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寨女皇-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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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听清楚,向本庭提供口述必须详实,如有假供必按律追究责任!”他翻了起诉书,望了我一眼:“今个7月18日中午1点13分,你在那里?”
“播音室!”
“鲁冠方是否也在播音室!”
“是!”
“你同他发生过什么关系?”
“我听不明白!”我并不慌张,因为这些日子里我反复思考,权衡利弊,既要维持自己的权益,也不能伤及鲁冠方。这并不是我对他有好感,但我认为他过来也不容易,现在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头上,他已经够悲惨了。
“有人告你,你同他发生了性关系,且有杀人灭口之嫌,且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是坦白交待,争取从宽处理!”
“没有!”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如不如实回答本庭的提问,要负法律责任的!传证人!”
一个蓬头跣足的女人被带进来了,她一上来就要打我一耳光,扯我的长发,均被阻止。然后大哭大闹:“就是她,这只花脸狐狸精,破鞋、骚货!勾引我的丈夫,两人一丝不挂地在床上叠成对儿,干那缺德丑事,不堪入目,被我碰上,为了怕我暴露出去,这个骚货纵容我丈夫先卡我的脖子。又抓住我的头往墙上碰,还扬言:“我就是要你的命!”
“她揭发的可属是实?”
“不!不是!”我一口咬定。
“还不是?我连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和我那个死不着蠢驴的汗衫、裤衩、臭奶罩,鞋子都抢出示众了,这么大的楼道里谁个不知、那个不晓……”
“好!奸情成立!”主审官拍扳。
“不,没有!”我抗辩道。
“这已不须你回答!我要你回答的是通奸还是强奸?”
“……”我无法回答。
“快说,是通奸还是强奸?!”
“没有这号事,叫我怎么回答?”我坚持着。
那个付主审法官提出我的粉红色被撕裂的裤衩和被撕裂的胸沟带的奶罩,抖了又抖:“这是你的用品吗?目击者从你们床上拿下来的!”
我一时脸红心跳,羞耻难耐,但我还是咬咬牙说:“这是我的用品。但我们没有发生过关系。”
所有在场的人都忍俊不禁,法庭上严肃的气氛顿刻冰消云散。但他们还表现出职业性矜持:“既然这些都是你的,是不是对方强暴时你挣扎才被扯破的?”
“审官在上,你这是诱供,同样要负法律责任的。我说的是事实,他没有强暴过我,我们没有发生过那种关系,更谈不上企图杀人灭口之说。你们是执法知法的,为什么要相信这位女人,而不相信当事者的陈述?女人内衣内裤一般都是偏紧的,难道使用过程不作兴断带扯开么?这里有女警官,你们家里也有娇妻爱女的,最好回去走访一下再来审我!”
