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迷寒山-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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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下的乔小槐好像做恶梦一般,整个儿人失魂丧魄,裤裆内立马尿湿大片。周围的人听闻尿骚,掩鼻的掩鼻,吐痰的吐痰。尤其是公安局其它六个党委成员,由于事先不知情,乍然受惊,一时还回不过神,听下去便知道为那婊子吃如此大的亏而感到局长的所作所为乃天下第一字号笑话,也没谁帮他说话,谁也没敢说。念完了,检察官们提走乔小槐。大家纷纷散场,就像从一位重要人物的灵堂吊唁归来,默无声息。
乔保森仍担忧侄子的境遇,等不到回电,不得已催过去,岂知催了十二个,都他妈的关机。第二天,知情者报告他:“你侄子被两规了。”
木已成舟的结局击跨乔保森。他借故跟单位请了长假,整天关在新建的公寓内休息。尽管为宽他心,金菊备置若干花卉盆景,劝他栽培,忘掉这宗案子所烙下的感情伤疤。但是,状况并不像女人设想的那么简单,不是喝口白开水。诚然,我们的乔副主任万念俱寂的呆滞表情说明,侄子的悲剧于他而言,无疑算人生当中最沉痛的打击。
花木连二接三死去,金菊咽不下与日俱增的厌恶心理对丈夫挑剔道:“你侄儿对你那么重要?他又不是去死,何况又顶多判几年徒刊开除公职,劳改出来同样用两只手劳动吃饭,用得着一天到晚愁眉苦脸,你还指忘老子替你生儿子吗,从来不闻不问”。
乔保森知道女人并未怀孕,骂道:“你懂个屁,再生一条儿子,长大了就算当皇帝,老子也进土孔了。”
“你难道不想生孩子了吗?”女人惊惧地瞪着他。
“怎么不想。实话告诉你,小槐是我的亲骨肉。”
事已至此,乔保森翔翔便实实对女人道出这段家庭秘史:
“……我一辈对不住的就是我嫂子。小槐种她娘,身材槐梧,自小十分聪明。一岁会说话,五岁会钓鱼,小学一年级就加入少先队,一直当班干部。我听他说,在警校读书,为了入党,他还帮班主任洗过短裤,给系主任运过煤气,学校的厕所卫生几乎由他一人全包了。唉,现在俺们爷儿俩正风光的时候,竟背时运,遭人陷害,落井下石。哼,等老子揪出那暗器伤人家伙,一定不会放过他。”
“不就是覃阿茜么,听讲她可是武陵县交际花,公共巴士,你侄儿害在她手上,是灯虫扑火咎由自取”女人不以为然。
“你晓得屁臭?借刀杀人!覃阿茜无非是枚棋子。”
“你确定幕后谁在主使?”女人迷惑不解。
“暂时不能确定,但我相信狐狸最终会露出尾巴。”
第五十七章 贿赂
那金菊知悉乔小槐身世,非但不同情乔保森,背地里却巴不得乔小槐判个十年八载,到时候她跟老头子离婚分摊财产,也好剪去一翮翅膀,避免不虞之险。作为丈夫,乔保森眼下没心情和金菊正儿八经过二人世界,怀孕妊娠管他卵事,只一鼓作气设法营救乔小槐。
第一位值得乔保森登门拜访的人当推武陵县长满条红。奈何这狐狸精居然刻意规避他,似乎怕惹一身骚,影响个人前途,概不接他的手机来电。那乔保森久混政界,对满的小九九颇能理解,知道她不肯出面,再如何求爹爹拜奶奶,她也未必领情;更何况现在替她专门跑车的李长水儿子李榲碰到乔保森,顺便转告,说满县长正为争县委书记的事犯愁,又说乔局长两规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得了的,须从长计议。
乔保森从李榅的转告中明白大义,赌气犟道:“你去跟满县长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不信小槐的命那么贱,会挨枪子儿毙。”
李榅说:“乔叔叔,等满县长占稳了根,我再帮乔局长说说看,她也难做人处事,山高高不过太阳。你说呢。”
乔保森说:“你怕有二十五了吧。越长越种你爹,足智多谋,那我侄子的事你得帮我认真打点,尽量……”
“尽力而为,这个放心”李榅在努力安慰他。
