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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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碧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南宫汐侧头看她。
凝碧微愕,“……没有。”
“那么,如果你原本喜欢一个人,或者他也喜欢你,但是……他爱过别人,或者与别人定了亲,或者娶了别人,他在爱你的同时也爱着别人,爱着很多人,你知道后,还会喜欢他吗?”
“呃?”
“你会吗?”
“……不会。”
“那么,不要逼我,可以吗?”
“王君不是你想的那样……”
“汐姐姐——”东方清泉回过头来叫,“段大哥和桑竹妹妹邀我们到侯爷府里坐坐,你快来呀——呃,这位姐姐是谁?方才不及招呼。”
“不要管她!我们走。”段桑竹上来拉着南宫汐往大门里跑,一边含糊咕哝,“哼!别跟她回去……女孩子家……勾引男人……水性杨花……羞不羞……”
南宫汐模糊听到几个字眼,无奈置之。
“汐小姐……”
凝碧的声音落在段侯爷府大门外。
第三十二章 所思
东方兄妹和南宫汐被段氏兄妹邀入段侯爷府,在那里吃的晚饭。
席间,都是年轻人,相谈甚欢——尤其是段桑竹与东方清泉,相识恨晚,聊得顾不上其他人。
南宫汐比较沉默。
东方沧浪看了南宫汐数眼,欲言又止。
段昔非一一招呼来客,倒也礼仪周全。
一顿饭下来,东方兄妹和南宫汐了解到:原来,段昔非是段侯爷收养的孤儿,从段姓,至于生身父母何人,他自己说不清楚,段侯爷也一无所知。段昔非大多时候人在江湖,这次回京,一方面探望养父一家,然后顺道前往华山参加比武大会。
从云是段昔非结拜兄弟,此次与段昔非同来京城,借住段侯爷府,因为伤南宫汐之事被禁足,这会儿也出来作陪,看到南宫汐,脸上还有些不自在。
夜将半,筵席散,月明星稀,段昔非和从云护送南宫汐和东方兄妹三人回东方别院,没撞上意外,一路安全。
临别,段桑竹与东方清泉依依相惜,对南宫汐则爱理不理,也不再提留宿之事。
南宫汐失踪数日,重回东方别院,东方龙夫妇免不了关切询问,南宫汐草草交待受伤过程以及在东都王府养伤的事,至于与东都王的纠葛,不愿回忆,也不想倾诉。
第二天,小紫小绿也回来了。两个小丫头几天来不晓得躲到哪个角落去,南宫汐问起,她们傻笑敷衍;生气赶人,死赖皮不走,于是,一主二仆照旧过日子。
自从回东方别院,南宫汐足不出户。小紫小绿两个小丫头整日撺掇小姐出门,南宫汐置若罔闻,不予理睬。
天黑,未到就寝时,南宫汐靠在床头,翻看前阵子东游西逛时买回的诗集,偶尔抬眼,小紫拿着一张字条进来,眼神闪烁,鬼头鬼脑。
“小姐,你就看看吧!小姐,你就回个话吧!否则,会死人的……呜呜……”
小紫表情凄惨,声音凄厉,鳄鱼眼泪却没能挤下几滴。南宫汐看她两眼,伸手,小紫赶紧把字条放进小姐手心里。
“汐儿:一切可以解释。回来!可好?”
字条里,飘逸秀致的行楷书写一行字,没有落款——也不必费心猜测是谁。
南宫汐折叠字条,夹进书里。
“小姐……”小紫察颜观色,可怜巴巴。
“要么安静留在我身边,要么回去侍候你的旧主子。”南宫汐眼皮不抬,口气轻浅,给小紫两个选择。
小紫不哼声了。
……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
好绝烈的性子!好绝断的女子!
南宫汐读了近半夜,才弄清自己读的是《汉乐府·有所思》。看看手腕上的墨蓝宝石手饰,不禁怔忡。书丢开,躺下睡觉,良久,还是睡不着。
外面,月色正好。
忽然又想起刚才读的另一首汉乐府:皓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诀绝……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忠贞,才是至情。古往今来,俱是如此。
第三天,一大早,东方别院所有人打点行装,准备出发前往华山。
比武大会之前,东方龙将以现任武林至尊的身份在华山脚下华西镇设宴,大宴天下英雄。早前,东方龙已经派三个儿子和得力门人在当地料理,如今大事初定,他也该亲自出马,上阵统筹了。
段昔非兄妹、从云、方止言被东方清泉邀请结伴同行,这时候都聚在东方别院。
一时,车子行李堆满,彩饰飘飘,马儿环佩叮当,嘶鸣刨蹄,热闹至极。
年轻人豪情如虹,策马驰骋;长辈喜欢平稳舒适,悠然乘车。
东方清泉和段桑竹选择和男子们一起骑马,南宫汐选择乘车。
出发。
东方清泉、段桑竹、段昔非等人先行,骏马如离弦之箭,转眼在前方淡了踪影。
南宫汐和东方夫人、东方四少夫人凤仪一同乘坐最后一辆马车。东方沧浪因为新婚,因此情愿弃马就车,陪伴女眷。
前面的车子都已开动,最后一辆马车的车夫高高扬起马鞭,正待挥甩,一个仆役匆匆过来,向车里道:“那边有个公子想要与南宫大小姐说几句话。”
南宫汐目光随仆役手指方向看去:街角,榆树下,一个人,长身玉立,白衣胜雪,头戴一顶看不清容颜的青色纱帽。衣袂、青纱,随秋风翻飞,宛然若梦……
秋风来寒,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天轻,云淡,水茫茫,柳条零落,难照行色,空思量。
南宫汐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不认识。走吧。”
东方夫人靠在车厢深处闭目,东方四少夫人自在神游,坐在车门的东方沧浪看那白衣公子两眼,捅捅车夫,“快走!”
