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飘零-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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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伟算是生意场上的成功之人,既有敬业精神又有经营头脑,而且他还很会用人。他用人很在乎一个忠字,对他三心二意的人,你就是再有能耐他也不用。没能耐他不怕,他有耐心培养你,可以把你培养成为既有忠心又有能耐的人。韩军如此,小强如此,豆豆如此,赵雯也如此。陈莉也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一旦对他不忠了,他还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
他惟一的遗憾就是与赵雯的失之交臂,其实他原本是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的,只是他当时太在乎自己的生意了。自打赵雯一出现,他就对天下的女性失去了兴趣,觉得所有女性都是凡人,只有赵雯才是天使。他是当今为数不多的有了钱而又不乱来的老板,他娇柔贤惠的妻子乔玉芬,他的第一个外遇女秘书,以及深深爱过他的陈莉,都是独具特色的女性,但比起赵雯来她们又都逊色了许多。
太阳西坠了,余辉把西半边天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橘红色,晚霞一向比朝霞更丰富多彩、绚丽迷人。然而此时的何伟却不愿欣赏,因为一看到晚霞他就会联想到自己,过了不惑之年的他,近来常有种一步步逼近黄昏的感觉。
晚饭过后,突然起风了。风来得很突然也很猛烈,顷刻间就把大门上的广告牌吹了下来,险些没把门垛旁的那辆大奔砸喽。何伟一贯迷信,觉得倒了招牌不是什么好兆头,马上决定露天工作的人员停止加班。然后他又分别到两个车间对车间主任细细叮嘱了一番,一要注意安全作业,二要注意安全防火。
回到办公室他又对小强重复了一遍那两条要求,要小强跟班作业,千万不能马虎大意。最后他又对小强说,咱们的保险春节前就到期了,春节一忙就忘了,明天一上班你就赶紧去办这件事。
凌晨三点左右,正是夜黑风疾的时候,工人宿舍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身披大衣叼着烟的工人幽灵般闪出,一路小跑着奔向墙角,看来是憋得够戗,脚没站稳就“哗哗”起来。事毕,他把嘴里的烟头儿往墙外一吐,转身就往回跑。
烟头并未吐到墙外,被强劲的风无情地吹了回来,然后带着火星急速地滚向了左面那个车间。车间的大门虽然紧紧关闭着并上了把大号的铁将军,可是门底下却有个该死的缝儿,那个烟头在风的助动下很从容地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那个车间渐渐地亮了起来,很快又响起了噼哩叭啦的响声。也就是几分钟的光景,火焰便先后从几个大玻璃窗钻了出来。两个车间有一个通道连接,火顺着那个通道迅速蔓延过去,另一个车间也很快亮了起来。
最先醒来的是何伟,因为他一向睡觉很轻。
他先是被噼哩叭啦的声音唤醒,马上意识到不是风声,睁开眼睛向外一望见夜空中红光闪闪,心里喊了声“不好”,忙起床穿衣服。当他确认果真是自己的厂子失了火,立即拨打119报了警。放下电话他便蹿了出去,见两个车间都已是火光冲天,赶忙去敲工人宿舍的门。
工人们还算迅速,很快行动起来,然而火势太猛根本无法近前。好在消防队十几分钟就赶到了,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扑救,火势渐渐被扑灭了。
在救火的过程中,人们猛然想起二车间的主任跟临时来厂的老婆和孩子住在二车间的工具房里。工具房没有单开的门,进出都要走大车间。当时火势太猛,大车间根本进不去,何伟便带人砸开了加了钢筋护栏的窗户。然而已经晚了,一家三口被这场无情的火夺去了生命。
