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的河流上-第3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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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千叶点了点头。她有些惭愧地笑了笑,“清川君,虽然你只比我大一岁,不过,我得承认,你对许多社会问题的看法,都比我会更有深度。”
“过奖了。我也只是因为走的地方和接触的人多了,所以……”清川澈正要说什么,这时,店里的侍者刚好走过来上菜,他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千叶听得出来,清川澈非常希望这个世界上的人民都能过上一种更加文明富裕的生活,但千百年来,有些国家和地区,由于历史和文化的原因,进化的速度非常缓慢(当然,这未必是那些国家或地区的人民愿意看到的)。的确,改变是艰难的,有时甚至必须付出流血和牺牲的代价,而且,就是流血和牺牲了,也未必可以实现理想……在庞大的现实与历史面前,人类终究是渺小的。
一个普通人,就是对本国的丑恶现象的改变都难起什么作用,何况是对其他国家落后面貌的改变呢?就比如说,一个外国记者,对于推进中东的民主与和平进程,能有多大的影响呢?
她记得,那天下午,在大沼国定公园的望月瀑布前,清川澈曾和她说过著名的南非摄影师凯文。卡特的故事。那个时候,他或许就是因为看多了人世间的苦难,感于自己的渺小,才会有那种挫折感的……
就如同一个律师渴望通过自己的工作努力来实现司法公正,一个心理医生渴望通过自己的工作努力来治愈别人的精神疾病一样……渴望通过自己的工作努力来改变这个世界,这或许就是一个记者的理想吧。
不知为什么,她这时突然也记起了另外一件事。那天,清川澈曾若有所指的说,他很难相处的,只是她还不知道而已……想到昨天晚上他在电话里的那种略带着嘲讽的说话语气,以及他当时说的那些有点刻薄的话,她这时不得不承认:他那可能不是出于谦虚,而是实话实说——
开始吃饭之后,清川澈一直都没有说话,因为觉得气氛有点沉闷,千叶还是先开口了:“清川君,那幅纺锤树的摄影作品……谢谢你。”
清川澈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已经谢过我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没有必要一遍又一遍地道谢。”
千叶微微一笑:“但我真的很喜欢。清川君……”她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地看着他,“关于上次失约的事,我希望,你真的能不介意。”
清川澈又是一怔。他沉默了片刻之后,问:“千叶小姐,在你眼里,我真的……这么小气吗?”
“当然不是。不过……”千叶忙解释说,“因为是我的错,所以,我希望,你真的能原谅我。昨天晚上,挂了电话后,我一直想,如果因为我的过错,从此和清川君做不了朋友了……那岂不是太遗憾了?――我不想那样。”
清川澈注视着她。千叶这时的神情显得既认真又诚恳,因此,他完全可以肯定,她是真心的,也即是说,并非如他之前所想的,她希望今晚他们吃完这一餐之后,从此各走各路,两不相干……只是,她所说的“朋友”,和有末一弥,是相同的概念吗?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从千叶读大学开始算的话,她和有末一弥至少也认识五年了,因此,在她心里,有末一弥比他要重要得多,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问题是,是不是所有的感情,都可以用时间来衡量呢?或者说,能这样比较的,还是特殊的感情吗?当然,他这种想法,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宣之于口的。
一想到有末一弥,清川澈当即硬生生地把自己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不会的。千叶小姐,你不必一直解释,每个人都会遇到偶然发生的重要的事……对我来说,那就只是一个推迟了的约会,仅此而已。昨天晚上,如果我说了什么不太礼貌的话,敬请原谅。”他顿了一下,“那个时候,我心情不太好。”
“那太好了。当然,昨天晚上,我也没觉得清川君有说过什么不太礼貌的话。”千叶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清川君,你那时是为了什么心情不好呢?”她这时想,他应该不是为了他母亲的过去吧?不过,她转念一想,又释然了:他怎么可能会知道他母亲年轻时的经历呢?知情人也就只是清川梓和有末清明等寥寥几人而已,甚至于中野楠都未必会知道。再说了,就算他知道了,那也只是上一代的事情,他有必要为此而烦恼吗?那么,看来应该是为了别的什么事了。她隐隐觉得自己这样问,显得有点唐突,不过,不知为什么,她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顺势关心一下这个问题。
“也没什么事,可能是因为刚从国外回来,还有点不太适应吧。”清川澈当然不可能会和她谈及自己正在烦恼的事。何况,谁都听得出来,千叶会这样问,不过是出于礼貌。
“这样啊……”千叶微笑着问他,“清川君,你经常要这样倒时差,会不会觉得很辛苦?”
清川澈淡淡地笑了笑:“是有一点。不过,任何工作,总是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
“这倒是真的……”千叶颇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或者说,选择什么,都是有得有失,就看你肯不肯为了得而忍受失了。”
清川澈怔了一下。虽然千叶这时的话声和表情都显得很自然,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她这话似乎颇含深意,像是若有所指。不过,他还是暗暗摇了摇头,心想,他为什么要这么敏感呢?或许,千叶这时根本就没有在想感情的事……将来会怎样,随着时间推移,总会知道的。而现在,对于他来说,继续查清自己的身世,才是重中之重。
第二百六十九章
结了帐之后,当他们走到饮食店外面时,昏黄的路灯下,可以看到空中正飘着鹅毛雪。千叶低声说:“又下雪了!”
