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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雾迷寒山-第32部分

小说: 雾迷寒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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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菜刀……”许多人在吆喝。
只听见舞池咣哐作响,似乎有人扔了把刀。场子形成里外几层人墙,即刻,人墙中突然杀猪一般飞扬长串嚎叫:“哎哟……”
夏萍听见是那瘦高个的痛喊,她试图拨开人墙。
“这么砍下去会死人的”有人悄悄地嘀咕。
夏萍因为用力拨不开人墙而泪流满面,撕声裂肺地道:“各位父老兄弟,那是我亲弟弟做孽,你们行行好让我一条路。”
夏萍好歹挤了进去,只见俩人正在争刀,一把沾满鲜血的菜刀。平时这刀在歌舞厅用来切水果,现在竟成了行凶工具。
耿一标半侧脑袋血冒如注。人们发现他的脸变了形,好象缺失一只精致的耳朵,而他本人似乎没有任何感觉,依然在忘我地坚持困兽犹斗。虽然身高手长,但出离的义愤填实他的对手,使这个弱小的年轻人占了上风。俩人的四只手绞作一团,难分难解。
“把刀给我”夏萍也加入夺刀行列。
石柑首先松了手,耿一标终究不甘心,同夏萍继续夺刀。夏萍朝后以背顶石柑,声泪俱下道:“还不跑啦。”
石柑并不敢松懈,他怕耿一标恋恋不舍那把菜刀,更怕夏萍受到伤害,因此乘耿夺刀时,对准那卵人眼眶又狠下一拳,痛得他又仆地打滚。这一记重创完全锁定胜局,耿一标再也爬不起身了。他的狼狈相就像一只在公众场合被暗算受伤又无法脱身的狗。不多时,歌舞厅外响起连串警报,派出所派来一辆警用吉普,下来五名警察,先带走了石柑,然后架开满头淌血的耿一标。至于那把菜刀,已不知去向。
人们的议论逐渐像早春解冻的溪水喧闹开去。人们莫衷一是,只听见一位中年汉子说:“耿佬弟平时威风凛凛,这回险些送命,头上长角—出洋相罗。”
“所以也莫怪那后生手毒。”
“那菜刀是谁甩的”有人试探性地问,但没一个人对他的话做出反应。
“今后秋氏配缺耳朵男人了。”
“那解交女人在人民医院当护士,好像那后生不是她弟弟……”
固然,人们最关心的,是这位敢碰“钉子”的陌生人命运。
第二十八章 斡旋
    “百乐”歌舞厅出事那天夜晚,城关派出所教导员劳勇值班,当夜十点钟,劳勇便接到乔小槐电话,声明自己当时在现场,而那个惹祸伤身的朋友是耿一标。俩人通了十五分钟电话,乔小槐字里行间并未涉及案件本身,不直接对该案如何处理进行鲜明表态,因此但凡牵扯该案的定性,是就伤害赔偿主持调解?抑或立为伤害案依照程序绳之以法?等等诸如此类问题,乔自始自至终没说,劳勇又不敢挑明。不过,毕竟是深知他秉性的老同学,劳勇对乔的惊弓之鸟状感同身受。天底下搞公安的不是君子更非圣贤,同样视明哲保身一类世俗的金科玉律奉若处世硅臬。乔小槐虽含沙射影,但作为负责该案的下属,劳勇能够心知肚明这位上司的真正授意。所以,只要不利于我们政委的物证书证,劳尽可能积极主动封杀之。
然而,问题并不那么让人感到游刃有余。在对夏萍询问取证过程中,夏萍似乎一针见血地窥出这位豹头环眼、满面络腮胡须的教导员有意疏漏某些重要情节。当她认真检阅一遍记录后,劳勇要她签字捺手印,她出乎他意料当场拒绝了:“为什么不记下乔小槐在现场的情况?我不会签的。”
“记不记与你无关。”
“跟石柑有关。”
劳勇心里咯噔一下,闷闷不乐,掏了支香烟抽起来。他的助手意识到氛围的尴尬,悄然离开了办公室。现在面对面只剩下他和她,两个。
“你不希望石柑坐牢吧。”
“当然。”
“那你最好签字捺印”劳勇威逼利诱。
“怎么可能!这样的笔录我绝不会签,我不是白痴。”
“石柑是你什么人?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
“恋人?”