天已经放亮了,望着用白床单裹着的三具尸体,望着两个没了屋顶和门窗的大车间,望着几十辆烧得面目全非的高级轿车,何伟失魂落魄地瘫坐在了办公室的台阶上。
何伟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他不停地捶着自己的头,多希望自己的头被砸碎了都觉不出疼来呀,那样的话眼前的情景就是个噩梦了。然而,他知道这的确不是梦,因为他的头已经疼的难耐了。一切全完了!他的脑海里像电脑字幕一样反反复复地闪现着这几个字。不用说赔偿那几十部车和这个厂子,那三条人命就足以让他倾家荡产了。最最可悲的是,他不能向保险公司索赔到一分钱,因为他没有及时交纳保险金。
小强把一件棉大衣披在了何伟的身上,何伟像个泥塑似地没一点反应,小强分明看到何伟深邃的眼睛被一层晶莹的泪迷蒙了。
“想办法通知他们的亲属,先不要说人已经死了,免得他们的亲人承受不了。”何伟说话的语气哀怨极了。
“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做。”小强点点头,显得比以前成熟多了。
“马上给韩军打电话,我有点儿盯不住了,让他过来帮帮忙。”看来何伟最信任的还是韩军。略一沉思,何伟又补充道,“让豆豆也早点儿过来吧,把能取的钱都取出来,该追的账也要尽快地追。”
其实汽修厂的账上没有多少钱了,赵雯借走了一部分,春节前又进了几十万的设备。何伟的私人存款有一百多万,月亮宫有二十万股份,即便都拿出来恐怕也不够赔的。十年的奋斗成果,就这样在顷刻之间付之一炬了,真是水火无情啊!
第184章
小强再次点点头,尔后关切地对何伟说:“您的心脏不好,还是先进屋休息会儿吧,离天亮还早着呢。”
何伟失神而痛悔地说:“就让我在这坐会儿吧,我得守着他们一家三口,都怪我呀!其实哪不能给他们挤出间房子呢?怎么就同意他们住在车间里呢?唉!我怎么能这么糊涂呢?”
“您就别后悔了,这都是命。”
小强十分同情地望了那几具尸体一眼,的确是令人痛心疾首,夫妻俩恩恩爱爱的,儿子才六岁,夫妻俩原本是让儿子来北京上学的。何伟把这个技术特别过硬的主任从别的汽修厂挖过来挺不易的,其中一条就是答应帮助他的儿子进一所好学校。
豆豆一接到小强的电话,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听说还死了人,更是惊恐万状。豆豆颤抖着对阿明说:“你快起来陪我去吧,我的腿儿都软了。”随后豆豆给赵雯打了电话,赵雯一听也是大惊失色,忙叫醒了林芳,随后又把魏刚喊了起来。
赵雯和魏刚截了辆出租车准备先走一步,林芳说她到厂子安排一下随后就去。赵雯特意叮嘱林芳说,玉芬大姐不是在厂子值班吗,你最好也跟她说一声。魏刚知道死了人肯定得花不少钱,他还欠着何伟二十万呢,便又叮嘱了林芳一句,你最好在厂子等我们的电话,没准儿得用钱。
赵雯和魏刚几乎与豆豆和阿明同时进的厂子,见何伟傻呆呆地坐在台阶上闷头抽烟,几个人的心里都有些酸溜溜的。韩军和小强正在办公室里打着电话,见赵雯他们来了,小强忙走出来说:“你们快劝他回屋暖和暖和吧,他这样坐了快俩钟头了。”随后,韩军也走了出来,韩军悄悄指了指何伟,给赵雯递了个眼色,示意赵雯好好劝一劝何伟。
赵雯不容分说地上前拉起何伟:“后面还有许多事等着您处理呢,您要是病倒了咋办?”
何伟的泪再也抑制不住了,紧咬着嘴角连连摇头,泪水断了线儿似地流了下来。
“三条人命啊!我可怎么还呀!”何伟的声音异常惨切。
何伟可不是那种轻易就落泪的人,此刻他自己都说不清这泪水究竟是为何而落。在场的人无不黯然神伤,赵雯和豆豆都哭出了声,一人架起何伟一只胳膊,把何伟扶进了办公室。
韩军悄悄对魏刚和赵雯说:“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把损失减小到最低限度,就是买通保险公司的人,把保险手续补上,眼下有不少人都是这么干的。”
赵雯摇着头说:“这是犯法的,万一要是败露了,那是要蹲班房的!”
