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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在疼痛中奔跑-第35部分

小说: 在疼痛中奔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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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此后桑对我挑剔和冷漠的程度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和承受范围,再不曾逆转过。至于在病房时他为何对我那样好,至今想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我猜测一个可能是当时他以为孩子不保,悲痛之余把对孩子的那份爱和歉疚补偿到我身上。二是因为医院里一直有许多“观众”,比如说亲人、同事和朋友,他对我的好多少有些表演和作秀的成分,回到家中,只有二人相对,自然就没必要掩饰和伪装了。 
我在家中将奶挤到奶瓶里,桑送到医院由护士喂给孩子。两天后,医院终于同意我到医院亲自喂孩子。 
按照中国的传统,“坐月子”有着诸多禁忌,否则会落下“月子病”,那是终生都不能痊愈的。不能碰生冷,不能洗头洗澡,不能吃麻辣……尤其是吹风,更是视为洪水猛兽。产妇不到40天出门是被严厉禁止的,有的产妇在家还戴着帽子,裹着护腕。 
想想看,所有“坐月子”的禁忌都被我破了。我无数次地为孩子泪流满面,我自己动手到冰箱去拿食物,我不停地说话直至嗓音嘶哑,如今,我又在生下孩子的第9天,独自乘车来到医院,喂我的孩子。 
我自认坚强,可下车走到病房这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路程,我已是头昏眼花,耳朵可怕地一阵轰鸣,一瞬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我停下来,抱住一根水泥柱子狼狈地喘息,不得不承认,“月子”里的人真的很虚弱,确实不适合外出。 
又来到新生儿科病房,我心里又喜又悲。喜的是终于又可见到我朝思暮想的女儿,悲的是,我的女儿仍未痊愈,还在这里接受治疗的种种“酷刑”。 
孩子已经被抱出了恒温箱,和十几个病孩子睡成一排。因为都在生病,有的孩子在哇哇大哭,小胳膊在空中飞舞,有的孩子愁眉苦脸,显是痛楚难当,我的女儿,她却仍是那般神清气定,安之若素,仿佛清高孤绝的仙女,不屑凡尘的纷杂。 
孩子睡在襁褓里,像穿着宽大的戏袍,我惊异地发现孩子比上次见面又瘦了好多。护士无奈地说:“是啊,她不肯吃的,一天最多吃5毫升。” 
5毫升?一般的新生儿一次要吃到100到150毫升的,我的孩子,她一天只吃5毫升?怪不得瘦得像一张纸片儿,抱在手里轻飘飘的,一点儿分量都没有。 
我抱着孩子,心疼极了,赶快解开衣襟,在护士的指导下笨拙地学习给孩子喂奶。孩子的小嘴终于凑近了奶头,嘴唇一动一嚅,摆出了一副吃奶的架势。我也摆好了喂奶的姿态。我讨厌冰冷的吸奶器,讨厌像个奶牛一样把奶挤到奶瓶里再喂给孩子。我希望和孩子这样真实地直接地亲密接触。看着孩子的小嘴用力地吸吮,感受到自己的乳汁流进了孩子的身体,灌溉、哺育着她成长——这是一个母亲最大的享受和幸福。每一个做母亲的人回忆起来都是极其满足和自豪的。“母子连心”,从喂奶这个姿态里可以得到最准确、最形象、最生动的诠释。有的母亲会娇嗔地“抱怨”孩子有时吸得太狠,弄得母亲很疼,孩子自己也满头大汗,所以古人形容一个人卖力的程度总是说“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我不怕疼,我愿意让她弄疼我,愿意在那甜蜜的痛楚中战栗、陶醉。 
但是,一点儿也没疼,一点儿也不。孩子的动作温柔极了,温柔到不是吸吮而是轻舔,我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护士过来斥责了我们,原来我们的“喂奶”只是假凤虚凰,孩子力气太弱,并没有吸出一滴。“吃”是所有动物的第一本能,连吃都不会的动物在自然界基本就丧失了生存的能力。我的孩子,她竟然,连吃都不会。 
辛辛苦苦喂了大半个小时,我累得满头大汗,孩子也疲倦得连吸吮的动作都懒得再做,第一次喂奶就这样宣告失败。没办法,我只好改用奶瓶,因为奶嘴的孔隙较大,较好吸吮。没想到孩子连奶瓶都吸不动,我能感觉她是饥饿的,但她没有力气帮助自己。怪不得她一天只吃5毫升。 
我急了,找到护士说:“这样不行的,她不是不需要吃,而是吃不动。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帮她?” 
