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迷寒山-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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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得空,你不晓得军停界死了人?今后再说……”
“莫,莫。出门来嘛,老哥请客洗脚,一条龙我全包。出来嘛,莫摆臭警察架子呀。”
耿一标先前为劳勇帮过忙,劳勇总觉得欠他一份人情,他不好得罪耿一标,他是比较重情义的那种男子汉。不过,对耿这次所提非分要求,他实在畏难,毕竟驾照年审一年三百元人民币,而这个据说是耿弟兄的人有四年未年审,论理该作废其驾照再作重考,但那样做成本会更高,因而耿才利用上次所设人情套子跟他讨情,要他无论如何免费帮这个人将其驾照四年年审章补齐。劳勇拖了半个月,犹豫不决。今夜碍于情面,劳勇到底屈服对方意志,且作为回报,答应免费补齐年审。稍后,他便跟随耿一标去美容美发厅消费。耿也识相,当即把来一条“芙蓉王”香烟(二百二十元整批发价),用黑色塑料袋包就,悄悄分送了他。
搞点灰色收入在劳勇看来只算小节,不必拘泥成规近于迂腐。第二天他照常抖数精神把钟桧传唤至县交警大队制作笔录,钟则如实援引那天跟葛藤喝酒前——葛邀约他时说的原话。
“佬弟,我是心疼佬弟白白为欧阳那胆小鬼出气背责任呢。走,看得起我,就到我家歹餐酒?”
钟桧说那句话说到他心坎上了,便主动接受了葛藤的邀请,去他们家歹酒。他堂客丁香炒菜,三样:一样芫荽调油炸辣椒,一样煎鸡蛋,一样大碗扣肉;喝的是二十八度米酒,他喝了一斤,葛藤恐怕也有七两酒。
“你们说了些什么话?”劳勇原本想问明丁香的内容在这里终于演绎出来。
“发发牢骚。”
“具体点。”
“我挨了党纪处分,当然有意见。”
“对谁有意见?”
钟桧戛然而止,一颗理着小平头的圆脑袋左右摇晃,由于身子僵硬,他的模样像台机器人,颇为滑稽可笑。
“实在记不清讲了些什么名堂。”
劳勇能够一眼洞穿他的怯弱,以及因怯弱所表现出的自我保护意识。也难怪,奢求从一名饱受生活戏弄的喽罗式小人物口中挖掘惊天阴谋谈何容易。劳勇不想折磨这可怜的人了,他把希望寄托在两样物证,一是自治州交警支队对肇事车全面鉴定结论;二是肇事车主要部件细目照片。
反常的是,州支队的鉴定结论不知怎地无故延宕,办公室的人告诉劳勇:事出蹊跷。劳勇想知道所以然,打电话问支队法宣科,科里人说:“鉴定结论定为刹车油管破裂,暂时还没打印出来,需等几日。”
东边不亮西边亮。助手提供的细目照片帮了大忙,尤其是几张制动系连接油管的拍摄非常到位,并且与原貌一模一样。通过照片可以发现连接制动主缸与制动轮缸的特种胶制刹车管虽然断裂口多处,但至少有两处分明与其它断口不同,其它断口毛胚粗糙,一眼能看出是因巨烈碰撞时的撕裂、扭断造成,而这两处断口非常均齐,像用水管钳咬断的切口。为证实自己的推断,劳勇又往停车场走了趟,随身携带一把水管钳,就着那根旧油管切一处断口,这次实验结果最终印证了推断。显而易见,两处均齐切口几乎凸现全部事实。所有材料包括事故本身都像是人为扬起的尘灰蒙住了真相。切口实验沉淀全部表象,它的作用跟一台吸尘器差不多。
劳勇迫不急待,单独把查证和推断向乔政委如实汇报。
“你怀疑有人在连接油管做了手脚”乔小槐尽量抑制内心的紧张情绪。
“是的。”
“那个人会是谁呢?”
