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有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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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徒步绕明洪武年间修建的古城墙走了一圈,感受那风云变幻的时代脉络。古城墙周长11公里,高12米,有城门4座,每个城门上都建有歇山式的城楼,城垣垛口有500多个,构成了严密的城防工程设施。
西安城东6公里的半坡村,发现了原始社会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遗址。在考古发掘中,发现了大量的原始社会的半坡人使用的石制生产工具。烧陶器皿等。半坡遗址的遗物以及村落情况表明,半坡原始人处在母系氏族公社阶段,过着没有阶级。没有剥削。集体劳动共同分配的原始生活。
说起西安,人们总是和兵马涌联系在一起。
距西安30多公里的临渲县,1973年宴寨里楼村的农民在田间挖井时发现的、经过大规模的勘测和挖掘,震惊世界的“秦始皇兵马涌”以雄伟的气魄展现在人们面前。
从一、二、三号涌坑出土的兵马诵像个个体魄健壮,姿态各异,头型发束多有变化,连面部形象刻画也是有差异的。兵马涌像主要分为7种类型:将军俑。武官俑。战袍涌、铠甲俑、跪射俑、立射涌和御手俑。
兵马俑真实地塑造了武士们刚健勇武的形象和战马双目圆睁。张大鼻翼。嘶鸣欲动的状态,渲染了整装待发,一呼百应的临战气氛。可以想象,当年秦军确有战无不胜。攻元不克的军事实力,兵马俑充分体现了秦始皇重视武力,严于治军的思想。唐朝诗人李白以“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的诗句,颂扬了秦始皇的武功。
目睹这排列整齐。挺拔劲健的兵马俑,尤如看见了秦始皇出征时的磅礴气势和刀光剑影的威武场面。兵马诵闪射出的不仅是一代帝王的辉煌,更是中华民族智慧的光芒;是中华写实艺术的典范,体现了在世界古代雕塑艺术史上浊树一帜的东方雕塑艺术风格。古都西安最突出的特点是那些悠久岁月里遗留下来的文物古迹,引导我做一次历史的巡礼。古都西安的一砖一石。一草一木。一字一物,都在述说昔日的盛衰,幻化出壮丽的史诗和曲折的传奇,再现出历史人物的来踪去迹。
我又一次投入人流。我的周围人头济济,浩浩荡荡的旅行者一群又一群踏访古都,探寻几千年的历史,探寻几千年的文化……
三
从古都西安乘长途汽车进入陕北高原第一城:以煤炭工业为主的铜川市。
城市被夹在长长的大峡谷里,在天与地相接的遥远的天边横亘着苍茫的黄土高坡。山坡上布满了土窑洞,窑洞里穿羊皮袄的男人。大襟红花袄的女人出出进进,端盆的。担筐的。提篮子的,忙得不亦乐乎。有人沿着山顶另”条通往市区的细窄的山路,唱着歌、曲悠然自得下山,一会儿,就出现在拥挤的街道上。
汽车缓慢地穿行在摆着箩筐,竹篮之类拥挤的马路上,山民们高声吆喝叫卖:核桃、板栗。醉红枣哟!喧嚣热闹的人群,渐渐消失在汽车卷起的尘埃里。
陕北高原的山,大多数是黄土囤积形成的土山。途经宜君县时,盘山公路的两边群山兀立,而且都是石山。山坡上长满自然生长的灌木丛林。山脉连绵不断地伸展开去。我从山峦庄严的形态中,见证着大自然的不可思议的创造。远处一座高耸人云的山之顶巅,有一座古老而破旧的小庙字,在凝固的高原以永恒的耐“心屹立着。
