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水云-第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龙似涛见他谈吐不俗,先前的轻浮市侩大可能是试探的手段,好奇心一起,便折步到他跟前,看看到底什么才是他说的正牌紫竹箫。
“公子请看。”老翁摊开绒布,露出里头的紫竹洞箫。而此箫虽无适才的玉匣盛装,却隐隐透露无可仿造的古意盎然,箫上的竹花呈现斑斓均匀的紫褐色,与适才死气沉沉的青黑大相径庭。
龙似涛也是行家,于是左手位起袖子,右手小心翼翼地提起竹箫,对着阳光审视,再眯着眼瞧上面的吹口、音孔跟内壁,又在手上掂了掂轻重,然后才笑开道:“果然是千真万确的玄花紫竹箫,方才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原来老丈才是真正的知音人,尚请莫怪。”
“不怪、不怪,高兴都采不及。”老翁乐呵呵地抚着山羊长须,仿佛为找到知音而喜。“小老见公子身背琴匣且仪表不凡,想必是通晓金石的雅士,这才冒昧拦下两位,想不到公子,果然是有缘人。”
老翁又带笑地望望莫晓湘。“小娘子也别介意啊,你这相公一表人才又翩翩有礼,你就别再恼他了吧?”
龙似涛微微一笑,而莫晓湘则是不着痕迹睨了他一眼,等着看他如何回应。
他先是双手作拱,然后才有礼地道:“此箫的确不凡,但不知老丈为何要如此掩人耳目,先用劣品欺人不果,才以真品示人?”
“唉,”老翁先是忍不住长叹一声。“承蒙公子不弃,此箫原为家传之物,但因寒家家道中落,不得已才得变卖此箫。但小老又不忍明珠蒙尘,落入附庸风雅、不解音律的俗人手中,才想出这权宜之计,看看买者是否真为懂箫、爱箫之人,并非小老有意蒙骗啊!”老翁喟叹不已地解释,脸上满是无奈。
“好说好说,在下略通琴艺,对箫更只是稍知一二,老丈谬赞了。”他口中虽是谦词,但还是感同身受的一叹,这跟他见到好琴被不识货的人拿来摆门面装饰的心情是一样的。
龙似涛珍而重之的将紫竹箫放回绒布上,道:“老丈仍愿将此箫割爱给在下吗?”
“唉,公子忒谦了。小老在此摆摊数月等的就是此刻,公于就随便开个价吧,此箫能寻得如此伯乐,小老于愿足矣。”老翁着手将紫竹箫用原来的绒布包好,眼中的眷恋一闪而逝。
龙似涛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于是掏出钱囊,将里头除了碎银以外的十几锭银子都倒了出来,递给那老翁道:“这里约略有上百两。在下见您谈吐不凡,想必是满腹经纶却有志难伸,不如就以这笔钱开设私塾作育英才,也不枉老丈将此箫交付在下。”
“老丈就收下吧。”看见老翁的迟疑,久未开口的莫晓湘也为他的执着所动,跟着帮腔。
”好、好,想不到小老年近耳顺,还能有两位忘年知己,小老定不负所托。”老翁终于接过银两,老成通达的目光从莫晓湘转到龙似涛身上,暗示道:“花开堪折直须折,公子你得加把劲啦。”
“嗯,我明白。”龙似涛似笑非笑的回答,接过绒布包向老翁道别,而老翁也挥手向他们致意。
两人并肩而行,只见龙似涛谨慎的将紫竹箫收好,才道:“买不到东西哄你,反倒买到一管好箫,不是天意是什么?”
“你认为值得?”她道,心情显然是平静下来,语气不复刚才的剑拔弩张。
“当然,”他俊目若有意似无意的转向莫晓湘。“钱财易得,但良箫可遇不可求,这次错过,可能一辈子都无缘再相逢。”
“龙公子家财万贯,当然有如此闲情逸致。”言下之意,便是一般小老百姓也做不来此等一掷千金之事。
“那老丈如此执着,也是希望爱箫能得遇良人。”他说到这儿,顿了一顿,打了个比方。“若是有一天你的刀、我的琴要交付他人,必定也是值得信赖的弟子或亲人,你说是不?”
