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伤-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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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惠妃索要毒药欲加害与朕,惠妃不知情被她利用亦未可知!”
他闻言怒极,却不禁仰天长笑,声震四野,“真凭实据?当年你冤枉我母亲,害她含冤被打入冷宫的时候,你可有真凭实据?枉你久历政场,竟然连栽赃嫁祸的雕虫小技也不能堪破么?我母亲即使愚顿,也不会傻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下毒加害于你!后宫之中为了争宠,栽赃之事本就司空见惯,只怪我母亲太过轻信于人,才会被最亲近之人利用。枉我母亲多年来在冷宫之中亦对你念念不忘,你竟至今仍不肯为当年的事忏悔,还要污蔑于她!”
冷风中的帝王闻言竟无话可说,当年之事他也曾有过疑虑,但是当时盛怒之下,他未曾考虑许多便将他们母子打入冷宫。在冷静下来后也知当时的自己太过意气用事,只是身为帝王的骄傲战胜了一切,他宁肯冤枉一个可怜的女人也不可能承认自己当初冲动之下犯下的过错。如今想来,愧疚之情包围了他。记忆中,那个女子一直是温婉柔顺的,即使是在服侍他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深怕出一丝过错。当年他将她打入冷宫的时候,她竟是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跪在地上拼命地磕着头,满脸无辜,却独独没有说出一句关于毒药来处的话。当时的自己以为她是无话可说,低头默认,便愤怒已极地匆匆挥手命人将她们母子打入冷宫,只因他深信,有个这样的母亲,她的孩子也绝非善类,未免将来徒增祸患,便早早斩草除根。
然而,数年之后,当他经不住武惠妃的一再要求,赦免了那个当年与母亲一起被打入冷宫的亲子的时候,那孩子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懵懂幼童了。即使只有十二岁,眼底却已是深邃地让他这个阅人无数的帝王也看不到尽头,他蓦然一惊,却没有多说什么。尔后的十余年间,他一直是恭谨无比的,勤奋练武且精通谋略,屡屡为大唐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即使是十年前他夺去了他的妻子——如今的杨贵妃,他也是毫无怨言的。他对他渐渐不再有所怀疑,将军权交到了他的手里。唯一一次顶撞于他的,便是当年他故意命他前往边境杀敌,然后将长宁远嫁和亲的那次,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七子如此暴戾疯狂的样子,仿佛骤然间失去了所有。以后便再也不曾有过。
沉默许久,孤单萧索的帝王终于缓缓开口,“即便当年之事你母亲是冤枉的,但是毕竟事情已过去多年,你母亲也早已不再有所怨恨,你何必还放不下当年的事情而自苦?况且就算武惠妃有千般不是,她毕竟曾收你为义子,对你关爱有加,将你视如亲子,想是对当年之事心存愧疚。你怎忍心置她于死地!”
他闻言,眼神依旧冰冷:“将我视如亲子?心存愧疚?哼!你知道什么,她不过是因为膝下无子,即使再受宠也不能掌握实权,便想利用我夺得天下之后再将我废去,效仿武皇登基为帝巴了。你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便是当年武皇家族的长女,不甘心武皇将天下归还于李家,便欲进宫为家族重夺天下!”
他的父亲闻言却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喃喃道:“怎么可能?不会是这样的!”
他却是不再多作解释,继续说道:“如若当年,你遵守承诺,让我带宁儿离开,也许我便会放下所有仇恨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哪知,你竟再次欺骗于我,便不能怪我今日无情无意!如果你识相,就把杨贵妃交出来,或许我会念在你我曾经父子一场,饶你一命!”
他的父亲大惊,颤声道:“你我之间的恩怨皆因我而起,要报仇就冲着朕来,何必牵连无辜?”
“无辜?”他重复着方才的话语,眼神却已不复先前的冷然,隐隐带着一丝狂燥,“那个贱人设计逼死长宁,怎会无辜?如若今日我不能以她之血祭奠长宁在天之灵,我李瑁誓不为人!”
他的父亲大惊,道:“你何苦牵连他人,怎说你们也曾夫妻一场,为何要这般赶尽杀绝!你连仇人的女儿亦能宽恕,何以竟容不下她?”
