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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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灵涵一点不傻,主任是在暗示他,在这个报社,真正对他有利的是总编和主任,企图利用他的是梁树人,主任叫自己防着他。
杨灵涵转心又一想,主任这样做有什么目的,是真的赏识自己么,要不是自己和总编有点关系,他会这样么。其实自己和总编一点关系也没有,在一见面的那一刻起,就都意识到了,俩人不会走得太近。什么好风,什么青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几年前他就不想这些玩艺了!
第二天早上,刘主任一见到杨灵涵,就笑呵呵的,像见了自己人一般。
杨灵涵还是像往常一样,跟他打招呼。可这时,刘主任就感觉到,杨灵涵顺眼多了。老梁来了,杨灵涵也照样和他打招呼,可刘主任瞥了一眼后,就感觉到这招呼里,分明多了虚伪的成份。刘主任觉得,杨灵涵的确是个可塑之才,自己的心机没有白费,且是一箭双雕,既损了对手,还利了自己。
他禁不住仰回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字联:事事洞察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杨灵涵一坐下,陈寅格的名言就映入了他的眼帘: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他愣了半天,脑子杂乱,觉得该把它扔到外面去,又一想是朋友的心意,算了。
张婉萍回来了,她急匆匆的上楼梯,屁股腰枝扭着,两条小腿往两边摆,那样儿,活象被赶着上堤的鸭子。这是心情好时才会有的样儿,平时是有气无力的,一登一登往上迈。
她没有理由不快乐,三天的采访顺利结束了,陕南的美食名胜,也吃遍了玩遍了,而且一分钱不用掏。越穷的地方越尊重公家人,这几天是她做记者以来,最受用的日子,真是出尽了风头,游尽了兴致。至于采访稿,在上火车前就写得八九不离十了,稍为改一下就可以用,真是美太太了!
想到采访稿,张婉萍在楼道口顿了一下脚,只一瞥,她就看到评奖栏里,自己有篇稿子被评了优。再一看别的栏目,杨灵涵和老梁编的周刊,又被评为了最佳版面,奖金300元。这下心里有数了。回到社会新闻部,见大家都外出采访了,就转身来到了编辑部。主任和老梁都不在,只有杨灵涵和两个小编辑,杨灵涵在校稿,那两个在画版。
张婉萍一屁股坐到了老梁的位置上,杨灵涵抬了下眼,见是张婉萍,不紧不慢地说了声,回来了!
张婉萍双手托着两腮,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杨灵涵,挑衅般问,混得不错啊!
杨灵涵一抬头,见了张婉萍那神态,故作平静地说,一般一般,全国第三。
张婉萍笑着说,哼,一点也不谦虚!
杨灵涵也笑着说,我有则么个萍妹妹,我能谦虚吗,骄傲还来不及呢!我要谦虚,我就是和你过不去;我要谦虚,我就是有眼无珠;我要谦虚……
张婉萍得意地说,行拉,就你嘴甜!
杨灵涵不屑地说,怎么,嘴舔也不能当瓜咽了。
张婉萍不假思索地驳回道,怎么不能……话没说完,就用手捂回去,顿时脸皮红了。杨灵涵说把嘴当瓜吃,让她想起了大学时的男朋友,那个男人一边狂吻着她,一边说,真想把你的舌头嚼嚼咽下去。她抬头看了一眼,显然杨灵涵也觉察到了什么,只是装作没事人一般,歪着头哼着曲儿看稿子。
张婉萍问,奖金拿了?
杨灵涵说,拿了。
张婉萍咬了牙,歪着头,装出一副敲诈的样子,问,有没有我的一份啊?!
杨灵涵一看这架势,故作惊吓之状,裂着嘴说,好说,好说,先把牙收起来,任你宰割嘛!
