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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成都--那些走远的人-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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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啦?
完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从很久以前算,那是很久以后的事。
挺奇怪。
可不是。电话老不用,一打挺吓人。
墓地上就二丫一个人?
还有好几万人,都埋了。
埋多久了?
从三百年以后算,埋四五百年了。
不就一百多年,干嘛不直说?
没什么是直的。
不会没有直的吧?
你说什么直?
照直说就直。
一说就不直了。
那好,墓地上那几万人是谁?
石达开的部队。
二丫怎么没死?
就二丫一人死了。
妈,你说石达开,知道谁是石达开吗?
不知道。
你没问问二丫?
你以为那个八位数的号码真能打通?
怎么,说来说去打不通?是什么样的号码?我来打。
我妈微微张开嘴,欲言又止,有什么东西在她脸上若隐若现,嘴角的皱纹里似乎藏着那一串模糊不清的号码。
第十五章 湖边电死的钓友如一个雕像
    第十五章湖边电死的钓友如一个雕像
我们去地陷湖钓鱼半道上走散的那一次,是在一个狂风暴雨后的凌晨。
漆黑的天空下,同路的钓友在大雨中不知去向。后来的时间,我和我爸迷失在山里,等到走下公路,穿过田野,天才见亮。那时候,湖面上起了雾,白茫茫一片,天色正蒙蒙亮开,快要走到湖边时,忽然发现钓鱼的老地方站着一个人,我们的第一个念头是后悔雨中路滑,翻山越岭晚到了一步。于是,急着往湖边走,不断抬头看那个人,想看清占我们老窝子的是不是熟人。但很快,我的脑子里忽然一阵嗡嗡响,涌起一种不祥的念头。我发觉那人背对着我们,面对着湖面,双手高举着一根鱼竿,站在湖边上一动也不动,像一幅画一样。
我和我爸停下来望着那人的背影,想看个究竟。十来分钟过去,那人还是一个姿式。
三儿子,你眼睛好,看看那个人的头顶上,是不是有电线?
是有电线,从村边上过来的。
上个星期天咱们来钓鱼,好像没电线。
以前没注意有没有电线,要不就是才架的。
坏啦,三儿子,那个人准是触电了。
被电着应该倒下来呀。
这要看是不是高压电。几百伏上千伏的电,一碰上就会被推开击倒,上万伏的高压电,还没挨上就会一下子被吸上去。那样的话,人就不会倒,除非断电,除非有谁去动他。
你能肯定那人是被电死了?
怎么不能?在地陷湖斜对面,曾经有个老兄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钓鱼,那人大不咧咧,一点耐性没有,下钩没半分钟就起钩,接着又把钩甩出去。为了下钩远一点,那人每次甩钩都把竿从身后往前抡,把鱼线甩得乌乌响。有一下,鱼钩挂住上方的高压线,一团团火球顺着水淋淋的鱼线滚下来,窜到他身上直冒火花,噼叭一阵响,整个人转眼被烧焦。人都那样了,可那个老兄仍旧双手高举着鱼竿,站得跟雕像一样。
经我爸一说,我发觉前面那个人简直就是一个雕像,而不再像一幅画了。只是看不出他是几时出的事,也许就在刚才黎明时分,也许是在昨天天黑以前。我爸又说:
我见过好几个电死的钓鱼人,有的被烧糊,有的全身被烧成紫红色。
我过去看看那个人是谁。
别去,一点用也没有。
我爸不准我过去,他也不敢走近,仍站着看,想再等一等。附近宁静无声,望不到一个人,不知走散的钓友们都去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那个雕像是不是我们的一个钓友。片刻后,我们只好穿过大片田野,绕着大弯到别处去找钓鱼的地方。当那个触电人再也看不见了,我们才拐到湖边上。但那一带是地陷湖浅水区,平缓的沙岸一直延伸到湖里很远处,湖水清亮一眼看到底,根本没鱼。犹豫之时,一个老渔民从湖里划着一条小船漂过来,等他一靠岸,我爸提出给他一斤粮票,划他的船到湖里去钓鱼。老人马上表示同意,但只答应半天时间,而且不能离岸太远。