“驾——”
马鞭扬,马蹄疾,车隆隆,出城东。
南宫汐隔着袖子摩挲十八颗墨蓝宝石……泛蓝黑眸,无名香气……解不开的手饰,剪不断的丝络……
第三十三章 段昔非
“停——”
马车行出城门不及一里,车夫突然急声叱马,惊慌挽缰,马车倏地停住,车里人几乎前俯后仰。
“找死!怎么回事?”东方沧浪声色俱厉。
“禀四少爷……差点撞到一个白衣公子……呃,就是方才求见南宫大小姐的那位,他站在路中间,车过不去……”
东方沧浪猛地甩头向后,“南宫妹妹,那……那个人是谁?”
东方夫人睁开眼睛,看着南宫汐,微带疑惑。
东方四少夫人端正身子,继续神游太虚。
南宫汐咬了咬嘴唇,跳下马车,垂下睫毛,直直走到白衣人面前,伸出手腕,“请你——把它收回去。”
“汐儿……”。白衣人温润如玉的声音些微发涩。
南宫汐把脸转向一边……薄纱后面的脸虽然看不清,也不愿意面对……无法面对。
“汐儿,我可以解释。”白衣人向路旁招手,“你——过来!”
南宫汐看过去,居然是——兰汐。兰汐牵着两匹白马站在槐树下,看到白衣人招手,温顺地走过来。步履款款,摇曳生姿。
“不用了!”南宫汐转过身,“不是她的问题。”
“汐儿!”白衣人从后面拉住南宫汐的手,“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告诉我!”
“你——”南宫汐背对白衣人,声音很低,却也清晰,“我曾经做过一个梦,一直做了七天,梦醒了,一切也改变了,忘记了……我还是我,梦里的人也只是梦里的人。我忘记自己的梦,梦里的人为什么不能忘记自己只是梦里的人。”
“汐儿,你曾说……喜欢我……”
南宫汐看着越走越近的兰汐,“喜欢是会变的!我早就……不喜欢了!”
他蓦地将她手腕捏紧,手饰上的蓝宝石硌得她生疼,“汐儿,不要骗自己!”
她侧转身,手举高,蓝宝石在阳光下颗颗璀璨耀眼,眼睛依然不看他,“这个,早想还给你,因为……一直解不开。既然你来了,应该知道怎么解,请把它拿回去。”
路旁,谁家荷塘,菡萏香销,翠叶凋残。长空,一碧万顷,雁字如人,去无留意。
白衣人倏地放开南宫汐的手,后退两步,纱帽青纱飘动,后面的表情飘渺不清。
“南宫妹妹——这人是怎么回事?”东方沧浪已经万分不耐烦,跳下马车向他们走来。
东方夫人和四少夫人也都等不住了,从车窗里伸出头来看。
“哎……四哥,你们怎么不走了?”远远的呼叫声传来,马蹄轻疾,前路驰回两匹骏马,倏然勒定在南宫汐与白衣人旁边。
骏马上的人是段昔非与东方清泉。
“四哥,出了什么事?”东方清泉又问,眼睛扫过白衣人,没有停留,径直落在南宫汐身上,讶然道,“汐姐姐,你站在路中间做什么?这个人是谁?你的朋友吗?”
“这位公子拦住我们的去路,南宫妹妹正请他让路呢!”东方沧浪指了指白衣人,不悦回答。
“南宫姑娘,无碍吧?”段昔非警觉地看着白衣人,“阁下是谁?”
“阁下意图何在?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东方清泉紧接质问。
兰汐飞身过来,刷地抽出雪缎,挡在白衣人面前,“放肆!”
“不可无礼!”白衣人低声对兰汐说。
兰汐收起雪缎,目光瞥向南宫汐,复杂难解。
南宫汐看一眼兰汐,转身,走回马车边,解开一匹空马,翻身跃上马背,手掌在马背上拍一下,马蹄扬起,向前疾驰而去。
段昔非目光掠过白衣人和兰汐,再不停留,调转马头,以刀鞘代鞭,敲在马股上,胯下骏马一箭风快,很快跟上南宫汐。
“段大哥——汐姐姐——等等我——”东方清泉一愕,回过神来,用力踢踢马肚子,旋风一般追上前面两个人,三匹马并驾齐驱,转瞬间成了三粒黑点。
“这位公子,请让一让,让一让,驾——”马车夫赶紧挥动马鞭。
马蹄跃动,车轮滚动。
白衣人和兰汐走到路边,静静伫立,看车马远去。
一路风驰电骋,马累了,人也累了。
南宫汐、东方清泉、段昔非停下马,坐在路边茶店方桌边喝茶,等后面的马车跟上来。
“汐姐姐,刚才那个人是谁?看打扮不像武林中人,倒像个弱书生,还熏了一身香呢,女里女气的!汐姐姐哪里认识的呀?”东方清泉好奇心尚未消减,方坐下便问南宫汐。
女里女气?
徐离的确长得太好看,五官绝伦,冰肌雪肤,干干净净;身姿修长,骨架舒展,与生俱来一股香气……与那些粗豪孔武须发横张的男人大不相同,精致而完美……不过……女里女气?唔!如果他知道有人这么评价自己,不知道会怎样想……一股香味袭入鼻中,突然意识到段昔非也是时时飘香,偷眼看看东方清泉,她仿佛也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脸上正微现尴尬懊恼之色,不禁有点想笑。
“汐姐姐,你笑什么?”东方清泉微嘟小嘴,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