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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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第十章:尘埃落定(6)
他一匕首下去,十分自信可以一击即毙。料到楚琴渊没有了生息之后,双眼隐隐的泛出种种情绪:不忍、不得不、却又无可奈何。
他抽出匕首转身要走,突然被一股力拉住手腕。他凝神一看,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手腕上被绕上了一条绳子。
他心中大惊,转身往床上看去。只见一个男子坐在床上,他远没有楚琴渊的淡然;想反的,他身上有一种沙尘的味道,仿佛行过几万里的路一般。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容貌,却依旧可以感觉的出他的清拔超越和潇洒不羁。一身宽大的长袍益发衬的他空灵不凡起来。
此时那男子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把排萧,卷住刺客手腕的正是他排萧上的穗子。他眉宇之间似是在笑。
刺客大惊,竟然连自己什么时候被对方用穗子绕住的都不知道。
拿着排萧的男子笑道:“你服是不服?”听声音仿佛比楚琴渊要稍大一些,话语间却满是狂放。
刺客闷声不答。
那男子郎声一笑,划了折子点了蜡烛照到刺客眼前:“林大侠,久仰了。”
话音一落,林滔那双灰色的眸子闪出惊讶,然后一把拉下蒙面的黑布也笑了,拱手道:“让公子见笑了。”他一见对方仪表堂堂风流不羁,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那男子也笑着拱手:“好说,在下楚门楚清辞。”
林滔一惊,他到楚门几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位二公子。没有想到竟然在此时此刻见了。遂问道:“琴渊呢?”
楚清辞哈哈一笑:“难道他还要在这里等着你来杀?”
林滔倒也潇洒,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他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来杀他的?”
楚清辞道:“我不知道,只是照他信中所说的做。”他这个人一派狂放心思,自小极疼行动不便的楚琴渊。这次楚琴渊有事想求,他自己正好在蒙古附近,至于原因是什么他也不想晓得。
林滔想起日前楚琴渊叫他送的那封信,当即叫道:“原来竟是我亲手把你请了来。这个琴渊什么时候这么多的心眼了!”他此时失手也不着急,反倒心情轻松,益发的玩笑起来。
“二哥,你放了他吧。”两人说话之间楚琴渊已然推了轮椅进来。
原来楚琴渊料到以淮斟的个性,忍到现在已是极限,况且蒙古实在是一个好下手的地方,如果林滔得了手只一味的推给西塞人就行了。他自知以自己一人之力实在难以活着离开蒙古,所以写了信叫楚清辞来帮他。
这些日子楚清辞一直跟在楚琴渊身边,竟是无人发觉,可想他武功之高。再者说,林滔并不真想杀楚琴渊只是出于无奈,他刚才的那一下如若真的刺在了楚琴渊身上,定会当即毙命倒也免了一翻挣扎的痛苦。
第69节:第十章:尘埃落定(7)
楚清辞起身衣袖一拂卷走了穗子,连带着林滔手里那把匕首也一并收了去。林滔本可以轻易不让他得手,只是他已不想挣扎就随他去了。
等到楚清辞走后,林滔看着楚琴渊叹了一口气:“幸好你没事。要是今夜我真的得了手,只怕会懊悔一辈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琴渊平静的道:“本来你都做的很好。只是我素来对亲人以外的人都有戒心,加上我始终觉得你投身楚门并非为了‘淡出江湖’这么简单的道理。
“然后,我们六年前去长安的时候,你说要拜访一位老朋友。你的右膝和鞋底的泥土和皇宫里养花的泥颜色一样。皇宫里的那种泥是专门供皇家养殖固定花种的土,寻常人家哪里用的了?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是什么地方可以有这样的土,又是什么人可以让你单膝跪地。这个人的身份一定尊贵无比。
“后来现在的静睿王妃曾暗示我,要我小心身边的人。那个时候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我一想便知:你定是受了静睿王的命令才跟在我身边。”
林滔也不沮丧,神色自若道:“我这样小心,竟败在了这点泥土上面。”
楚琴渊自若道:“我也知道你并不想杀我,否则依你的武功怎么会到现在才下手?”
林滔叹了口气:“没办法,静睿王对我有恩。而且我不想再涉足江湖,所以依照他的命令呆在楚门和你身边也是一个不错的折中之法。”
楚琴渊微微一笑:“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林滔道:“没有什么打算。走到哪里算哪里吧。”他反正也是一副懒散脾性。
楚琴渊问道:“你还想呆在楚门吗?”
“想!”林滔很肯定的点头。他倒没想到自己刚才差点杀了人家四少爷。
“那就随我一起回去吧。”
“啊,”林滔一呆,这才想到刚才刺杀楚琴渊一事,“这怎么可以,我卡在你和静睿王中间也不是个事啊。”
楚琴渊淡扫了他一眼:“我自有办法让静睿王不再想杀我。”
“那好!”林滔放心了,但是想到他们正在回长安的路上,又道,“你这样回长安没有关系吗?”
回长安?楚琴渊笑的有些漠测:“我们不回长安了。我今日已辞去监军一职,我们回杭州。”
这个提议林滔当然觉得好,只要不让他见淮斟他去哪里都是无所谓的,他也不喜欢被人掐着要害的感觉。
于是楚琴渊和林滔天亮时候离开了大军,径自赶了马车朝杭州的方向走。起初楚清辞还和他们一起走,等到快进杭州的时候他突然转了方向,再也不见人影了。
“你这位二哥脾气比我还怪。”林滔道,“眼看快到家门口了竟然掉头就走。”
第70节:第十章:尘埃落定(8)
楚琴渊道:“我二哥素来在一个地方呆不了多久。他还有可能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进了杭州,林滔问道:“接下来呢?我们干什么?”
