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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部分

在疼痛中奔跑-第37部分

小说: 在疼痛中奔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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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凤凰城的“大世界”,而沈浩还在坚持做他的“良民”,每月勤勤恳恳地挣着几百元菲薄的工资,从不敢有非分之想。 
我知道沈浩对自己的节省已经达到苛刻的地步。他几年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不抽烟不喝酒不打车不外出应酬,连早餐也只肯吃1块钱一碗的素粉而不舍得买一碗3块钱的荤粉。他用于自己身上的钱真的很少很少,少得几乎已经成为这个消费时代的“恐龙”。 
我还能说什么?   
《在疼痛中奔跑》二十四:顾美瑜(1)   
秋雨过后,天渐渐凉了。 
芊芊的孩子总算抢救了过来,虽然带得极其艰难,芊芊依然很欣慰。 
我最近的社会活动日渐多了起来。谈心热线每天不断,电台那边也屡屡做嘉宾。而且,全国残疾人文艺调演,我作为凤凰城的代表参与了录音与录像,目前带子已送到贵阳去参加初评,如选上还将送到北京参评。 
在电台做完了关于“幸福”的那期话题,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个男人打来的。他说在电台听到了我做的节目,非常感动,去电台要了我的号码,想和我聊聊。 
从声音里听起来,他文质彬彬,修养颇好,显见素质不错。我告诉了他我的热线号码,打这个电话聊天,也算公私兼顾吧。 
当天晚上,我便接到了他的电话。他叫许雷,在一家公司工作,他称之为“白领中的白领”,显见对自己的职业颇为自得。但他嗓音深沉,情绪低落,似乎总有些郁郁寡欢的意味。他坦言自己确实经常感觉很累,不胜负荷,力不从心。我说了一些笑话给他听,他哈哈大笑,似乎开心了许多。 
是啊,我这天天处于黑暗中的残疾人尚能够苟存几分幽默感,他一个“白领中的白领”,还有什么可如此长吁短叹,落寞憔悴的呢? 
电话一连聊了两个小时,随着话题的深入,他显然放开了许多。直到我提醒他已是深夜12点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电话。 
第二天,电话又准时响起,他又恢复了那种郁郁寡欢的语气,唠叨地叙述着自己工作的压力与烦恼。我耐心地倾听。其实,这类电话并不真正需要主持人说什么,重要的是要有一双善于倾听的耳朵。说白了,就是充当一个情感的“垃圾桶”,别人有什么烦恼、琐事都往里倒,也算是情感宣泄的一个渠道。 
“美瑜,我的工作别人看起来很风光,其实你知道吗,我并不喜欢这种朝九晚五,严肃刻板的工作,也应付不来公司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人际关系。我真的向往一种闲云野鹤般逍遥自得的生活,无拘无束,天马行空,多好!” 
“可是,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啊。要不就当艺术家。”我打趣他。 
“其实,我年轻的时候真的想当一名艺术家。你知道吗,我发表过小说,还是市作协会员呢。” 
“是吗?那太好了,什么时候把你的大作给我拜读拜读。我最好的朋友杨芊芊也喜欢写东西,她可以读给我听。” 
“杨芊芊?是电视台的主持人吗?”许雷有些诧异。 
“是啊,你们是文友,还可以交流沟通一下嘛。不过,幸好没当专业作家,否则就惨了。” 
“为何?” 