“好一个历害的女播音员!”审堂乱作一团,都交头接耳讨论被审对象异常的口供……
十一
我被关押了足足半年,也许公安部门实在难以从我嘴里掏出什么,经检察院公诉,初级法院审理后报中级法院核审。根据目击者提供证词和物证,认为强奸罪基本上能够成立。可是女方矢口否认,因此强奸罪依据不足,只能判强奸未遂。但受害一方对自己的裤衩、奶罩被扯破,且断口新鲜,竟一概持否定的态度。说是使用过程时扯开的,这也许有某种巧合。但一般来说奶罩连接带、裤衩同时扯开,其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可也不能说绝对没有。这些法官大人和司监人员把一个年轻女孩的粉红色的内裤、奶罩传过来翻过去,这个摸摸,那个嗅嗅,如果说她们在审理案情,还不如就人见人爱的女播音员最敏感最隐私的部位用物有点爱不释手,浮想联翩,假如他们拿的是小脚老太婆又长又臭的裹足布又将如何?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鲁冠方冲动所致的暴行并非是个案,而是导出一般缺乏道德素养男人的心态。
经过法官和法律专家认真而严肃的论证,强奸和通奸都可以排除。因为男女双方都不肯承认自己是致害者或者是受害者。那么目击者看到一对完全赤裸的人叠在一起怎么解释呢?问题是这下目击者巧恰是有利害关系的第三者,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歪曲事实真相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那么又谁证明她提供证词是完全正确的呢?因而她的口供只有参考价值而不能成为结案的依据。因为女被告当时在洗漱室洗澡,在换装时有可能把脏衣物事先掷在床上。即使通奸,发现在准备阶段而没有在实质性阶段时,也只能说通奸未遂。而通奸、或通奸未遂是过是罪,什么性质,应适用什么刑款,这正是我们法律的盲区,也是司法上的苍白点,那只得移交给社会公德或什么乡规民约来制裁了。
我已被无罪释放,但这半年牢狱之苦谁来补赏?那只有老天爷才晓得。我首先考虑的如何讨回公道。
我检点行李,因为东西都存放在播音室。书籍的部分作业早被母亲带回月亮湾。眼前是王大爷探望时给我带来一包环形凹的熟土和朱小妹给我治水土不服的一包抓药。我把这两样东西用牛皮纸包成沉甸甸一包。放进网兜,告别了狱友和打扫院子的老头,直奔市委大楼第七层,通道虽然遇到不少熟人,但没有一个主动上来答话,有的像避瘟疫一样慌忙闪进房里,关了门。谁料想,以前只要我在市委大院里一站,就像百鸟朝凤似的簇拥上套近乎,人情淡薄、世态炎凉可见一斑。
我来到播音室敲门,有位叫胖都都女播音员探出门缝,园睁警惕的小眼睛:“你就是前任播音员梅玉芳吧,你的东西都给你络在一堆放进纸箱里了,快拿走吧,否则我要当垃圾处理了!”
“你敢?”我挤进播音室把沉甸甸那包东西放在工作台上。
“那是什么?”
“抓药!”
“炸药?”
“你管得太多了!”我趁机从她头上摘下耳机,戴在自己头上,乘她还没有理解我的意图的时候,一把把她推出铁门,反上插销:“你快滚吧,你不知道么?我对谁都是危险分子!”
我坐在椅子上安定一下情绪,拿起屠宰亮编辑的样稿,对准话筒,适时播起音来:“同志们,女士们,乡亲父老姐妹们!一号播音员梅玉芳久违以后,又重新开始播音,向全市六百万人民大众传输心声了……”
党政机关和平民百姓立即听到我那脆嫩、舒缓和熟悉而亲切的声音,
“快,快撤散;”门外传来紧急的警报声,还有警车、消防车凄厉喇叭声。
“开门!快开门!”通道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知道,广播站是党政军民相沟通的桥梁,是党和国家的喉舌,我一个牢里出来的囚犯突然闯进来,并夺取播音室,无疑视同政变,那还有胖都都把抓药误听为“炸”药,肯定大帮其忙……
按时序,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半,正好进入民歌戏曲节目栏,按规定播音员可即兴自由发挥,于是我放开金嗓子,唱一段婺剧《雪里梅》,那悠扬甜美的唱腔开始复盖市委大院,飞过千山万水,连三江平原和河谷口农民都能听到喜闻乐见的乡音。我的戏刚开始,就震惊市委市府文化部和公安部门。他们调动防爆队、警察大队把已经撤出所有公务人员的办公大楼团团围住。警车、消防车带着恐怖的警报声满街飞赶而来。随时准备防爆抢险。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就会带来如此大的骚动。半年牢狱生活怨气都冰消云散了。因此我格外开心。尽管门外大惊小呼,我还是如同以往那样认真地工作着。
消防队员们已经架起云梯,准备爬墙而上,而机关一帮年轻人竟抬来桶粗原木,准备撞开那扇大铁门。这些措施立即被及时赶到市委书记张广才制止:“你们别给我添乱了,还不把木头抬回去!”