楚琴渊微微一笑:“接下来,我们等人。”
********
王爷,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长安了。我让佑荫转交给你一共有三份东西。一份是皇上百年之后讲传位给你的诏书,一份是皇上给你的圣旨和传国玉玺,再有就是我给你的信。
看了皇上的传位诏书,我想你应该明白:你真实的秉性,这些年你所做的一切皇上其实都了然于心。其实皇上才是真正的赢家。
看到皇上的圣旨,你就该明白其实皇上对于楚琴渊的身世一清二楚,甚至对他更是怜惜,所以他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让他来决定你究竟适不适合拥有天下。
圣旨上最后一句:若你杀了楚琴渊那么第一封诏书就无效。我留给你的这封圣旨是我拓写下来的副本,真正的圣旨我带走了。想必王爷也很清楚我这样的用意。
写这封信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想起我们之间的仇恨,想起和你相处的种种,又想起佑荫;我突然发现把皇上的诏书留给你,也许是对你最好的报复。因为一个帝王最难以忍受的是终生寂寞。我是一个怕寂寞的人,太了解其中辛苦。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你,已经了了我毕生的心愿。
王爷,你曾许我三个条件,如今还剩两个。我这次一走也一并许了吧。
第二个条件是:放过我和楚琴渊。
第三个条件是:放过你自己,好好待佑荫。
从此世间再也不会有蝶悱恻这个女人。
王爷,记得你以前问过我的名字。我叫庄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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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的一天早上,杭州渡口停靠了一艘渔船。一个女子从船上下来立在码头,只见她白衣胜雪貌若倾城,长长的头发只以一把牛骨梳固定,腰上系着一块美玉,一手拿萧;顾盼之间神采翩翩。一双丹凤眼盈满了笑意,倍添妩媚。
这女子一下船便问清了楚门的方向,当即雇了一匹马骑上便走。饶是偌大的杭州城也没有见过如此不凡的女子。
她一路打马来到楚门门前,敲了门笑道:“小女子姓庄,与四公子是故友。此番专程来访,盼请一见。”
……
这一年冬,皇帝驾崩新皇登基,年号静睿。自此中原一统。
新皇登基后肃清吏治整顿朝风,废除旧制大力革新。五年之后海内太平,少有祸乱。往后,数十余年东陵全国政治清明富庶太平。
最后:所谓画皮——
多年后的一日,王佑荫在宫中正无事,她这时已为皇后。一婢女来传,说是楚家四少奶奶托杭州知府呈了封信来,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只荷包。
第71节:第十章:尘埃落定(9)
她心中大喜,急忙拆开信。信上只寥寥数语,倒是大部分的地方画了一只青面獠牙的鬼,那鬼依稀是妙龄女子的扮相,手上倒真拿了一个美女面具。她一时不解,忙低头看起了那几行字,只间信上写道:
佑荫,我知道这个时候叫你的闺名实在大胆,但是让我叫你一声娘娘,却怎么也出不了口,料想知我如你也不会怪我。
我一切都好,回想往日近十年的事,心中仍不免感叹。想来陛下对琴渊仍是心有芥蒂,但是他们始终还是兄弟。我曾经问过琴渊,如果不是为了保我们能够脱身,他会不会把玉玺和圣旨留给陛下。他反问我,当时除了陛下还有谁可?至此一句,陛下也该放心了。
至于你呢?想来你一定怪我走的急,什么都没和你留下。想来想去,索性把我自小随身的东西从琴渊那里讨了来寄给你。
画是我随手画的,心情却是再郑重不过。
回想从前,什么身份地位,什么尊容富贵就如同这画里的面具——看来一切都那么美好。可谁又知道为了这些东西,心中的鬼却越来越凶恶。等到日子久了也就忘却了自己心里原来还有只鬼,每当照镜的时候就只看的到身上这张如画的人皮。
这些于你、于我、于陛下甚至于琴渊都是极其的相似。不同的是,我们披上的人皮却是不同的面貌。我一心向往自由,你一心向往尊贵,昔日的静睿王一心向往至高的权势,而琴渊一身城府却一心向往平淡的生活和几乎不可能的未来。
这些,我们如今都得到了。个中滋味也只有自己才最清楚。我太累了,只想好好的做一个琴师的妻子,平淡一生携手而老,也就足够了。
那你呢?我希望不管多少年,你依旧是那个笑着叫我“小狐狸”的王佑荫。
请代我像陛下请安。
珍重。
——月华。
“画皮——”一个人的声音从王佑荫背后想起。
她暗自镇定,看着眼前太监婢跪了一地。她转过身行礼道:“臣妾见过皇上。”
“不必多礼。”淮斟扶着她一起坐下,“我听说杭州那边给你来了一封信,就过来看看。”
王佑荫见他面上淡淡的愁闷,知道他又想起了庄月华,就把信递给了他。
淮斟看完信以后长叹一声,“悱恻一生领悟的所有,大概就在这张画皮上了吧。”他打开那只随信送来的荷包,取出一串佛珠。捏在手里良久,再长叹了一口气,替王佑荫珍重万分的戴在了手上。
“陛下,”王佑荫知他嘴上不说,心中对庄月华实在想念,遂道,“陛下若是想见她——”
淮斟摇了摇头,“不必刻意去见了。若是有缘,一定还有再见的。”
……
这个时候长安郊外的江面上有一条小船泛舟而下,此时正植春胜,两岸白白红红的桃花开的极绚烂。
不多久,船中便传来萧琴相和的曲子,细细听来竟是一曲《笑春风》。
这时江边正有不少文人学士来赏桃花,听得此曲无比醺然欲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