“要知当今作家只有‘大贫和小贫’之分,实在是寒酸之极,哪天像杜甫那样唱一曲‘茅屋被秋风所破歌’,可就有辱斯文了。” 
哈哈,许雷大笑起来。末了,轻轻说道:“美瑜,我真的很喜欢和你聊天。” 
一连两个月,我们都这样在电话里交流沟通。我得知他曾是工厂里的一名工人,因为岳父的关系调到机关,走上仕途,如今在这家公司做到了副总的职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谓威风八面,可他却并不快乐。他总感觉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从麻雀变凤凰的背景,表面恭谨,背地里都对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尤其是一把手老李,总是变着法儿的欺压他,整治他,让他不得自由,苦不堪言。至于他的妻子,据他说长相还算不错,也还贤淑勤快,可以算得上贤妻良母,但她过于严肃刻板,而且思维简单,言语无味,很难有心灵和思想的交流和沟通。 
总之,这个在外人看来一帆风顺的幸运儿,位居高职的成功人士,却活得窝囊(他自己感觉)而疲惫。他总觉得自己戴着厚重的面具,无论是面对他公司的同仁,还是岳父和妻子,他都得做出一副姿态,“扮演”着一个不属于他本性的角色。他戴着假面,无法卸除,所以很累。他没有也不敢有知心朋友,他认为“最好的朋友即是最大的敌人”,那些朋友反目,落井下石的鲜活事例让他不寒而栗。而文字更不敢再涉及,古来此起彼伏的“文字狱”证明用文字来表达自己的思想是极其愚蠢和危险的,白纸黑字,证据确凿,尤其是走仕途,这是大忌。他把自己的心扉紧紧关闭,灵魂找不到倾诉的出口。他紧张,心悸,彻夜地失眠,像一只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但他对我却敞开心扉,无所不谈,我能够理解他。 
这是一个急功近利的时代。尤其是进入21世纪后,原本宁静平稳的生活格局被打乱,人人都在盼望着“成功”。而成功的定义又前所未有地有了一个统一的标尺,那就是——钱。住什么样的房子,开什么样的车子,穿什么牌子的衣服……每一个细节都在明明白白昭示着你的能力,你的本事。 
为了所谓的“成功”,太多的人用青春、用健康,甚至用生命做赌注,去换取那充满诱惑的一切,好能证明自己是一个“成功人士”。这种代价是惨重的,比如,数年后令国人惋惜不已的英年早逝的大画家陈逸飞。而像许雷这样的所谓“白领精英”,由于身处风口浪尖,激烈的社会竞争令他们精神高度紧张,压力过于繁重,从而导致了各种生理尤其是心理的疾病。 
20世纪90年代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抑郁症”这个词。大家都穷得活泼健硕,生机盎然,你穷、我穷、大家穷,心安理得。而如今,“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了”,另外的一大部分人也再安坐不住了。大家都是一样的人,谁也没有含着金钥匙来到世上,凭什么你吃鱼翅我咽菜?你香车美女我形只影单?你挥金如土我盘算分厘?既然看不惯,就全铆足了劲儿拼命吧,追吧!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血汗换此生。如今腰包是鼓起来了,遍街都跑的是“成功人士”,他们一个个财大气粗,踌躇满志,可“抑郁症”这个“时髦”的名词也悄悄找上了他们。他们着名牌,开名车,却压抑苦闷,焦虑彷徨。住在豪华的公寓里,却成天服着抗抑郁的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动不动就想死。   
《在疼痛中奔跑》二十四:顾美瑜(2)   
或许,这也是经济腾飞,物质繁荣带来的副产品。 
我的热线电话大抵便是为这些精神压抑的“抑郁症患者”或“准抑郁症患者”服务的。虽然近年来“抑郁症”引起社会的重视,医院的“心理门诊”亦应运而生,可有勇气前去就诊的患者却少之又少。在固有的观念中,“抑郁症”似乎等同于“精神病”,这是那些“精英们”所不能接受的。而一个盲人的世界,在外人看来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仿佛是与世隔绝的。向一个盲人倾诉自己的隐私,他们感觉安全。 