他闻言大怒,“凭她也配与长宁相提并论?你们都不配提长宁,她是这个世上最干净的孩子,我不许任何人出言辱没她!”
话音未落,身后一株粗壮的桂花树下传来一阵凄厉的笑声,伴随着树后露出的一张苍白却明丽无比的脸,即使脸上残留着病后的虚弱,锦衣女子依旧是容光绝世的。从桂花树下款步走来,步履轻盈如昔,竟让人有种花神临世的恍然。眼神却是绝望的,带着刻骨的恨,冷笑道:“贱妾何德何能,竟劳驾寿王亲自领兵追杀?”
一旁的帝王大惊,道:“玉环,你身体尚未复原,怎可出来受风,快点回去,这里自有朕做主!”
她却是置若罔闻,定定地看着眼前十余年未见的寿王,毫无畏惧。隐隐带着一丝冷笑和计谋得逞的快意。
他已是怒极,快步上前,在他父亲近乎哀求的眼神中毫不迟疑地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渐渐用力。
她见状依旧是凛然无畏的,竟没有挣扎,只是眼中有泪滑落。恨了他那么多年,如果不能亲手杀了他,那么,死在他的手里未必不是一种解脱。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落日的余辉已不再刺眼,她的心中安宁一片。竟是她幼时狂奔在牡丹丛中与他遥遥相对时才感受过的。刹时,一种隐秘的喜悦充斥了她的心胸。
十二 情殇
“住手!”远方传来的一声恐惧而急切的吼声拉回了她的神志。夕阳的薄雾中,尘土飞扬,隐现大批人马的轮廓。
李瑁一惊,松开了手。却见杨国忠带着大队人马匆匆而至。定睛一看,跟随与他身后的竟是安禄山与他的副将史思明的人马。他瞬间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眼前的人马瞬息而至,寒冷的秋风中,一个年约三十上下,浑身黑衣,儒士打扮的男子急急跃下马,嘶声道:“李瑁,你若是敢伤害杨贵妃,我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瑁对他的威胁竟是毫不理睬,冷冷地看着他身后领兵的安禄山,道:“你想造反?”
身穿铠甲,手握宝剑的男子嘴角泛上一抹冰冷而狠毒的笑,道:“造反的可是你,为了皇位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肯放过,你这样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本将只是替天行道罢了!”
黑衣儒士眼中满是恐慌,大声道:“李瑁,你若放了杨贵妃,一切都好商量!”
他冷笑道:“不可能,我李瑁今日即便是死,也要拉了这个贱人陪葬!”
说着,手中又渐渐用力。
身旁的帝王呆呆看着骤然间发生的巨变,对着黑衣儒士道:“杨丞相,你何以会与反贼安禄山为伍?”
黑衣儒士却是毫不理会一旁的帝王,大声道:“寿王息怒,只要你答应放过杨贵妃,我便一切依你!”
他闻言依旧是毫不理会的坚决。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冰冷的话语:“李瑁,你看这是谁?”
他蓦然向着人群之中望去,只见千军万马之中,一袭淡黄的衣衫在冰冷的铠甲中极为醒目,刹那间竟刺痛了他的眼。
他瞬间竟有了一种恍惚之感,那袭只存在于梦中的黄衣在冷风中恍如一朵纯净无尘的菊花,竟然在刹时让他的心远离杀戮,一片安宁。他的眼中已满是迷惘,喃喃地唤着:“宁儿。”
隔着千军万马又看到了他,黄衣女子满是凛然无惧的眼中一时有了些许的迷离,颈中一条黄色的丝巾在风中腊腊舞动,丝巾下一条深深的伤口若隐若现。
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领兵的安禄山冷笑道:“寿王与长宁公主当真是兄妹情深啊,就连本将看了也甚为感动。寿王可以为了妹妹而起兵造反,如此情深义重,本将又怎忍心让令妹客死他乡而不相救呢?”
对方冰冷的话语拉回了他的神智,他怒道:“安禄山,你到底想怎样?”