莫晓湘沉默不语,显然在思索他的话。
龙似涛见状还以为她为刚才的事生气,便道:“抱歉,我刚才口气重了点。”
莫晓湘摇摇头表示没关系。“不关你的事。”
天空飘起微雨,龙似涛默默地买伞撑伞,走避不及的人们纷纷躲到屋檐下,原本热闹的路上顿时冷清起来。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样走到城门口,龙似涛才停步道:“姑娘愿意答应在下的要求吗?”
她瞅着他,还真拿他的执着没法,只能继续听他说下去。
“愿意拨冗报答我这救命恩人吗?”他挤眉弄眼地道,试图冲淡周围有些凄冷的气氛。
她无言以对,蹙眉盯着他良久,才僵硬的点点头。
而龙似涛当然跟着打蛇随棍上的笑道:“如今在下囊空如洗,可能得先委屈姑娘长途跋涉,不知莫姑娘介意否?”
“不介意……”除了不,她还能回答什么?
“那就走吧。”他终于像松…口气般笑开来,十指清风般抚上她的手,温柔得让人不舍挣脱。
莫晓湘怔了一怔,发愣地盯着与他交握的五指。不知不觉,他煦若春风的言笑居然已悄悄吹融她冰封的外壳,只待露出里面赤裸裸的真心。
但自己,是永不可能像他所说一样,放下自己的身份跟背景……
她合眼,不愿再想。当作是逃避现实也好,她此时已经不想,也不愿再顾及其它。
果然是就此纠缠不清了……
第五章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但在江北深山之地,却仍觉春风料峭,拂面微冷,偶尔还见稀落的梅花挂在枝头,随风轻颤。
时值傍晚,莫晓湘偏头看着风尘仆仆的龙似涛,虽知他懂得武功,但想不到他赶了几天路也不喊个累字,反倒颇为自得其乐,沿路不遗余力的和她介绍各地的美景名产。
“这条山路不太好走,你要是累了,可以先歇一会儿。”龙似涛停下脚步,体贴地看着身旁的佳人,关怀备至。
几天的相处,让两人距离无形间缩短,说话少了初时的隔阑跟顾忌。而莫晓湘闻言,亦难得轻松的伺道:“我只是换了衣裳,不代表就变成弱质女流,”她又顺手撩撩长可曳地的裙摆。“这反倒比较碍事。”
长年孤身在外闯荡,一条山路她还不放在眼里,但他这公子哥儿如此乐于跋山涉水,倒是颇出乎她意料之外。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龙似涛随手把折扇收起,伸了老大一个懒腰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穷绝路而得美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过目即忘,有什么乐趣?”
莫晓湘没好气地看他侃侃而谈,终于忍不住道:“你说话都这样掉书袋吗?”不像仇敌,是朋友般的口气。
他瞅着她微笑。“舞文弄墨本是在下专长,如同舞刀弄剑是你的老本行般,一日不碰碰,就浑身不对劲。”
莫晓湘原本轻松写意的表情,闻言顿时黯淡下来,想来是又记起两人间那些理不清的恩恩怨怨。
“唉,瞧我这呆头鹅,又说错话了。”龙似涛当然知道她心底在想些什么,于是抽起折扇重重敲了自个儿的头一下。“我们只谈风月,不说其它。”
他轻笑,话未毕便拔身而起,颀长的身形踏树而上,腰间的折扇在他手里乍如大鹏展翅,搏扶摇而直上。莫晓湘只觉眼前一花,龙似涛手里就已经多了枝白梅,然后眼前再一晃,那枝白梅便稳稳的插在她髻间,分毫无差。
“送给你的。”他笑,这回没敢狂文。
莫晓湘下意识地摸上髻间花朵,但目光却没对上他的。
有点羞怯,有点期待,更伴随着浓浓的落寞。
“谢谢。”她像个情窦初开的女孩一样低头,因他而点滴洞穿的心,竟涌出久违的、连自己都快不认得的浓烈感情。
龙似涛同样也是欲语还休,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一动也不动地看她髻上白梅颤巍巍的摇晃。
“怎么了?”见他欲言又止,莫晓湘忍不住抬头问道。
“没事,只是我又想吟诗了。”他呐呐地开口,有点犹疑。“但又怕……”
“怕我说你掉书袋,所以索性不开口?”她嘴角有藏不住的笑意,难道他就是为了这事困扰?