“我说的就是一般朋友。”
劳勇左右为难。他不能强迫夏萍签字——法律赋予被询问的证人相当的权利,而且通过交锋,女人的勇气和毅力征服了他。这样于内心深处,他开始为眼前如此殊美的女人所吸引。她修长的竹叶眉,她恬美的月牙型嘴唇,她小巧玲珑的小小鹰勾鼻,她深邃的眼廓以及眼廓中一对有如中亚细亚雅利安种女人所独具的凄迷而伤感的双眼皮大眼睛,甚至她有色蝴蝶形发卡,都使他耳目一新。不错,劳勇见过无数漂亮的女人,但没见过这样既漂亮又具非凡气质的女人。或许,她就是他自小梦寐以求的那种女人,他几乎沉醉地设想着。
“你可以走了,谢谢合作”劳勇说,暂时决定将这桩有可能殃及池鱼的“鸡肋”案件搁置一旁。
军停界林场方面,欧阳松的心情可谓十五个吊桶。最近,他收到一份汇款单,那是北京寄来的论文《森林的“休克”疗法暨生态旅游前瞻》伍拾元稿费,收款人署名石柑。欧阳松惜才,对石柑命运尤为忧戚。当天深夜,在家里翻箱倒柜找了几本法律常识普及读选物,逐渐晓知大概,但依然担心石柑会受到刑法制裁,前思后虑,打算和乔保森碰个面,争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乔保森行伍出身,骨髓里最忌讳知识分子,这也是常年累月养成的变态心理,这种无可厚非的心理与文革前后盛行的那类所谓阶级的方法论一脉相承。听欧阳松焦急地说明来意,乔保森问道:“你看怎么办呢。”
“场长,不是我袒护石柑。小伙子不错,本事也有,何况事出其因。你也晓得姓耿的卵人是什么货色,绝不是好鸟。”
乔保森不听则已,一听就来火,眉毛胡子立时辐凑,扬起愈发猴相的脸道:“小欧,你莫信口开河。打量我不懂法么?耿一标缺了只耳朵,定残绝对免不了,我们没有办法帮石柑,他自作自受。”
欧阳松说:“可能问题不会那么严重。”
乔保森阴冷地嗤笑:“可能?可能的事多着呢。可能老子明天下台,可能你今后高升,可能石柑过不了几日吃牢饭,还可能开除公职,读一肚子书,最后落得这般田地。”
欧阳松越听越发觉得不对劲,这哪像一场之长说的话,简直幸灾乐祸。换一个角度琢磨乔保森的弦外音,万一今后将来场里哪位员工违法或违纪,莫指望他会鼎力,不落井下石就算阿弥陀佛了。如此掂掇,便觉出乔的人面兽心,暗暗咒诅道:真他妈的不是东西!想了又气,气了又想,禁不住公然挑衅道:“听讲,这次斗殴,你侄儿乔小槐也在场。”
欧阳松说完了,负气离开。乔保森肚子窝火,顿时口钳,等欧阳走后良久才回过神,歹毒地道:“也想造反不成!”