韩军说:“只要李海文能向保险公司垫个话儿,就不会有什么事。”
“不行!不行!”何伟连连摆手,“海文混到今天这一步儿不易,别再连累他了,咱就认倒霉吧!”
魏刚始终没表态,因为他断定这个厂子有李海文的股份,牵扯到李海文的事他不愿掺和。
正说着,李海文匆匆而入,不知他是从哪得到的消息。他的眉头拧成了肉疙瘩,失态地搓着双手,口中不停地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因为他已看过区政府那几台面目全非的车,看来他和区里的头头们都得坐出租车去市里开会了。
“是不是有人故意放的火?”李海文绷着阶级斗争时期的脸谱,用的也是那个时期的语气。
“不大可能,我又没得罪过什么人。”何伟连连摇头,有气无力的神态像那时的黑五类。
“那也得立案侦察,我这就给分局挂电话。”李海文说着便拿出手机拨通了分局头头的电话,“……对,我是李海文。汽修厂失火了……还能是哪个?就是我表哥何伟的……对,伟光汽修厂!……你马上派人来这里查查,我怀疑这是一场故意纵火案。”
何伟待李海文挂断电话后,淡淡地说:“没这个必要吧,来一大帮子人,我现在哪儿有工夫伺候他们呀!”
李海文摆着手说:“用不着你费心,有我垫了话儿,他们绝对不敢造次。你也别太悲观了,这里干不成了咱再从别的地方干嘛!”
何伟沮丧地说:“我还拿什么干呀?”
赵雯劝导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把火还能把您烧垮喽?”
何伟叹了口气:“唉!你们是不知道啊,这把火起码得烧掉四五百万哪!恐怕我这辈子很难堵上这个大窟窿了!”
众人都沉默了,这么大个数,在场的人谁也无能为力。
次日,死者双方的亲属都来了,他们来自苏北老区,在长途汽车上整整颠簸了一宿。
最让何伟内疚和痛苦的是那四位六七十岁的老人,面对再也不会醒来的儿子、女儿和孙子,四个老人都先后哭昏过去多次。他们没有对何伟责备过一句,也不向何伟提任何要求,只是不停地哭泣。
何伟把他们安排在了一家高级宾馆,他们却说什么也不肯住。何伟说不用他们花钱,他们说花谁的钱不是钱呢,还是能省就省些吧。他们非要住在汽修厂,说是一来那是孩子们呆过的地方,二是也省得你们跑来跑去的。多憨厚多朴实的老百姓呀!都到这时候了还能替别人着想!何伟实在不忍心见他们,一见他们就想掉泪。
当何伟把准备好的五十万元现金摆在几位老人面前的时候,几位老人说什么也不要这么多,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何伟被这场大火烧得破了产。何伟最后给老人们跪着说:“我求求你们收下吧!这样我的良心多少还能安宁一些!今后我会像对待自己的长辈一样对待你们,只要我何伟能做到的,我决没二话!”
当时在场的人无不落泪。
第185章
赵雯和林芳也一再劝几位老人收下,老人们这才点了头。几位老人经过商量,又从中拿出十万交给何伟,男方的父亲说:“何老板,我们知道按规定给不了这么多,既然您这么体谅我们,我们也不忍心看着你过不下去。这样吧,您先留下这十万,等您过了眼下的难关,等您以后好起来再给我们。”
何伟捧着这十万元钱浑身剧烈颤抖着,说实在的,十万元钱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数,可此时他觉得这十万元钱太沉重了,重得足以把他压扁喽!这几天他承受的最大压力就是这几位老人,生怕人家不要钱只要人,几位老人所表现出来的大度真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何伟哭了,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任谁劝也没用。忽然,他猛然止住了抽噎,脸色惨白,额头上浸出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