他点头算是默认。
“你不必特意迁就我。”她正色道。要是一天不咬文嚼字的说话,他也就不是龙似涛了。
“这几天,我有稍微想过。”他再度欲言又止,脸上为懊恼取代,显然心中担心的不是刚才说的事。“我要求的报答,会很难为你吗?”
她怔忡了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龙似涛也不觉得她会立即回答,因此自顾自的道:“我没想过你的感受,况且虽然我救了你两次,但也不代表你要迁就我,对吧?”
莫晓湘继续默默地看着他,而他也继续说道:“我知道我留不住你,所以……我只是想,让你不要忘了我……”
“我知道。”她沉默许久,终于开口,眼角隐含水光,在月光反映下,闪烁得微不可察。
“不管将来如何,这一个月,是只属于我们的好吗?”他突然将她搂在怀里,像是不敢看她的表情,不敢看她的回应。
莫晓湘的头自然而然地枕在他肩上,首次感觉到自己的依赖,不只是肉体的温暖,还有情感的慰藉。
她回搂住他,心里酸酸涩涩。他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但她又何尝不是?
“可以吗?”他还是闷着头道,不敢看她的表情跟回答。
“嗯。”她轻轻在他耳边应了声。
一种陌生的不安。
她蹙眉,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情。脱离常轨的一切,让她心绪纷乱,却又莫名期待不可知的演变。
“那走吧,我们就快到了。”听见她的承诺,他终于依恋不舍地放开她,两人眼神同样炽烈,但也同样压抑。
即使现下能不顾一切,但将来又如何?
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深山的古松林里,错落着几间小屋和一座俭朴的四合院,看来就与一般小庄园无异。若不是小屋中间不时有十来个工人忙碌地来来去去,看来还真像是某个大户人家藏于深山的别苑。
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门上,不可免俗的悬着个看来历史悠久的匾额,匾额上头题着三个大字—;—;澹然斋,而这庄园果然也正如其名,恬静淡然,不起眼的伫立在深山之中。
从梁柱到家具,庄园的建筑都是由百年松木建成,所以林间即使被砍出一片空地,宅院四周还是飘荡着沁人心脾的松香,如影随形,让人未饮先醉。
两人还没走进中门,几名工人大老远就看见两人,而原本还在闲嗑牙的他们,立即装作忙碌的走来走去、搬东搬西,嘴边不忘像皇帝老子御驾亲临般一个接一个通传:“二少爷来啦……”
“这是我的墨坊。”他笑,摇头望着眼前的混乱。
“看来你的工人们似乎都在偷闲。”她挑眉。
“年假还没放,也难怪他们了。”龙似涛倒不甚在意,老神在在的站定原地,看准待会儿就有人闻讯迎接。
通传果然极有效率,没多久,一个看似管事的中年男子匆匆忙忙地夹着几本书册急奔而来,踉跄不稳的脚步,让人不禁捏把冷汗。
“谭师父慢来,我可没要你效法周公握发吐哺。”龙似涛说归说,还是不忘连忙扶他一把。
“二少爷说笑了。”谭师父不好意思地站稳脚步,整整衣冠续道:“二少您倒是来早了。”
“我阮囊羞涩,加上左右无事,便顺道早点来监工兼领月钱。”龙似涛笑嘻嘻地道,让人一点也不觉得他在说实话。
谭师父当然以为龙似涛是在打哈哈,额际不禁冷汗直冒。不过二少爷向来比严肃的大少爷平易近人,所以他也索性假装没听到刚才的话,抽起腋下账本道:“二少爷,这是本季的账目,请您过目。”
龙似涛“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