“这里就是这样的,冬天很长,总是下雪……”清川澈侧头看着她,“千叶小姐,你会不会觉得冷?”
“不会啊……”千叶微笑着摇了摇头,“我觉得还行。”
“我送你回去吧。”清川澈说。
“好的。――清川君,麻烦你了。”
“不必客气。你请我吃饭,我送你回去是应该的。”沉默了片刻之后,清川澈突然说,“千叶小姐,我们不如先走走吧。反正,现在时间也还早,又刚吃过饭。――当然,如果你赶时间,那就算了。”
“我正想这么说呢……”千叶笑着点了点头,“清川君,走吧。”
他们沿着街路朝前走,虽然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街上并没有多少行人,不过,时不时还是会有若干陌生人从他们身边或疾或徐地经过。
“清川君,过年的时候,札幌会热闹吗?”千叶问。
“这个嘛,我也不好说……可能是因为,一直以来,我都不太在意这种事。不过,我记得,每年到了那个时候,许多人都会从全国各地来这里度假,因此,也可以算是挺热闹了。”清川澈顿了一下,“千叶小姐,年底那个时候,你肯定是要回东京……对不对?”
“是啊……”千叶当即点了点头。她轻轻呼了口气,“我好希望年底早一点到。”
“你很想回东京吗?也对,一个人在札幌,总是会想家的。”
“我是很想家,不过……”千叶摇了摇头,“主要还是因为我弟弟那时会回来。他现在在英国留学,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清川澈怔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是独生女呢……没想到你还有一个弟弟。”
千叶温婉地笑了笑:“我的确是独生女。我弟弟,是我父亲再婚时,我继母带过来的……那个时候,他已经是一个高中三年生了。――他只比我小一岁。”
“也就是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了……”清川澈微微一笑,“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感情能这么好,也算是很幸运了。”
“是啊,我继母和弟弟都是很好的人。我弟弟是学音乐的,钢琴弹得特别好。”千叶突然想到了什么,清丽的脸上不由又露出了笑容,“中野和长谷川订婚时,他还曾为他们弹奏过祝福的曲子呢。”
清川澈侧头看了她一眼,心想,究竟是因为她的继母和弟弟都是很好的人,还是因为她自己是很好的人,亦或者,是因为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所以,她才没有在她父亲的再婚里遭遇其他相同经历的人大体上都会遭遇到的那些伤害呢?
“你母亲……”
“我母亲现在在伦敦,我的继父是她高中时的同学。我继父有一个女儿,和宁子小姐同龄。所以,有时候我会想,虽然我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却多了一个父亲、一个母亲、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因此,也可以算是有失必有得……”千叶顿了一下,“对了,我母亲说,过些时候想来札幌看我。她以前也是京都大学毕业的,和清川先生也认识,所以,她也很想见见清川先生。”
“是吗?”清川澈笑了笑,“真是难得。――我想,我母亲一定也很高兴。”
“是的。”千叶点了点头。她侧头微微一笑,“这件事,我已经和清川先生说过了,她的确是很高兴。”——
清川澈这时突然有些明白千叶为什么会这么吸引他了。不仅因为她这个人本身,可能还因为她的人生经历。虽然他们的人生经历不尽相同,但也不是毫无相似之处。他一直都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长大,直到十三岁那一年,他才知道,他的人生和其他同龄男孩有些不一样:他的父亲,并不是他的生身父亲。――也即是说,他是个私生子。
本来,养恩大于生恩,因此,他是可以认为自己一直都生活在一个完整的家里,也可以把继父当作自己唯一的父亲,可是,单单他自己这样想没有用,因为他的继父并不这样想……他完全可以肯定,清川源直到去世那一刻,也仍对这件事无法忘怀。――而千叶,则是在步入成年的那个特殊时期里,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
他不由想,这样的千叶,或许是因为可能可以理解他,所以,才会令他这么的患得患失——
千叶见他又沉默不语,于是也没有说话。她现在发觉,清川澈可能是个比她还更不爱说话的人,而且,就是迟钝如她也看出来了:今天晚上,他似乎颇有心事。不过,就算她有心分忧,但以他们现在的熟识程度,她也不太可能冒昧地开口问他……再说了,哪个成年人没有自己要面对的烦恼呢?
她正想说什么,这时,她的电话突然响了。在安静的雪夜里,铃声显得特别清亮。她从包里拿出电话,就着路灯的光看显示屏,不由一怔:居然是有末一弥打来的。她有些窘迫地看了清川澈一眼。
清川澈笑了笑:“你接电话吧。――千叶小姐,我在前面等你。”
“好的。”千叶看着他走开后,接通了电话,“有末学长,晚上好。”
“千叶,晚上好。”有末一弥在电话里迟疑了一下,“你现在是不是不方便接听电话?――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
“不是。只是我现在在街上,比较吵,所以,才听到电话声……”千叶微笑着说,“学长,一切还好吧?”
“很好。我没什么事,就只是突然想打个电话给你……”有末一弥沉默了片刻,“上次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