护士无奈地说:“只有最后的一个办法。如果你不嫌麻烦,可以用滴管直接将奶滴到她嘴里,她只需吞咽就行。” 
我用滴管吸了奶,挤了一滴在孩子嘴里,她立即吞咽下去。我大喜,赶快继续。一支滴管一次大约可装半毫升奶,分成3次滴给孩子,如此这般,滴了大半个小时,孩子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嘴。这次一共喂了20毫升奶,虽说比健康孩子还差得很远,但已是她平时一天进奶量的4倍。   
《在疼痛中奔跑》二十二:芊芊(2)   
我的孩子,就是这样靠滴管一滴滴地喂养,长大,直到二三个月后才有力气自己吸吮奶瓶。 
喂完奶后,护士开始给孩子们输液。看到护士将针头往孩子头上扎,我既心疼得要命,又有些许期待——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孩子哭,更没有听到过孩子的哭声。她从来都是那样安详恬静,悄无声息的,我想听听她的哭声,以证明她是一个健康鲜活的生命。 
针扎进去了,孩子平和的神态没有了,她小脸涨得通红,五官挤在一堆,终于“哭”了起来。可是,她表情虽然“声势浩大”,却没有发出相应的声音,勉强细听,可听见她嗓子眼里发出一点点喑哑的微弱的“呀呀”声,仿佛闷在被子里,发不出来。 
“孩子,孩子的声音怎么是这样?”我大惊。 
护士说:“她的声音就是这样,最开始一点儿也听不到,现在才勉强有一点儿声音。” 
“怎么回事?她,她的嗓子会有什么问题吗?”我急得心“突突”跳。 
“这不好说,窒息的孩子大多会有些残疾,她的眼睛检查过了,耳朵检查过了,都没问题,但声带不好检查,不知会不会是哑巴。” 
宛如当头一棒,我眼前金星直冒,几乎要晕厥过去。我勉强稳住心神,急切地解开孩子的衣襟,检查她的身体四肢是否还会有其他什么异样。 
于是,我看到孩子的一只手像一只麻花一般可怕地蜷曲着,歪扭着,竟跟我的父亲,她的外公在瘫痪后期手僵硬强直的形态一模一样。 
“孩子,孩子的手又怎么了?”我已经被震惊和恐惧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的手就是这样,可能是缺钙引起的抽缩,也可能,手有残疾。” 
天哪!嗓子可能会哑,手也有残疾,恐惧紧摄住我的心。我勉强挣扎着辩解:“可是,几天前我看她还不是这样的。她的手好好的,还握着我……” 
“重度窒息的后遗症是慢慢显露出来的,她的手前几天是好的,这两天就这样了。反正我们先给她输钙,如果不行也……” 
护士说的什么我再也听不进去,我一下子跌坐到椅子上,只感觉浑身的力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马上就要虚脱昏厥过去,偏偏脑子竟还可怕地清醒着。我的身体在瑟瑟地发抖,我想愤怒地质问上苍,到底还要怎么样戏弄折磨我们?到底还有些怎样的灾难和厄运在等待着我的孩子?这太残酷!太残酷! 
“杨芊芊,你怎么了?”护士害怕了,摇晃着我,说,“打个电话叫你家人接你回去吧。” 
“嗯?”我茫然地抬起头,像个梦游症患者一般,失神地望着她。 
“你家电话号码是多少?我给你拨。”护士急了,掏出了手机。 
“电话号码?我家的电话号码?”我张开了嘴,然而,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不知被我拨打过千百次的号码此时竟然一个数字也想不起来了!我拼命地在脑海中搜寻,记忆却像空无一物的海面,一片空白! 