不过,张婉萍咬着牙没白费,唇一撇,就变出咯咯笑声来了,说,中午请我吃饭!说完回去拿了两包茶叶来,说是当地名产,“碧螺春”。放下茶叶就回去整稿了。
杨灵涵不太喝茶,要把它送给那两个同事,人家不好意思要,就推说,家里也有,家里好多呢,都放着烂了。正巧快下班的时,主任兴冲冲回来了,一眼就看到杨灵涵桌子上的茶叶了,杨灵涵见了他,就给了他一包。这时突然想起来,剩下那包该给王老师送去,他可是个品茶的行家。
主任拿了茶端详着说,陕南名产碧螺春,这茶不错啊。心想,看来这小子是个识时务者,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孺子可教也。想得高兴,就禁不住哼起秦腔来了!
杨灵涵没想到,张婉萍只让他请了一碗面。杨灵涵说,甭给我省,我可不会心疼。张婉萍抹净了嘴说,老陕一出门,回来先吃面,外面做的不地道。再说,我这两天可饱了口福了,吃腻了!
吃完饭,张婉萍伸了个懒腰,从座位上起身说,杨大哥,到哪走走?
杨灵涵一听,说,吆好,叫起杨大哥来了,还真以老卖小了!大热天的到哪走?杨灵涵是想回办公室,那里凉快,可张婉萍却想散会步,就说,到那走走。边说边指向对面的护城河公园。
杨灵涵一看,近在咫尺,就说,起架护城河!
两个人就过了马路,进了公园,沿着石子小路往里走。拐了一个弯,便见一块大石头立在那,石头后面栽了一些杂树,半包围着石头,石头上刻了两个行楷红字,翠屏。石头前面有一条石凳,一个石桌。
张婉萍把石凳上一块废报纸一拨,就坐下了,说,这地方凉快,歇会!
杨灵涵和张婉萍并坐着,俩人都把胳膊撑在石桌上,像听课的小学生一样。
眼前一米开外,就是护城河,对面就是依河而建的古城墙,灰灰地高耸着。护城河公园,是免费开放的,围着城墙整整一圈,这其中的露天小广场,是早晨做操什么用的,幽僻处,就是谈情说爱的专利了。他们现在坐的这一处,刚刚就有一对情侣坐过,石凳上铺了两张报纸,石桌下面是瓜子皮,一看就明白了。
张婉萍托着腮帮,看着水里的倒影,说,这两天有没有想起我?杨灵涵见她一本正经地,就笑着说,看看,光天化日的,怎么想你!想你也得躲到夜里。
张婉萍说,怎么,还怕见人?想一个人是心里的事情,谁能看得见啊!
杨灵涵笑着说,被别人看出来无所谓,我是怕被你看出来,老顽童想起小龙女来了,还不被你吃了!
张婉萍说,别给我耍嘴皮,这两天我又不在你身边,我找谁吃啊。
杨灵涵说,哎,这就对了么,正因为你不在我身边,我才不敢乱想啊,我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张婉萍不解地问,怎么个为我着想了?
杨灵涵说,陕南那个地方,山青水秀的,万一我想你的时候,你正在瀛湖啊什么的上面划船,心电感应,一不留神给落下水去怎么办?
张婉萍故意生气地说,油腔滑调!
杨灵涵说,嘿嘿,油什么腔,万一你掉进水里,你可就游不出来,也没得划喽!
张婉萍笑了,说,哎,你怎么知道陕南有个瀛湖,我还真在上面划着船照相了呢!
杨灵涵说,天下没我不知道的地方。
张婉萍却说道,黄昏落日的,水里倒映着晚霞,桨一拨弄,就像碎了的宝玉一样,那情景太美了,真是太美了!张婉萍在回忆里陶醉了。杨灵涵能感受到那情景,在山东的老家旁,也有那么一个湖。一放学,他就坐在湖边岩石上,看水里倒映的晚霞。那时他只要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眼前湖里的落日,就会散作跳动的金子,闪烁出无数光芒,好象多少万只明亮的小灯泡,一起拥簇着闪烁般绚丽。
见杨灵涵愣在那出神,张婉萍用胳膊碰了他一下,说,想什么呢?
杨灵涵说,想你所想,的确很美啊。这时张婉萍看到,河里两个人的头影,随着波动,老是在一块恍碰,就红了脸。她突然间想起,上午让杨灵涵请客的事来,就问,上午让你请客,你说把牙收起来,任你宰割,把牙收起来,你咋宰割?