对方闻言依旧故作平静,隐含计谋得逞的狂喜,语气却是无比轻佻,“很简单,只要寿王亲手取了李隆基的项上人头,然后放了杨贵妃,本将自当将令妹毫发无伤地奉还。如杨贵妃这般如花似玉的绝世美人寿王都毫不怜惜,真是可叹啊!”
他闻言眼神瞬间冰冷,决然道:“好!”随手将杨贵妃推到杨国忠的怀里,执剑指着他的父亲,剑尖微鸣。
伴着黄衣女子凄哀的叫声:“哥哥,不要!”他骤然转身掉转剑头,向着千军万马冲杀而去。安禄山大惊,随手抓了身旁的士兵一挡,那人便在李瑁的剑下瞬息毙命。众人对眼前的骤变皆是一惊,无数士兵已在安禄山的指挥下迅速向着李瑁冲杀而去。他刹时已是身陷军阵之中,孤立无援。
他拼尽全力砍杀着身边不断聚集的越来越多的士兵,转眼已是满身鲜血,头发在刀光剑影中披散了下来,视线也被顺着脸颊流淌而下的鲜血遮蔽,眼中已是一片昏暗。只有不远处的那袭黄衣依旧明亮如昔,烫着他渐渐冰冷无力的眼。语气依旧坚定:“宁儿别怕,哥哥来救你。”
夕阳之下,满是血肉横飞,黄衣女子看着身陷敌阵,浴血而战的他,眼中有泪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瞬间明了了自己的恨。当父皇要她远嫁和亲,她满是恐惧地等待着哥哥将她带走,却只有失望的时候;当她在遥远的云南漫漫等待着哥哥会在某一日忽然出现带她回家却无数次绝望的时候;当她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亲眼看着哥哥杀死满城子民和她的丈夫的时候;当她死里逃生后却独独从安禄山冰冷的口中听到母亲之死的真相的时候,她已然深深地恨着她的哥哥。所以,她选择活着。只因为她知道,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哥哥唯一牵挂和疼爱到愿意付出一切的人。她竟然是想用自己来报复他。只是遥遥看着那个拼死也要救出自己的人,一刹那,她心中有一角渐渐融化,化成嘴角一抹释然的微笑。心中升腾而起的不再是那些虚幻的恨,而是一种深深的怜惜。她豁然间竟有了一种难以自制的喜悦,在千军万马之中,她的心中依旧满是安宁。缓缓举刀往所坐的马背上一刺,马儿便不受控制地狂奔而起。身旁的士兵轻易不敢伤害公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淡黄的身影飘然向坡顶的悬崖而去。
在场之人皆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一时竟无人再动手。都呆呆地看着那抹淡黄的身影在山风吹拂下渐行渐远,恍如凌风归去的仙子一般圣洁,让人瞬间忘却了眼前的杀戮。
在山顶悬崖边缭绕的山雾中,黄衣女子回眸看了她的哥哥最后一眼,眼中竟满是喜悦而悲悯的光芒,而后,终于消失在一片雾气迷朦之中,恍如从来不曾出现过。
山风袭面而来,众人眼中皆是一片迷茫,方才一切似虚似幻。
远出传来的马蹄声狂乱无比,拉回了众人的思绪。雾气和夜幕的尽头,一身戎装的九皇子淡定地指挥着身后无数军马,将安禄山的军队重重包围,声音满是威严,“逆贼安禄山,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安禄山看着身边聚集的无数兵马,眼神渐渐凌厉,道:“李亨,本将真是小看了你。”知道自己今日必定杀不了李隆基,便积聚人马,突围而去。
唐王朝的九皇子眼中闪过一抹得色,匆匆扶起满身鲜血的李瑁,道:“七哥,你没事吧。”
转身看着薄雾中的杨国忠和杨贵妃,道:“父皇,儿臣救驾来迟,望父皇恕罪。”说罢,竟不理父亲的反映,冷冷地道:“妖妃奸臣祸国,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皆因杨贵妃与杨国忠而起,儿臣恳请父皇顺应将士百姓之意,赐他们一死以谢天下。”说完,竟不等他父亲回答,转身一剑刺去。在大军震天的助威声中,锦衣女子呆呆地看着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