就把款付了,这笔生意亏了一点,不多,可以接受。我听了你的建议,把价格降了一点,他也很满意,还能从厂里拿点奖金,两头都落了。这回回来,我打算辞职不干了,专门去跑生意,这段时间捣运原煤能赚大钱,以后我在社会上站住脚了,把你也弄出去,给我当了会计,帮我跑生意,我觉得你挺能干的,又有经济头脑,我给你的工资绝对比你在厂里多好几倍,怎么样,考虑考虑?”
罗杰:“我恐怕不行,一是厂里的事脱不开身,厂里的引进是一件大事,我预感这可能是影响整个厂子命运的大事,我想见证它,还不想离开。再一个就是,对生意上的事,我感觉到要是站在没有利害关系的立场上去讲,我可能还可以讲出一些道理,一旦与自己有利害关系了,我可能会变得很谨慎,很小心,这一方面是规避损失的保护动作,但另一方面会失去很多机会,可能会误事。这样吧,作为朋友,我可以给你帮上一点忙,做一些适宜的提醒和建议是可以的,但要我身入其中,我恐怕不行。我非常佩服你能大胆而坚决地抓住机会去做生意,毕竟丢掉国营企业的铁饭碗去做个体户,是需要相当大的勇气的。我没有这个勇气,以后你要我帮忙的时候来找我,我尽量帮忙,为朋友戌图回报,吃顿饭喝点酒就行。其实不帮忙让你请吃一顿饭也没什么不可以,因为你发财了嘛,祝贺一下还是可以的。”
赵林:“吃饭当然不是问题,就是我说的事你再考虑考虑,不必马上决定,我要辞职的事也要再想想,我还没下决心呢。”
其实罗杰心里明白,他不会答应赵林的邀请,他心里都不是为这个厂的引进工程着想,他是觉得,他本质上对赚钱做个体户的打工仔有一种抗拒的心理,他还没有到为迷恋金钱而放弃一切的地步,他对钱的事情看得很淡,他的心里的一个理想还没有一点放弃的意思,那就是艺术创作,他受到的教育和他看到的一些事实;使他明白;艺术要是和金钱搅在一起,完蛋的一定是艺术。早些年下海的著名作家达理夫妇,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的作品,也许他们现在已经是成功的商人了,也许已经成了万元户,但失去的是宝贵的艺术生命,罗杰觉得那是可怜而可叹的事。
当时的罗杰就是这么想的,他想到概念上的生意场是考究人的智慧和果断,而艺术是考察人的感情和缠绵,还有一种对社会的理性的判断,他为了心中的艺术理想,轻轻地就放弃了这可能的机会,没有过多地去考虑赵林说的事。
曾经的这一个机会,就这样从罗杰的身边悄悄地溜走了。当时的罗杰认为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就是在以后的岁月,罗杰也没办法判定这个决定是错误的,只是他没能成为自由职业者,凭他在厂里当干部挣的那点工资和奖金,只能算是社会底层的劳工阶级,与迅速发展的社会表面繁荣的生活现状风马牛不相及,永远也赶不上社会的平均生活水平,罗杰到后来国家调整了出版物的价格后,连书都买不起。这样的生活窘态是普遍的,绝非仅仅是他个人的生活写照。
事实上,罗杰放弃的这个机会,也可能就是他日后贫困生活的终极原因,多少与他心目中怀抱的艺术理想有些关系,他怕他丧失艺术的敏感力和对艺术的热情,他怕他的商海里迷失自我,使自己的道德底线降低一个档次。那时的罗杰真的对经商的个体户在经济利益的冲突中以利益为终极目的而显露出的人性的劣态有比较明显的顾虑,其实这是那个时代所形成的普遍的看法和意识。罗杰没能深入的分析,盲从于这种社会的潜意识。正是他的人生局限,也可能是很多像他那样的人的悲哀。
不过,话又说回来,进入商品经济时代以后,中国的许多秩序和首道德经历了一次旷日持久的考验,一直没能形成正常的社会形态,后来出现的迷茫的一代、颓废的一代、张狂的一代和拜金的一代,不一而足。只有像罗杰这样的人还能平静地面对生活,时常怀想起过去的时光,虽然穷,但人的体温是赤诚的,远不如后来者所表现的那样冰冷和赤裸。
但,只要他罗杰还显得贫穷,那终究是失败的人生,那终究不是什么可以骄傲的资本。
不过,罗杰以他个人的意志,像唐吉诃德一样,凭着他的本心与这个时代泥沙俱下的某种洪流做着无言的抗争,最起码他最后保留下来了他的真诚,而这种真诚在日后被证明是奇缺的。他面对的不是一种无形的风,而更像是滚滚东流去的浊黄的河水,那条象征母亲河的黄河,其中夹杂着太多的杂质,带领中国的社会形态,以不可抗拒或阻挡的势态狂放地奔涌向前,在若干年后有许多人都发出叹息,虽然经济实力提高了,但失去了太多的可视为宝贵的东西,人们甚至对这个曾经抱有幻想的未来产生了怀疑,不见得发展的结果就是人们想要的,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在一个局域,人们看到了本不想看到的东西,对很多很多产生了怀疑,至少是不那么热忱了。
罗杰有时候也想,十全十美的事情是不存在的,但可以克服和抑制的东西应该可以凭着人的意志让那些丑恶的东西少些,遗憾的是,人们没能做到这一点。
实际上,中国日后的社会形态的恶化与罗杰没多大关系,他仅仅是凭着少年时代获得的经历,在内心深处还燃烧着美丽灯光,努力使自己安定一些,冷静一些,多想想人心深处温柔的亲情和关怀,不去理会那贪官与腐败,也不去理会那拜金的主流,只在内以保留一片宁静的天地。
罗杰感到,日后的那一切是相对短暂的,那些凡是能够进入艺术题材的东西,最终还是应该回归到它的本源,人的本性中趋美趋善的东西还是可以得到保留,尽管可能所剩不多。
罗杰对婉拒赵林的邀请确实没有后悔,一丝一毫都没有,他有他的理由。日后,他对他的妻子林霞解释了这个缘由,让林霞知道了他罗杰是个怎样抱残守缺的人,当然,是相对于主流社会形态而言。
朱明找到罗杰,对他说,上一次踢足球听那个十二厂的女的说,他们十二厂也有足球队,可以约一场比赛,他让罗杰去找那个女的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安排一场比赛。
罗杰听朱明把茹婷称作“那个女的”,觉得有点逆耳,他分辩道:“她是十二厂工会的干部,因为十二厂是省级企业,全厂约一万多名职工,她相当于咱厂工会主席的级别,怎么可以简称‘女的’?”