过了一月工夫,大致公历一九九七年元月份,李榲和满条红相处的日子陡然间多起来。这时节正是各级官员“烧香拜佛”的大好时机,满条红更不例外。由于武陵县委书记人选悬疑未定,论理满条红呼声最高,本人也当了将近一年县长,可谓提前在县太爷交椅上坐了一年。每逢入夜,满条红便拉李榲驾驶二号车跑州市,偶尔也赴几趟省城,每次都要带武陵土特产,所买之物几乎都经李榲的手,但满一律要他跟卖方索求发票。至于乔小槐身陷囹圄,丝毫不碍她跑官要官。时值今日,乔小槐走麦城于她而言只不过鼻涕一样的分泌物,虽完全出自她的肉体,然而却不能不加以割舍,甚或唾弃它的存在,并且分离得越早越好。
一次出夜车,就李榅和满条红,俩人去州市找一位主管人事的州委副书记。满条红叫他在车里开暖气等她,而她自己竟跟那个五十几岁的老头去看通宵电影。他便一独自人在后排座椅呼噜睡到凌晨三时,油烧没了,暖气也停了。寒气淫侵周身,使他浑身起了寒战,不得已才下了车,沿阶爬到电影院外一座石狮下躲风御寒。可他仍觉得寒冷砭骨。街面上的人走光了,只有电影院边的路灯像瞌眼人的眼,沉沦在晨雾当中。而他这时已悄悄走下电影院大门口的台阶,寻来若干行道木枝,聚拢在石狮下面,用打火机烧起火来,聊以取暖。因为没穿防寒棉衣,他便这样连续地烧下去,等篝火快熄时便又去野外捡拾可燃物,不单树枝,连垃圾箱的纸屑也派上了用场。
拂晓时分,满条红才被那个五十几岁的老头子搂抱着走出影院。满县长看上去一脸沮丧,不戴眼镜,昨夜被发胶束成云朵似的发型不知怎地萎堕了,乱糟糟的像个来自乡下极不讲卫生的女人。那家伙搂得她比恋侣还紧,紧得让他浪醋。
他们坐进车后排。李榅仍站在车外,纹丝不动,不远处那堆火吸引了满条红。
“车坏了吗,你通宵在烧火?”
“没油了,我得打的去喊个师傅来。”
“没油加油,要喊师傅干嘛”老家伙在车里嘟哝。
“电瓶也不行”李榅沉闷地道。
车里的男人气急败坏地拱出车舱,喋喋不休地道:“碰鬼了。我说满县长,你带的这个小后生怎么这样差劲,连一台车都照管不好。哎,还是叫我自个的车来,你们慢行。”
他一边说,一边退到某处较远的临街口,抓着手机,用拇指使劲地按键。满条红把车门推开,打了个非常悠长的呵欠,对李榅说道:“你不要生气。”
“我生了气又有什么用?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李榅关切地问。
满条红战栗了一下,可能受他的话触动较深,眼眶刷地湿润起来。
“可惜我没弟弟,你人年纪不大,可比我以前那位师傅通人情得多。”
晨风习习,晓月如钩。朝阳还在云腹,而那霞光早将云幕映成了鸡冠似的大块。一辆崭新的奥迪轿车载走那个鬓角灰白的男人。不大会儿,李榲打的自附近加油站拎了一提壶油,把油灌进油箱,启动马达,好歹引擎轰轰烈响了。满条红自言自语:“不要请师傅修电路来么。”
李榲笑道:“不要。”
“那你刚才怎么要欺骗他”满条红见李榅上了驾驶座,顺便问道。
“我不喜欢他”李榲挂二档起步,引警声有些错杂,湮灭了说这句话时他的火气。
满条红噤若寒蝉,她能感觉到他言语当中的愠怒焰舌,乃至使她怀疑他这么做完全出于对那家伙和自己看通宵电影的蔑视。即便她坐在李榲后排,倒并未注意正上方悬挂的一枚后视镜内那张年轻的脸膛。车子朝武陵方向疾驰……
油壶退了以后,满条红主动坐到前排副驾驶座,两个人不言不语。她显得无聊,他则认真开车。她留心观察他的脸,这张英俊的脸虽然未脱稚气,但上面炯然有神的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明亮而富于神彩。她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抻出左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倾刻,这张沉默的脸谱说起话来:“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只随便……”女人想捕捉对方问话的真实意图。
“男儿头,女人腰,可不是随便怎么就怎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男人相处都比较随便。”
“嗯?也许我的判断有误差。”
“当兵的人视力绝好,怎么会出现误差?”