我无数次回忆起父亲病中的情形,回忆起他因瘫痪而蜷曲僵硬的手,回忆起他因丧失咀嚼功能而特制的流食,回忆起病中他明亮而慈爱的眼睛,回忆起18岁的我绝望地在雨夜里奔跑,心碎地看着生命一点一滴从父亲的身体里溜走…… 
这是我最惨痛,最不忍触及的记忆。 
没想到,10年轮回,相似的厄运又再次降临到我女儿的身上。所不同的是,10年前我只是一个孩子,我躲在母亲的背后,天塌下来有母亲顶着,凄风苦雨有她替我扛着。如今,我是孩子的母亲。我稚弱的孩子危在旦夕,如此的娇小无助,等着她的母亲把她从苦难中解救。所有的狂风骤雨,所有的闪电冰雹,你们都来吧,我必挺起胸膛,无畏地承受,为了我的孩子,坚强。 
医院是人生大舞台的生动缩影,生离死别,悲欢离合,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人性的高贵与卑劣,感情的深厚与淡薄,品行的真诚与虚伪,在生与死的考验面前,展露无遗。人只有如此微观而真实地接近死亡,才会体会生的价值和意义,才会接触到生命的实质与重心,才会懂得感恩和珍惜。 
父亲的病,让我从孩子成为大人,女儿的坎坷,让我从女孩变为女人。这是上天对我的历练和考验。由此,我抛却了骨子里固有的虚荣和轻飘,软弱和娇气,不再为风花雪月的“小资情调”矫情地作态流泪,寻死觅活,而是,在人生的大风雨面前,挺直了脊梁,努力顽强地做人。   
《在疼痛中奔跑》二十三:裴裴(1)   
经过几天的输钙,孩子的手舒展了,总算是一场虚惊。 
谁能想到,这么个娇弱秀气的小人儿,竟已数度在生死线上挣扎,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古人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知这个小小的人儿,会有些什么样的造化呢? 
孩子刚出生时是5斤8两,出院时却不到5斤,已然瘦成了皮包骨。芊芊将女儿抱回了家,取名叫“丫丫”。 
芊芊带孩子带得相当辛苦。为了不影响桑上班,她和孩子单独住在客房里,每天晚上要喂孩子吃几次奶,而且孩子自己不会吸,都是用滴管一滴一滴喂到孩子嘴里,还要反复地挤奶热奶,喂一次要一两个小时,隔一个小时又得喂。芊芊本来入睡就慢,基本一个晚上就算泡汤了,只有白天将孩子交给孩子的奶奶和保姆带时才能睡一会儿。 
桑呢,也不可谓对孩子不尽心。很多次去他家,桑都把孩子抱在手里,一副慈父形象。不过小保姆缨子偷偷告诉我,桑比较喜欢“挣表现”,有人来就赶快抱孩子,没人时就玩自己的。我听了暗暗好笑,桑怎么仍然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还需要从别人的眼睛里认识自己,肯定自己? 
而且,桑还专门准备了一个笔记本,记上孩子每一次吃奶的时间、数量,以及大小便的次数、颜色……说是以备随时观察孩子的“动向”。连晚上喂几次奶、大小便几次的时间都必须记上,这更无谓地增加了芊芊的工作量,如果哪一次漏记,桑就会大发雷霆。 
我看着密密麻麻的“日记”,不由啼笑皆非。真不知这有何实际意义?可这似乎是桑爱子的成就和明证,只要一有人来他就会拿出笔记本供人“欣赏”。来人会啧啧赞叹没有见过谁当父亲这么尽心,这么有“创意”的,听着旁人的称赞,桑会露出自得而舒心的微笑。 
芊芊很快地瘦了下来,甚至比她生孩子以前还要瘦,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倒不似别的产妇,成天为减肥而发愁。她依然喜欢打扮,喜欢化妆,连推孩子去广场散步也要精心装扮一番,真是一朵打不垮,压不坏的塑胶花,只是青黑的眼圈隐约可见憔悴的痕迹。 
这一段时间,由于芊芊不便外出,3人聚会自然少了,我自己也深陷在这一段崭新而狂热的感情中,不能自拔。 
对凌逆的痴情已快达至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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