我和我爸都不会水,当然不会把船划远,只敢划到离岸边三十来米的湖面上。弥漫着鱼腥味的朦朦雾气里,我们在大片水草空档处下了鱼钩,水的深度不过两米多一点,我爸同时往几十米远的深水处扔出老粗的车竿线。有船划过的水里,一时不会有什么鱼,要静等多时鱼才会游来。我们把两根手竿和一根车竿支稳架好后,在船上的两个小凳上坐下来吃干粮,恭候鱼们光临。以往的时候,也常有钓鱼人坐着自备的汽车轮胎划到湖里去,一钓一整天。我回头看看老地方,望不到那个触电的人,那人被挡在了村庄的房屋那一边。
天色大亮,无边际的湖面上大雾悄然四散,不远的水域响起几下大鱼跃出水面的扑腾声。一年前雨季的一天,我和我爸同样在风雨雷电的午夜山中跟钓友们走散了。后来赶到湖边时,才发现湖水暴涨,以往立在岸边的一棵树已淹在湖里几十米处。无奈之下,我凭着几下狗刨搔,游到那棵大树上。站在树杈上钓鱼,水太深,得把几副鱼线接起来才够长。那一次,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多半斤八两的大鲫鱼和两三斤的鲤鱼,钩一进水里立即会被拖走,被钩住嘴的鱼在没有水草的深水里四下狂奔,把我的鱼竿一次次拉成一张弓,也把一阵阵无比惊慌痛苦而又无比快乐自由的感觉传到我身上。我钓上来一条就往岸上扔,我爸就东奔西跑去抓,样子跟鱼一样欢蹦乱跳。后来,他一再叫喊鱼太多了,我才没再继续钓下去。
正想问我爸是否还记得那个大获丰收的午后,他的车竿线忽地一下被绷直。刹那间,他手急眼快抓起车竿手腕用力一撬,很粗的车竿前端就开始不住地抖动。从他用力的程度和鱼线在水里不停闪动的情形看,我知道我爸碰上不好惹的对手了。
我站起来,颤着声音说,爸,把竿给我,让我来。
我爸低声说,躲开,别晃船。
他一手握竿,另一只手转动手柄处的线轴柄开始收线。一圈,又一圈,一圈比一圈难转。车竿线看上去差不多有火柴棍那么粗,再大的鱼也别想扯断,除非我们自己动手用刀割,但我爸绝不会这么干。刚收了三十来米,鱼线猛地一弹,线轴哗啦一阵回转,收回的线又被水里的鱼扯远。地陷湖里的鱼,人们以往碰上的充其量不过百来斤重,即便难对付,也得强硬下去。看起来,我爸脸上就是这么一种强硬态度。车竿线轴上还绕有不少余线,但他不再松线,任随大鱼在水里左右奔突,也任凭小船被鱼拉着,一点一点地往湖里漂移。我帮不上忙,赶紧收了两根手竿,以免鱼线缠在水草中,然后蹲下来,降低小船的重心。不一会,小船远离了岸边,我爸草帽下面的前额上冒出一片细密的汗珠。
第十六章 地陷湖的大鱼吞进手榴弹
    第十六章  地陷湖的大鱼吞进手榴弹
以往有一次,老古钓到过一条大鱼。从清早开始一直到黄昏,他一直跟水里的大鱼不停周旋,中途没吃没喝,一手掏出东西撒尿时,另一只手也没离开鱼竿。最后,比老古更狡滑的鱼跑了,他倒在岸边爬不起来,被大伙花钱雇马车送回家,因劳累过度住进了医院。 老古的体魄壮得不能再壮,但没能斗赢水里的一条始终没露面的大鱼。我爸又会如何呢?他曾经不怕日本人,但一条鱼会怕他吗?
忽然,背后有人叫喊。我回过头,望见那个租船给我们的老渔民正站在岸边上朝我们挥舞着双手大喊大叫,看情形是叫我们回去,别再往湖水深处去。我大叫说水里的大鱼在拉船走,还打手势指给他看。老渔民反应挺快,隔那么远不可能听清我的话,但他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在原地站了一会后,转身朝不远的村里跑去。
我爸心急火燎地跟鱼斗着劲,鱼线被绷得不能再紧,小船被越拖越远。他盯着远处的湖面问我,刚才谁在后面叫唤。我告诉了他。
他说,这个该死的鱼,比人还坏,哪儿水深它往哪儿拖。
我说,这个鱼好像一点不怕人。
他说,难道我怕它?