华夏祖先黄帝的陵墓座落在黄陵县城不远处的一个叫桥山的山包上,黄帝陵东侧,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西侧是横亘绵延的子午岭。黄帝头枕子午岭,足濯黄河,他右边是八百里秦川,左边是内蒙古的鄂尔多斯高原,他用双手将分列左右的农耕文化和游牧文化紧紧牵在一起。黄帝安然高卧,谛听着子孙后代们的脚步声,并不时给他们以祝福。
汽车顺着洛河河谷前行。当汽车盘上了山顶,放眼望去,一个个的黄土高坡经过改造,已经变成一阶一阶的梯田,砍下来的玉米杆,堆成一个一个的垛子,点缀着高原那黄蜡蜡的底色。一会儿,汽车又驶进了沟壑里,黄土高坡像被刀劈开了似的,陡然陷落下去,边缘参差不齐,我的视线被黄色壁立的山峦挡住了,只有路旁一棵接一棵挺拔的白杨树,从我眼前一掠而过。
荒凉凝重的高原唤起我对陕北一种深沉的感情。突然间,我抑制不住自己,眼泪迅速涌出。我想起一位诗人曾写过:我是土命,我的本质是土,我离不开黄土地。
车上的乘客诧异地盯着我,问从异乡来的我是生病了还是想家?我摇摇头说,我被这片贫瘠的土地感动,我爱陕北黄土高原。他们说:我们恨这片黄土地,他让我们租租辈辈都过着贫穷的日子……
天色近黄昏,汽车驶进洛川县区域。洛川县被称为进陕北的大门,这是唯一没有被夹在峡谷里的城市。它处在一个高原广阔的源之顶巅。自秦。汉以来,洛川县便是西北边塞一个重要地带,魏晋时称富城县。公元392年,秦姚苌以洛水河流经其境,改称洛川县一直沿用至今。
长途汽车停在洛川县城。随着我一·;起下车的还有几个农民,他们像落人黄土地的水滴一样,立即彼大地吸收,刹那间就不见了人影,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
街上冷冷清清,行人稀少。饥寒交迫的我走近一家旅店,从墙上张贴的告示中我才知道春节放假了。所有的餐馆、客栈都暂停营业,冷冷的玻璃门窗弹口我所有奢望。我从何处来没人知道,我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暮色裹着凄凉向我涌来……
我漫元目的,沿街缓缓而行寻找落脚的驿站。
这时候,我身后传来悠扬的“信天游”,清晰地响在空荡荡的街头,随着歌声越来越近,我闻到一股浓浓的膻味儿。
牧羊老汉一边唱着信天游,一边挥动着牧羊铲,将嚏闹的羊只围拢在一起。他穿着羊皮袄,头上蒙着一条脏得变了色的羊肚毛巾。
我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恭敬地询问去文化馆的路。老汉歪着头迷惑地打量我一番,仿佛我是从另外一个星球来的。
啥?你要去文化馆?跟着我走吧,我就住那儿不远咧!牧羊老汉的话带着浓重的陕北腔,这声音使我感到特别亲切,唤起了我对陕北高原的一种深沉的感情。
老汉仍然曲不离口,跟在羊群的背后,肩上扛着拦羊铲,微驼的身子一闪一闪地走着。他呛喝着羊群在一孔石砌窑洞的门口停下,告诉我县文化馆到了。
老汉领着我进了窑洞,窑洞里有个身材高大的陕北汉子,站在一张没有涂油漆的桌子边给一叠剪纸作品分类。老汉介绍说这是馆长李老师。说完他走出窑洞,赶着羊儿拐进一条小路,很快就无影元踪了,只有那苍凉的“信天游”在空中回荡。
如果我没有猜错,姑娘,你是来陕北体验生活并考察高原文化的吧?你辛苦啦!李馆长的谦恭和热情使我在最初的一瞬间,感到十分不安。他接过我的行李,打开烤火炉,让熊熊的炉火驱走我身上的寒冷。这时,文化馆内的同志们闻声而来,他们围着我嘘寒间暖,一见如故。李老师给我煮一碗陕北永恒的饭食—;—;“养麦砣砣羊肉汤”,闻到香味,我才知道自己真的饿极了。我接过碗,狼吞虎咽,早已忘了自己是个斯斯文文的女孩儿。.以前的洛川,几乎没有读书人。逢年过节,门上不贴对联,那些农家人认为不吉利;要贴,又没有人会写字。几个老爷们叼着旱烟,蹲在墙角琢磨着。主意有了,他们用碗底蘸墨汁,朝红纸上扣一溜溜碗底砣砣,喜滋滋贴在了门上。自从有了文化人李老师,方圆凡公里人家的对联他全包了。他大笔一挥,龙飞凤舞,刚劲有力的对联便贴在家家户户窑洞的门上了。李老师不但字写得好,他还是乡亲们心中的画家。他擅长国画和民俗画。