杨灵涵被问得一愣,把牙收起来,怎么宰割。他不明白张婉萍问这话的意思,就转脸看张婉萍,只见这时的张婉萍,像一朵初绽的粉红荷花,两眼迷上了露水一般,似看非看地望着自己的脸。
杨灵涵明白了,他吸了一口气,顿觉全身热血鼓动起来,然后就不自禁地转身,抱住张婉萍就猛啃。张婉萍双手紧搂了杨灵涵的背,胸口像波涛一样起伏不定,鼻孔和喉咙一起喘开了气,那节奏音质,随着两个人的吻,时清时浊,实一阵虚一阵的,只燎的杨灵涵浑身起火。
杨灵涵腾出右手解了她的衬衫,顺着开口,摸了上去,满满的一把。然后就抚摩起来,舌头也爬上了张婉萍的脖子。张婉萍把头仰在杨灵涵的左臂上,闭着眼睛,喘着热气,享受着全身无法形容的感觉。吻了会,杨灵涵感到自己那部位,胀得实在难受,就止了吻,定了下神,揽着张婉萍看。张婉萍额头和眉稍上,都已挂上了汗露,一小滴一小滴地紧挨着,天太热了。
杨灵涵掏纸帮她抹了汗,张婉萍才缓缓睁开了眼,抬起头,轻轻埋在杨灵涵胸前,靠着他。
用手摸了一下张婉萍的下身,杨灵涵嘲笑般地说,都湿到我腿上来了,哪来那么多水?!张婉萍用鼻子会意地一笑,说,这都是你作的恶!过了一会,杨灵涵说,时间不早了,走吧。张婉萍仰起头,示意杨灵涵吻她一下。杨灵涵轻轻吻了一下,她才站起来,一看自己下面,果然明显地湿了一大片,就说,到时间了,你回去吧,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我回去换裤子。
两个人走到马路边,才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
杨灵涵也清醒了,正要说什么,张婉萍就打断了他的话,说,没什么,我乐意的,千万别想太多。她之所以这么说,而不说我们愿意就行,是不想这么早让两个人变成恋人。他摸不透杨灵涵,她还有一大堆原则。她这是在暗示杨灵涵,你不用为这个事负责,是我一时冲动,或者是我们一时冲动。我们的关系,远远不像我们的行为那样,它有待进一步考虑和发展的余地。
说句心里话,张婉萍也感到自己太冲动了,没想到,那么快就对杨灵涵动情了。
她那一刻,什么乱七八糟,都顾不上了,只想着让杨灵涵抱紧她,要不是大白天的,她就会把自己给了他。而杨灵涵也在埋怨自己,怎么成这样了呢!他是把她当好朋友,当妹妹看待的,她其实并不了解自己,很难说自己会和她往那个方面发展。再说,只要那个幽灵一发作,他就会感到眼前的一切都没意义,连活着也没有意义,更别说和一个女人恋爱!
卷一:春梦·;诀〈4〉
这些日了,杨灵涵的生活没什么改变,虽然他和张婉萍亲热了那么一回,可张婉萍还在不动声色地考察他。就是动了声色,把自己给了他,也不妨碍她的考虑,终身大事,岂能草草了之。杨灵涵倒没觉察到她这层心思,他依旧跟张婉萍无话不谈,玩笑连篇。除了她,整个报社,没一个可以谈得来的。他们的关系,可以用一个词来表示,这是后来张婉萍说的,叫“密友”。
工作上,杨灵涵干得比较出色,他编辑的新青年周刊,已蝉联三次最佳版面了。
私下里,总编曾拍着杨灵涵的肩膀说,好好干!
在会上,总编提出了表扬,刘培彦主任也提出了表扬。总编主要表扬刘主任和老梁,说他们领导得好,把握得好。刘主任则重点夸奖小杨,说他肯下功夫,有头脑、有思想。
刘主任的这点心思,梁树人早瞧出来了,只是在刘主任讲话时,他在心里冷笑了几声。
夏天的西安,平时是火炉,但如果下一场没风的雨,且不到半天就放睛,那就不是火炉了,是蒸笼!蒸笼比火炉更历害,火炉炎热,蒸笼闷热,让人喘不开。一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