我说,这个鱼真有点犟牛脾气。
他说,我要是脾气上来了,看我怎么揍它!
我说,你怎么揍?
他说,你等着瞧。
我说,要是它把船拖到湖中心去咋办?
他说,我怕就怕这个。
我说,它会不会突然回过头来,钻到咱们船底下,一下子把船拱翻?
他说,我更怕的就是这个。
我说,到了湖中心,一时半会完不了事,万一起了狂风大浪咋办?
他说,我最怕的就是这个。
我爸是个有种的家伙,他怕什么又不怕什么心里一清二楚。我不敢再说下去,我相信再假设下去的话,他会站不稳栽进湖里去。以前来钓鱼,我俩就好几次亲眼看见坐着汽车轮胎钓鱼的人被大鱼拉到湖中心,有的被拉到了湖对岸,还有的被拉着绕湖走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原地。而那些人都会水,没害怕的,遇上刮大风起大浪也不肯断线放弃,好像为了一条大鱼把命搭进去也干,至于最终能不能把鱼弄到手则是另一码事。
一会,背后远处响起一阵嘈杂的人声,好几条鱼船冲我们划过来。船上有不少渔民,有只鱼船还响着马达,但仍由几个人划浆。
我说,爸,那个借船的老头叫人来帮忙啦。
我爸头也不回说,这下我可不怕我爷爷啦!
我说,你爷爷?
我爸说,嗨,不是我爷爷,我是说不怕这个鱼啦!
我说,你咋说起你爷爷来啦?
我爸说,是啊,真怪,我也不知咋回事。
我说,你爷爷是谁?
我爸说,提他干嘛!
很快,几条鱼船划过来,在我们四周停住,船上的渔民大声叫嚷,叫我爸千万别松手,更不能断线,一定得把鱼逮住。还说有他们在,一点不用怕。
我爸头也不抬大叫说,我要是怕,早上岸回家抱孩子去了。
这时,小船已被大鱼拖到湖中心,开始拐弯横着走。我爸可能想辨认一下方位,转脸看了一眼远处,一看顿时慌了神。
他说,他奶奶的,那个电死的人咋还站在岸边上呢?
我转头一看说,爸,不好了,鱼正把咱们的船往电死的人那边拖呢。
我爸紧盯着湖面没说话。
我说,爸,这个鱼好像知道岸上有个电死的人。
我爸说,他姥姥的,这个鱼跟谁学的,咋这么坏呢,我操它姥姥!
骂着,他使劲转线轴收线,四周几条船上的渔民喊叫起来,叫他别这样使猛劲,不然鱼一发毛会跑球掉。我爸这下才抬头望了望身边的几条鱼船,紧张的面孔显得越发焦虑。
他小声说,你快看看,船上那些人腰里插的是啥?还有那个马达想干什么?
我看看几条船上的渔民,又仔细看看那条船上嘣嘣响的机器。
我说,爸,有几个渔民腰里插的是手榴弹,他们正死盯着你,可能想炸鱼。那个马达是台发电机,机器上接出来两根长电线,电线头上绑着铜管,有个渔民一手拿着一根线,正盯着你,可能想电鱼。
我爸说,有几颗手榴弹?
我数了数说,一共八颗。
我爸说,你再看看他们船上有没有机关枪?
我看了看说,没看见。
我爸嘀咕说,我早就听说这个地方几年前打武斗打得很厉害,想不到这么些年了,人们还藏着手榴弹。
我说,那你快收线吧,咱不钓了。
我爸说,你说我咋收线?等我把鱼一拉出水面,他们就往我跟前扔手榴弹,炸得轰隆隆震天响,还往我跟前的水里扔电线,电得霹雳叭啦直开锅,我还敢收线!
刚说到这,鱼线突然往深处一阵猛扯,鱼线的入水点迅速向小船靠近。
我爸用力握住车竿,惊叫说,鱼往船底下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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