武陵县城的各种道听途说像雪球越滚越大。最后,人们倾向于一则固定传闻:“乔小槐跟石柑争女人,唆使烂仔头目耿哥打石柑,结果耿哥失利,反倒被砍去一只耳朵。”
传闻的影响力不能低估 ,它在无形中给我们年轻漂亮的女护士造成巨大压力。原先飘逸非常的“一片云”发饰一夜之间换成一根精黑大辫;她埋头苦干,极力回避与任何人接触,尤其对医院那些长舌妇们,她更为在意,往往敬而远之,生怕她们找上门来搬是弄非,她也不愿向她们解释。
而事实上,回避的结果又适得其反。有一天午后,一位上了些年纪的女护士平素最看不惯夏萍的天生丽质,这回忍无可忍,瞅见甬道里飞窜的一只吊铃叭儿狗便骂道:“骚屁精,想嫁警犬不得,也莫惹老实后生,高低不就像杆秤,未必要称一个大人物。”
恰好那吊铃叭儿狗途径夏萍脚旁鞋边,夏萍也素知来者不善,对那四十好几岁的黄脸婆角口道:“小小叭儿狗,长一辈子也长不颀长,又不长智,生得丑就不要狂吠,当心挨石子。”
黄脸婆说:“出言不逊,你骂谁。”
俩人立在幽晦的甬通吵起来,都将白口罩扯下来,夏萍的挂在耳际,那女人却攥进了手心。
“谁应,骂谁”夏萍人高,黄脸婆不敢动粗,一双眼睛大致充血,瞳仁周围布满了血丝,脖颈部位同时因为生气,血红得像只火鸡。
黄脸婆急不可耐,以千钧气势破口大凶道:“偷汉的你,莫以为人家不晓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黄脸婆胡编乱造,一边用右手那根食指比划着。渐渐地,她们的争吵招来扎个围观的病人。稍倾,几位穿白大褂的女同事也来凑热闹。
夏萍想得通脱,对付这种下流胚只能以牙还牙,便反唇讥哨:“谁偷汉谁心里清楚,不消我多说,医院是人不晓?污蔑我偷人,当真我要偷时,第一先偷你男人,那才叫解恨和正名了。”
夏萍当仁不让,说得鞭辟入理。黄脸婆心虚,逐渐凸现颓势,刚好几位女同事来相劝,旁观的病人也有欷嘘者,不得已收了阵势忙活去了。过后,医院领导分别找俩人谈话。领导把夏萍狠批一顿,道理最简单不过:“你年轻气盛干嘛?别人是长者,老公在县里算得上呼风唤雨的角,得罪不起,总之你不对。”
一顿批评不啻一场创伤,整得夏萍彻夜难眠,泪水阑干。自此以后,夏萍的情绪再度低落,尽量避免社交,履行“吃饭为了活着,活着为了吃饭”的直线单一式生活教义,形同佛尼,深居简出。
不久,石柑被治安拘留的消息不胫而走。夏萍心里难受,觉得自己对不住石柑,又不敢去城关派出所,怕去了之后正好为传闻的荒谬增加脚注。那时候,耿一标已转到靖西自治州人民医院治疗,他堂客秋湖美每天陪侍,为此还向所在单位(武陵县农业银行)休了一个月长假专程赶来服侍男人。可怜这女人特别吞不下丈夫被人弄成现在破了相的模样,三不知嗾使耿一标道:“一定要乔政委下大力气把石柑掼进班房,坐上个三年五载;对喽,县人民医院那条骚婊子也得教训教训。”
耿一标说:“你莫节外生枝。”
秋湖美怀疑男人跟夏萍有染,自以为摸透自己男人本性,武断地道:“姓夏的究竟跟你好,还是跟……”
耿一标说:“神经,反正我不认识,你莫疑神疑鬼像瓦匠婆娘。”
秋湖美固执己见:“我横心要教训这婊子,你莫多管闲事。”
耿一标也有点迁怒夏萍红颜祸水,告诉女人说:“打她可以,不须弟兄们,邀几个妇女就行。”
秋湖美干干脆脆地道:“要得。”
耿一标受伤落残,作为平常道弟称兄的乔小槐不能袖手不管。一天断黑后,乔小槐独自驾驶一辆借用的民用牌照“桑塔拿”从武陵奔往州人民医院,随身携带一千元人民币,又先在武陵县某处熟人南杂店赊了件蜜糖,一丁加钙奶粉,五斤核桃仁,统统摆在车后座那排,风掣电驰,抵达州市吉信。寻了半天,大约夜晚十点多钟,他好不容易找准病房,两个男人便絮叨开来。
“小槐,非得把姓石的小子搞坐牢,否则我不甘心”耿一标头缠洁白的纱布,只露两个眍眼窝,言语中饱含悲情,间杂火般的仇恨。
乔小槐面带愧色,意外地劝说:“耿兄,不是佬弟不肯下力气帮忙,凡事也要讲证据,在现场的时候那把刀被人收了。”
耿一标一下子从躺睡状直起半身,猫着浮肿的眼皮道:“莫在这里阴一套阳一套,帮不帮在你。”
乔小槐嘿嘿讪笑,摸出一包雪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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