朱明:“我又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她说话算数吗?她能决定打比赛的事吗?”
罗杰:“既然她说了她就一定能办到,这没有任何可怀疑的,我这就去打电话联系,肯定一个电话搞定。”
朱明说:“那你就去办吧,我怕这段时间打不上比赛,球队的配合都生疏了,以后打起比赛来,要是输给一般球队,面子就不好看了。”
罗杰:“业余的球队长时间不打比赛,水平也降不到那儿去,原因是水平本来就高不到哪儿去。”
罗杰回到办公室,对王财说:“我要打个电话,你给我要个外线,就说是公事。”
王财说:“你自己要吧,我知道你小子跟电话室关系熟,你打外线从来就是办公事,谁也挡不住你。”
罗杰:“咱厂把电话管得也太严了,打起来不方便。其实吧,该打的了都打了,只不过就是费道手续罢了。”
王财:“再过一段时间,厂里可能把外线放开了,听说电话室给厂部打报告,要购置一台程控交换机,以后打电话就方便了。”
罗杰:“那我就先打了,我就说要向市里汇报一个事,是你让打的。”
王财:“你就打吧,我知道了这事了,你注意别让人发现了,人家会有意见的。”
罗杰:“好吧,我明白。”
罗杰拿起电话,对话务员说:“我是财务科的罗杰,给我一根外线,我要向市上几个部门汇报一些问题,尽量保证不要中途拔线,谢谢了。”
一会,罗杰从听筒里听到外线接通的信号,他拨了十二厂工会的号码。
电话里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喂,哪里?”
罗杰:“你好,我找茹婷。”
电话被放在桌子上,罗杰听到一声很大的碰撞声,然后就听有人大声喊:“茹婷,电话!”
茹婷走过来抓起电话,问:“喂,你好,哪里?”
罗杰:“老师说作业做完以后把作业本交给你。”
那边茹婷一愣,然后听出来了,说:“是罗杰吗?你怎么还这么顽皮,也不怕你们科的人笑话?”
罗杰:“我们科长出去了,就我一个人。班长,还记得学生时代的情景吗?”
茹婷:“那是太遥远的事了,罗杰,只有你还把我当班长,真的好感动。”
罗杰:“茹婷,我说过你是我永远的班长,每一次听到你的声音,我都能想起学生时代的事,真的,我都始终记得你学生时代的模样,你现在长成什么样,我都记不清了。”
茹婷:“罗杰,你就贫吧,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吗?看你今天高兴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罗杰:“我能有什么好事,我受命与你联系,安排一场足球比赛,你一定得作主办了,我跟朱明都打保票了。”
茹婷:“这事好办,我已经安排好了,就等你的消休息了,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就在十二厂中学的球场,你正好可以重回故地,看一看那个学校,你对那个学校还有感情吗?”
罗杰:“我对那个学校已经没有感情了,就是还对那个学校的一个女孩还有感情,是一种纯洁的友情。”
茹婷:“罗杰你别贫嘴了,让人听见笑话。罗杰,你们什么时候来?”
罗杰:“真想马上就去,让我算一算,明天下午三点钟准时赶到,行吗?”
茹婷:“就这么定了,我来安排这场比赛。你踢完球以后到我姐家里去,行吗?她都跟我说好多回来了,要我找个机会让你到她家作客。”
罗杰:“好吧,你让她准备好吃的,还有啤酒。我现在能喝啤酒,还喝醉过,班长,你不会批评我吧?”
茹婷:“现在的男孩都喝啤酒,很正常的,就是别喝多了,喝多了难受。”
罗杰:“那你叫许志也去吗?”
茹婷:“你觉得呢?”
罗杰:“我想见见他,看看他是不是一个优秀的如意郎君,能不能配上我的班长?”
茹婷:“凭你的眼光怕是一般人都睢瞧不上你的法眼,我可不敢让他见你,要是你觉得他不咋样,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他要和我吵架的。”
罗杰:“他小子敢跟你吵架,我收拾他。”
茹婷:“得了吧,罗杰,跟你说笑呢,你来了再说吧。”
罗杰:“好吧,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三点以前我们准时赶到中学球场,你在那儿等着。”
茹婷:“好吧,就这么定了,你放电话吧。”
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