车子碾错一块石子,车身颠簸了下,又归于平稳,继续往武陵方向飞奔。一会儿,红日便映红整片天幕。
满条红意犹未尽,说:“小李,其实我不是随随便便的女人。只是……只是人在江湖,自不由己。”
“我晓得”李榲说,脑子里惦记乔保森的嘱托。
“我第一次随便是他们逼的,那一年我刚刚参加工作不久,在县委办打字,领导们带上我去州里要钱。你知道我那时也还蛮标致的,又不戴眼镜。当时坐的是吉普,车里就我一名妇女。车子开到半途我尿急,他们便故意取乐,不许师傅停车。他们其中一个比流氓还流氓十倍的家伙说:‘用矿泉水瓶子装。’他说完就引来大家哄笑,没一位真正的男人站出来帮我,我有什么办法呢?只好依他们的坏主意第一次随便。”
李榲放缓车速,说:“你同那些吃喝嫖赌的领导干部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一个女人家能够凭自身实力当上县长,在现今社会就算奇迹了。”
“你莫卖乘讨好我!”满条红掏出坤包内的手帕拭眼角溢的泪滴。
“不是卖乘,是真心话。大姐。”
“今后不许你叫我满县长,就直接点,大姐,行不行。”
“我想跟你说件儿事?”李榲紧张地拭探道。
“你说吧。只要我能够帮得上。”
“你……”
“你说呢?怎么忸怩得跟大姑娘似的。”
“我是说乔局长……他如今这个处境,凶多吉少。”
“你莫提这人姓名,叫我恶心。你是不是跟他们乔氏叔侄干过见不得人的勾当,否则你不会这么帮他们说话”满条红激愤地道,丰实的胸脯剧烈起伏。
“他们叔侄算不上好人,但对我有恩。我说句话就等于回报,我尽力了,你不同意,也是天意。乔叔叔也不会怨我了。”
“不外乎为你找了份稳定的工作嘛。”
“你不知道,像我爹那种死活不肯求人的角色如何替我考虑人生出路?就算考虑了,他也没能耐。我初中毕业就在社会上混,如果当不了兵,连招工进军停界的可能也是比登天还难。你看看,明摆着林场改制,好多人要喝西北风。”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乔局长的事你莫管。他是咎由自取。我干啥都没欠他们乔家毫厘。倒是——,嗨,莫讲喽,讲多了牙齿痛,你老老实实开好你的车”满条红命令道,字里行间滂薄一种威严。
年轻人不再吭声,很有力地挂个高档,那车便更快了。
从李榲口中,乔保森在获悉满条红肺腹言语后,估计再去找满,希望不但渺茫,反而会促使她厌恶,甚或厌恶到极至便落井下石。乔保森再急不可耐,断不敢去纠缠这名蛇蝎般的女人,转而向现任靖西自治州政法委副书记李铁发出求救信号,一日到夜与李通话。他堂客金菊暗地里知道他在四处逻人求救,记在心里,察其言观其行,看他会不会偷偷把私房钱拿到外面行贿营谋,倘若抓住把柄儿,到时候不愁他不呕出大宗藏款。
金菊低估了乔保森,她怎么可能抓住他的把柄(在她看来,所谓把柄便是发现某张大额存折——她一直怀疑但从没见过的存折)。事实上,他把重要的东西统统存放办公室的保险柜中,包括一张五十万人民币的活期存折。因为李铁蛇言硕硕,并且自己又陷入心急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