李老师的母亲是一位目不识丁的农家妇女,繁重的田间劳动之余,她把一些颜色不同的碎花布头剪成各种形状,拼凑缝制成色彩鲜明的布老虎。荷包、红肚兜以及各种古代人物,然后用彩色的丝线绣上富有民间特色的图案花纹。有一对被她称之为“母与子”的布老虎被香港一位民俗专家收藏。母亲的影响改变了儿子的一生。
李老师没有辜负这块荒凉而贫瘠的土地,他以自己执著的深入思考,穷追不舍,破译出一个又一个隐藏在那些人文景观和自然景观中古老的奥秘。他曾带着几位擅长剪纸。刺绣。泥塑的陕北妇女,去上海。北京。香港等地,做即兴表演,将古老的高原民间文化介绍给世界。那些没有受过文化教育的农家妇女,凭着丰富的想象力,创造出一幅幅粗旷浑厚、古朴抽象的作品,令所有的参观者折服,使人们对那块扑朔迷离的黄土高原,产生心向神往之情。
李老师就像一个滔滔不绝的演说家,他开始讲他的陕北高原,从华夏祖先黄帝讲起,一个典故接着一个传说,使高原布满了史诗和传奇。陈迹与掌故。我津津有味地听着关于陕北民歌。剪纸。刺绣、腰鼓、唢呐以及构成高原文化的一切故事,我记住了“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清涧的石板瓦窑堡的碳”这句陕北俚语。
四
那天给我领路的老汉,住在离文化馆不远的地方。他独自一个住眼土窑洞。他是个光棍汉,年轻时穷困潦倒,娶不起婆姨。他的土窑洞经过几十年的风吹日晒,总觉得随时都会倒塌似的。窑洞里的墙壁烟熏火燎已经变得乌黑。窑洞前边有一块平地,栅栏里圈着一群羊整日陪伴着他,倒也使他不觉得寂寞。
老汉姓王,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人们都喊他王老汉。尽管天寒地冻,王老汉仍然每天都赶着羊群穿过文化馆门前的大街到荒原牧羊。当他拿起放羊铲时,总是扬起脖子唱着:崖畔上开花崖畔上红,受苦人盼的是好光景。
在陕北的日子里,所到之处,都能听到人们唱民歌。陕北人把日间播种的人叫受苦人,而不像别的地方叫“庄稼人”或“农民”。
我帮着王老汉将羊群赶到荒野的山坡上,老汉高兴地憋细嗓子唱道: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也难留,手拉着哥
哥的手,送哥送到大门口……
叙事诗式的陕北民歌,大多数是一种忧伤的调子,那歌曲永远挂在嘴边,可能是对生活的最后一点记忆,也可能是对平凡的命运做语言上的抗争。
王老汉夏然打住不唱了,他盯着光秃秃互相挤挨的群山。山头一个接一个从脚下开始,一直排列到遥远的天边。天十分高十分蓝十分洁净。在这空旷的高原上,黑色的山羊和白色的绵羊自由自在地往陡峭的山坡上爬,寻找零零星星桔黄的野草,远远看去如同悬挂着的围棋盘,黑白分明的羊群是棋子。
老汉从羊皮袄里掏出一小瓶酒,仰脖子灌了一口,然后用粗糙的手抹抹嘴,扯着嗓子嚎叫似的唱起来:
五谷子田酋子唯有高粱高,一十三省的女
娃唯有兰花花好,正月里说媒二月订,三月里
送大钱四月迎……
他每次放羊总爱蹲在山顶一棵高大的杜梨树下;他每次唱小曲时总盯着对面半山坡中那眼窑洞。这时,那窑洞门口搓玉米的婆姨就朝我们张望。
老汉告诉我年轻时他曾与那婆姨相好过,为了攒足订亲钱,他脖子上吊杆唢呐,肩膀搭一条褡裢,走进了洁洁荡荡的乞丐队伍。这在陕北称之为“走西口”或“下南路”。
当他喜滋滋归来时,没有想到却迟到了一步。姑娘家的父母早收到别人家的订亲钱,本该属于他的女人,一顶花轿,结束了少女的梦幻。她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