我听到市委书记的声音忙把耳机摘下。把门开了,大家怕张书记进去危险,都一哄而上,张广才摆了摆手,他们才退了出来,我重新把门扣死。
“这是什么?”他一上来就指上工作台上那包沉甸甸的东西,脸色惊恐万分。
“抓药!”我笑着回道,
“抓药?能否给我看看?”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你看!”我把牛皮纸解开,拿出一贴贴抓药和一包泥土说:“因我在牢房呕吐,吃不下饭,环形凹工友知道后立即送来五和土和七八贴致腹平的抓药!”
“原来如此!”他放心地点了一支烟,“小梅,你今天进播音室有事吗?”
“张书记,你来得正好,我正有桩工作小事向你汇报呢。”
“你说吧!”他接过我泡的一搪瓷缸茶,在我的旋转椅上坐下,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我才离开半年,没想到我的本职工作都挤掉了,还说把我个人的东西当垃圾处理,这样做恐怕不合法度吧!”因为这半年离岗非我所为也非我所愿,这点是众所周知的。”
“这你自己应该清楚。在有人告发的情况下,你作为嫌疑犯被收容审查,这也是司法部门的职责么,也属正常!”
“可事实证明我没有犯罪,法律也已还我清白,我再回到工作岗位难道不正常么?”
“可你虽然犯罪证据不足,犯错还是有的,我们认为你已不适宜在机要部门工作,调离播音室,这是不言而喻。别忘了,你还在试用期间,你这样大闹天宫有你的好吗?”
“不对!管理条例明确规定:辞退必须履行正式审批手续,还要书面通知本人。你们经过那一级审批?下过通知书没有?宪法规定公民有取得正当工作权利。现在我没有接到正式辞退通知前来正常上班,是履行劳动者的权利和义务,也是维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根本大法。我不来正式上班,难道叫我自己开除自己吗?”
张广才不吭声了,陷入了沉思,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播音员一言揭穿了我们机关作风上弊端。没有任何履行行政报批手续,就把她除名了。老百姓买头猪仔还得市场、价位、防疫三证俱全哩。再说在司法部门已判无罪,任何组织都有没有下过错误结论,就凭空把她赶出岗位是丧失理性的;侵犯公民权益的不法行为,能不让人家抗诉吗?我们这些机关干部已经麻木到何等程度?因此他用缓和的语气问道:“小梅,你直截了当地说,你有什么要求?”
“张书记,我什么要求都没有,就是提醒你们不要一叶障目,不要把一个人认为好时,就是伊里沙白皇冠上的璀灿的明珠,而犯了一点什么错误,就用凹凸镜放大,无限上纲,成了彻头彻尾赖皮狗。现在你可以走了,我只要得到你们正式辞退通知,有人来接替,我就按贴在墙上规定程序办好交接,自动离岗!但我还是从前的梅玉芳,除了被恶狗溅了我一身脏水外,还是完好无缺的一块和田美玉。”
“好!”张广才站起身来要走时,才想起三江区委书记戴无量的话:“这是一匹难驯的野马,只要调教得法,那就会成长英勇善战的千里驹。她是我参加工作以来发现的最具潜力的才女,说实话,我还舍不得让你呢!”现在这么样好的苗子竟被子我们队伍中腐败分子给摧毁了。她是无辜的受害者。
为了防暴动用全市武装力量把市委大楼围住的场面,随着出现栏杆上的张广才一摆手而撤去。市委整个大院也就很快地恢复宁静。但没想到我的一个小小的恶作剧,竟会产生如此大的轰动效应。这说明了我们社会的错动是上层建筑适应经济基础调整的前提条件,随着生产力的跃升,务必要冲击森严壁垒的城乡分割的二元社会的生产关系对生产力的束缚,这就预示着一场震撼世界的革命风暴即将来临……
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