“李榅。”
“你倒说明白。”
“他们俩爷儿穿连裆裤,一个说在县药材公司买的药,一个说在人民医院门诊,驴头不对马嘴,又是同时去的,可见在隐瞒实情。通过对刹车管的拍摄,以及切口实验,我建议立即将该案转刑事程序。”
乔小槐冷冷笑道:“由不得你胡思乱想,州支队的鉴定结论不下,你莫信口开河。”
劳勇不知道乔小槐葫芦里装的什么药,被他这种异常态度弄懵了。他捡起放在乔小槐办公桌面的细目照片,一张一张塞进档案袋中。他的动作很迟缓,像生病似的。
“现在正有人跑到局党委告你状呢”乔小槐坐在沙发转动椅中来回转着。
“你不要我办这个案子就直说,何必转弯抹角。”
“你莫狡辩,你替人家办四年年审,不收一分钱。这件事从你们大队捅出来的,难道是我老同学成心跟你过不去么。”
劳勇气鼓鼓地,脸红得像块火砖。
“我看你思想毛病也多,局党委可能调你到城关派出所当头,能够解决副科,也是我为你挣的,你今后可得忧国忧民哟。”
劳勇的脑袋像堆烂麻,理不清头绪,暂时还不能甄别乔小槐是何居心,说了声:“那就感谢乔政委栽培”,便拔腿动身。一路里,自言自语把耿一标日娘翻天暗骂一顿。到夜晚,他上街用公用电话给耿一标拨电话,开门见山道:“耿一标,你做的好事!……”
电话那头传话道:“劳佬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件事本身确实冤枉。肯定是我那兄弟在外唱出你的好来,让人利用了。你若当真气不过,老子带你找我那弟兄狠狠批他一顿,以示警戒。再若不行,你抽他三记耳光,只要你消气解闷。”
劳勇说:“消啥。只须管住你那弟兄嘴巴莫多,像雀舌那般没遮没拦。”
耿一标乐哈哈地道:“怕影响佬弟仕途。是的是的,俺们弟兄一场图友谊之树万古长青,这件小事我包你摆平。”
耿一标说话也算数,接下来一段时间舆论似乎明媚,偶或自局里传出劳勇任城关派出所所长的话。州交警支队的鉴定结论至今未下达,劳勇权衡利弊:虽然在大队比局里每个月实惠多点,可终其一生很难坐上大队长或教导员(正科级)交椅,而如果走派出所这根线,先当所长解决副科,混三年五年尚有竞争县公安副局的资本。成名和当官一回儿事,都须乘早。一言以蔽之,他去意已决,何苦管那冤屈黄泉的死鬼能否昭雪,索性将案子统统抛到九霄云外。不久,县局党委文件出笼,劳勇并未遂愿,只争得城关派出所教导员。文件下了,反悔庶几不可能,想与乔政委理论却又忐忑不敢,终究也得了副科,到底鸡肋一根。而背地里,业内人士对劳勇仕途颇多微词:大致认为他明升暗降——教导员一当起码三年,还要搞几年所长才有可能往上一级台阶爬,其艰难险阻可想而知;等年龄偏老,竞争无望甚或受后生欺侮凌驾那就更得不偿失;人啊,应该知足常乐,不要急功近利搞冒险“左倾”,所谓偷鸡不成反蚀一撮米。劳勇后悔当初不该听命于乔小槐,他当时似乎忘记:乔只是二把手。
第二十一章 追悼
单位死了个人,又举足轻重,目下亟需临危受命的人代表国营军停界林场全体干部和职工主持丧葬,还葛藤主任家属一个交待,妥善处理诸多遗留问题。这些环节打了水漂,搞坏了舆论,乔保森与李长水的日子绝对不好混。悲观地设想,倘若治丧过程露出蛛丝马迹,叫丁香和那位当小学校长的仁兄识出破绽,怀疑葛藤之死并非车祸事故而是另有其因的话,那么乔、李二人到时候谁也保证不了不会受制于法网,同时也将牵扯乔小槐等一拨执法者。如今沧海横流,选择合适的角色治丧以遏止无法逆料的情况发生,不但是重中之重,而且刻不容缓。那一夜,睡不好觉的乔保森通知副场长李长水到场办围炉夜话,商榷冶丧主持人选。乔希望李能够负责此次治丧。
李长水实际上比乔保森更提心吊胆,因为做手脚切断刹车管是他们父子直接参与的犯罪实施活动。开门见山,李回绝道:“你当真不体恤我这把老骨头呀,真地是一身病,腿脚长年害风湿关节炎,心脏又不行,你还是另寻高参。”
乔保森明明知道他在扯谎,但又不敢将他军,捅破对方的隐含目的。将心比心,乔保森本人何尝又敢直面葛藤的灵堂以及他的那张遗相呢。两个做贼心虚的贼所见略同,回避是最好的盾牌。
“我向你推荐一位吧”李长水提议道。
“谁”!