给我打电话成为许雷每天的必修课。因为热线电话的时间每天只有固定的五六个小时。我把家里的电话号码也给了他,我们在电话里天上人间,无所不谈。 
他终于要求见我,在我们通电话的两个月后。我没有犹豫。作为一个盲人,我的心态是开放的,我乐于走出家门,乐于结交更多的朋友,乐于寻找更多的发展机会。否则,天天憋屈在家里,人快要闷死了。 
市残联通知我,我的演唱在全省残疾人文艺调演中荣获了一等奖,又在全国残疾人文艺调演中获得三等奖,市残联要给我举行一个隆重的颁奖典礼,并做汇报演出。届时芊芊和裴裴都会去,我通知了许雷,颁奖晚会上见。   
《在疼痛中奔跑》二十五:芊芊(1)   
今天的美瑜真是美极了。 
她穿了一袭大红色的晚礼服裙,这是她母亲去香港旅游时特意给她买回的演出服。领口开得很低,丰满的乳沟若隐若现。紧掐的腰身,鱼尾的裙摆,显得身材修长挺拔,袅袅婷婷。那露在外面的脖颈和胳膊是圆润的,紧致的,像光洁的莲藕。 
音乐缓缓响起,美瑜将话筒移到嘴边,说:“这一首歌,献给我的挚友杨芊芊、裴裴以及每一位爱我,关心我,懂得我的朋友。因为有你们,我的世界不再黑暗,也不再孤寂。” 
美瑜将手举过头顶,轻摆腰肢,开始轻轻地扭动起来。由于眼睛看不见,她的动作幅度不是很大,但婀娜柔媚,富于韵律。 
“好!太好了!”观众沸腾了,掌声、尖叫声不绝于耳。我和裴裴也兴奋得拼命鼓掌,拼命尖叫,我感觉有某种湿润的东西滑过我的眼角。或许是许久没有出门,没有看到这样令人激情澎湃的场面。我总觉得,美瑜是我们3个人中最有光彩的,尽管她眼睛看不见了,可她的美貌与才情是掩饰不住的。尤其是这样的时候,她光彩夺目地站在舞台上,接受众人的欣赏和爱慕,作为她的朋友,我打心眼里为她感到骄傲,感到自豪。 
演出结束了,美瑜说好了要请我们去咖啡厅吃晚饭,因为她获得了市里、省里及中央颁发给她的奖金共计5000元。无端地发了一笔横财,自然是要“潇洒”一把。美瑜和我一样,在钱财上是漫不经心的,有钱就请客吃饭喝咖啡,豪爽大方得很。相较之下,裴裴就理智谨慎得多,每一分钱都要花得物有所值。而且,裴裴的经济状况的确要困难一些。裴裴在电台虽说收入还可以,但沈浩每月只有七八百元,而且她那个家也是负担很重,裴望初中毕业后就开始东游西荡,成了个标准的混混儿,三天两头逼他父母拿钱。也是没有办法。 
美瑜说有一位新朋友要介绍给我们认识。 
我们在后台帮美瑜换好了衣服,连妆也没卸,仅仅是取下了假睫毛,这时,一个中年男子过来,径直走到美瑜面前,说:“你好,我是许雷。” 
美瑜笑靥如花,说:“许雷,你来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杨芊芊,这位是裴裴。” 
“你好。”我看了一眼许雷,40来岁的样子,西服革履,头发一丝不乱,一副标准的白领精英的模样,干净而清爽,倨傲而冷漠,只是眉宇间有些阴沉。 
我们来到了子尹路一家名为“七里香”的咖啡馆,看来店主也是席慕容的崇拜者,用书名作了店名。 
“子尹路”的得名,颇有文化内涵和历史渊源。在西汉时即扬名立万的先儒尹珍曾走出荆棘遍布,林莽苍苍的古播州,追随文字学大师——《说文解字》的作者许慎学习经书,一时有许、尹并重之称。后清朝时沙滩文化的代表人物,被尊为“西南大儒”的郑珍为表示对先贤的尊崇,也取“珍”为名,字“子尹”。如今凤凰城人为纪念郑珍,又把这条街命名为“子尹路”。这样,文化的一脉相承,就用名字这种奇特的方式跨越千年的时间界限展示出来。 
这家咖啡馆在一个背街的位置,装修得颇为爽洁雅致,主要是清静。倒不是怕有俗客打扰了我们,恰恰是怕我们的说话分贝太高,惊扰了别人。因为我和美瑜都是性情中人,一激动起来就眉飞色舞,音量陡增,有一次竟惹得服务生跑过来要求我们声音小一点儿,因为惊扰了几位老教授,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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