乔保森以为他说的人是符刍荛。
“欧阳松。”
“他焉肯讨这份苦差,上次选举他不记恨俺们。”
李长水保持缄默,内心暗自忖度:屁话。记恨你乔保森,怎么扯上我来,惹老子一身骚臭。
乔保森从李的眼神捕捉几分愠怒,说:“你看老符这个人怎么样。”
李长水冷笑道:“粗汉不可细活。告诉你,头天我应你吩咐,送丁氏兄妹五千元安葬费,他们兄妹就透露要场里安排冶丧负责人,专门提到欧阳松,他们说欧阳这卵人牢靠,还讲灵堂的大挽联也是欧阳松拟的文牍,讲他蛮内行。”
乔保森阴沉着脸,说:“我不喊欧阳松,他倒抢先一步收买人心,可见工于心计。”
李长水耐烦地道:“工于心计人皆有之。有句话不是这样说吗?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每个人都存上进心,依我看欧阳松热衰其事并不是收买人心,他跟丁茂林是要好棋友,这在场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不必猜三忌四的。”
乔保森被李长水说得尴尬,其实心底也认为欧阳松能力强,到底为保险起见,点头首肯:“老李,那就依你意见定欧阳松冶丧,你去报他,委屈你老辛苦一遭。”
李长水这才放心,第二天上班把意见跟欧阳松讲明,说了些委婉诚恳的话,欧阳松最以李长水为长者,答应出力治丧,一切照办无误。
作为死者家属,丁香经不起男人身亡变故,整日好像天翻地覆,眨眼间失去了依靠;再者当时下身早就犯了白带增加小恙,这时心情作梗,又将月假提前,每天洪峰不止,下身到处锈有块块紫红血斑,根本支撑不了治丧守灵的劳苦。他兄长丁茂林一边忙着给尸首入殓,一边打点朋友三四去请道师,实在脱不开身,学校的教务全部交付民办教师白梭梭。这姑娘很尽心,此前丁校长替她争得一个报考靖西自治州民族师范学院大专班名额,如今丁校长家当大事,是轮到自己倾心倾力报答人家的时候了。除承担教务,重情义的姑娘还主动去林场照看灵堂,陪丁香姐聊天。
冶丧第一天,林场没能及时安排人冶丧,丁茂林便找到李长水把话挑明,说:“我妹郎生是林场人,死是林场鬼。你们作为领导,应该晓得怎么做。”
李长水说:“我们会给你圆满答复的。”
第二天,欧阳松正式以林场治丧主持身份出现在灵堂(一个车库)内外。他马上吩咐一班林场职工到山里柏木林砍伐枝柯,把那两扇车库木门也拆卸下来,选一块没破损的盖住车库井槽,再重新将摆在角落中的棺木移上木门,这样棺木便位于车库正中位置。不久,纸糊的牌坊出笼,一只凌飞展翅的仙鹤栩栩浮于棺面。车库外临时性架起木架,木架上罩了塑料布用以遮风避雨,又把出自山里所采柏木枝柯修饰灵堂门洞,门洞两侧以透明胶贴了那幅黄纸黑字的巨幅挽联:
红心系绿林廿载霜染鬓丝奉献苦(左)
悲喜归山阿一朝魂飘云崖逍遥乐(右)
欧阳松宰相肚子,虽然对葛藤竞选场办主任有争议胜出长久埋恨在心,但他也知道那乔某人的脾性是只喜欢溜须拍马的,所以能够释然同葛藤个人恩怨,况且他堂客丁香的哥哥丁茂林跟他十分投契,俩人都好象棋,水平差不多,日子久了便分外产生一种友情。因而治丧头天欧阳松便去了丁香家吊唁小会儿,第二天正式负责主持,那丁茂林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