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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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士群锻炼完,冲个澡,闻着餐厅的香味走过来,抓起煎鸡蛋就往嘴里塞,“啪”曲萍在他手背打一巴掌,说:“真不讲卫生,筷子放着也不用。”郎士群仍不松手,煎蛋塞进嘴里,“咝溜,咝溜”地吸凉气,狼吞虎咽吞下去,说:“真烫,告你说,手抓饭才香呢。”
曲萍嘴一撇,讥讽道:“你呀,真没出息。”郎士群坐在椅子上,手拿起小面包,说:“你认为没出息的男人,才有大出息,不信,咱们走着瞧!”
曲萍喝口牛奶,说:“你怎么跟孩子似的,老跟人打别呀。”郎士群一口吞下个小面包,向她招招手,她把头伸过去,郎士群指指手上又拿起的小面包,神秘地说:“你的东西怎么像小妞,长得还没面包大?”
曲萍脸红了,说:“你真不要脸。”遇上这脸皮厚的男人,一点儿脾气也没有。曲萍伸手去打他,拳头雨点般落在他宽厚的背上,他根本不当回事,竟朗朗地笑了。曲萍也被逗笑了,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背上,在他脸上亲一口,曲萍打心眼儿喜欢这样的男人。
这时,郎士群的手机响,是欧阳倩文打过来的,说:“郎总,凯粤公司重复抵押的事,材料已起草好了,马上要给陈凯志送过去,你要不要先过过目?”郎士群听着一愣,随后表态道:“你办事,我放心,不用啦!”手机在手心快速地转,他斜眼看曲萍。曲萍已回到椅子上,跷起一条腿,得意洋洋的,昨晚上厕所时,她已通知了倩文。
郎士群反复打量她,眼前的瘦女人果然不简单,效率比自己还高,眼光还敏锐,手段还毒,是块经商的料。
《改制》五十九(1)
陈凯志遭遇黑色的星期五。
他看见金鑫公司的催款信,心彻底凉了,重复抵押的内幕,摧毁了他顽抗到底的意志。咳,这次让郎士群钻了空子,没想到钱是借这小子的,真是棺材铺拜神——想人死死嘛。
公司借金鑫公司的五千万已到期,如再不还钱,他们要依据合同,拍卖酒店还账,一纸去了法院,利息、违约金,不把公司压垮才怪,那可是笔高利贷啊!违约金按百分之十收取,每天滞纳金千分之一,咋还得起呢?他当初的设想,全叫潘家寓这兔崽子给搅黄了,他催钱跑得挺快,一天来好几个电话,一直追着还。可问起银行能否开信用证,潘家寓说,今年压缩房地产投资,国家贷款卡住,你账上又没多少钱,违规的事不能干。服装厂的债主也拿着法院判决,堵住门要账,真要把人逼上绝路。陈凯志坐在办公桌前忧心忡忡,捶酸疼的腰,眉心皱着,一下老了好几岁。
公司官司一单接一单,仅迟交楼官司就七八十件,连办完房产证的也来凑热闹,没完没了,传票呀,答辩呀,开庭呀,公司天天研究到深夜,简直不像经营单位,倒有几分律师事务所的味道。陈凯志精力全耗在官司上,找来的律师,头梳得溜光,钱一个劲要,辩护词让公司代写,上庭不知材料在哪儿,庭上辩论前言不搭后语,法官对他缺乏基本信任,就是占理,也没两个官司能赢。他后悔撵走欧阳倩文,这小女人,脾气倔点儿,但精通法律,工作也上心。
盗窃案的官司判了,假画的风声越传越远,评估也出来了,公司资产一下少了好几亿。公司股票暴跌,完全无反手之力,死死趴在跌停板上。股民们失去对公司的信任,纷纷抛出股票,并要求惩处公司违规经营问题。证监委点名凯粤公司被集团占款,隐瞒信息,欺骗民众,要严肃查处。
看来股票增发要泡汤了,如果再戴上顶ST的帽子,公司前景不堪设想。春节将至,年关是老百姓的好日子,是企业的鬼门关,付工程款、发奖金、请客送礼、还贷,事多着呢。弄不好,职工又会闹上门来,年饭都吃不安稳。曾在商场中叱咤风云的他,只有举白旗缴枪的份儿。
可陈凯志能轻易败北吗?没过几招就服输认软,算什么男子汉?可郎士群的最后通牒,让他绞尽脑汁,无法应对。他像拿破仑遭遇滑铁卢,兵败如山倒,就是置之于死地而后生,也颇有点垂死挣扎的意味。他心又跳开了,身上发燥痒痒,一挠又疼。他拿起电话,叫梁声马上来办公室一趟,打算发泄一通心里的憋闷。
梁声进到办公室,战战兢兢站在面前,苍白的小脸朝着地,眼睛不时从镜架上扫他一眼,充满畏惧的惶恐,紧闭的嘴角透出几分轻蔑。他大声问道:“你这衰仔,把股票亏光了吧?”
“董事长,怎么可能呢?真亏光了还好,就省心了。”
“你这臭知识分子,别把阿爷的钱不当钱!”
“当金子也没用,公司问题多,神仙也没招儿。”
“股票现在怎样?”
“不太好。”
“我看你就像王小二,什么本事也没有!”
“换张老三也不行,全线下跌,满眼飘绿,听天由命吧!”
“你想办法给我顶住,难道任它跌破净资产?”
“爱咋跌咋跌,没钱怎么救市,让人怎么干?学义和团,赤膊上阵也没用。公司股票问题不少,万一上面查下来,那可吃不了,兜着走。”
“跟你同学做做工作,叫证监委别来查了。”
“好吧,如果新闻界再插手,麻烦就更大了。”
“是啊,是啊!”陈凯志说到最后,火也没发出来,本来八哥啄柿子——想挑软的捏,今天遇上只硬核桃,嘴也不结巴,理直气壮的,事还得求他办,陈凯志只能忍忍。他气已气饱了,亏损多少也懒得问,反正在八位数以上,就是把肚子气炸也没用。现在家家股票都在跌,大家都能混,自己还怕混不过去?
《改制》五十九(2)
梁声从陈凯志办公室出来,擦擦额上冒出的冷汗,“唉”地长叹一声。他手插进裤兜,摸到那封辞职信,刚才之所以理直气壮,是因为想好了退路,要不是为房子,他早跳槽了。跟陈凯志是死路一条,他不懂运作,就知道钱钱钱,跟他干下去,早晚海归变海带(待),以后日子怎么过?
股票虽把几年心血亏得差不多,只要有机会,一定能赚回来。中国股市是个投机市,企业毛病多,信息不透明,它能让你亏血本,也能赚大钱,玩就玩个心跳,像赌徒进了澳门葡京老虎口,赌大小、二十一点、轮盘、百家乐,只要看得准,手气好,押对注,准能赢。关键要找到施展身手的位置,以求成功。杨总也是,招募人才签个什么使用合同,八年内不能跳槽,真让人进退两难。一匹赤兔马、千里驹,非拴在这破马桩上,啥时候才能腾空而起,飞斩文丑、颜良于马下?
晚上,他回宿舍,闷闷不乐,躺在床上翻看《徐悲鸿》传记。这书是他刚从地摊买的,跟卖书小贩讨价还价了半天,小贩说:“你是山西人吧?”他点点头。小贩说:“卖给谁都得十块,对老醯儿八块就八块吧。”他高兴地买下,拿回一看,错别字一堆,盗版书无疑,早知道,只能给他五块。
文字虽不顺眼,他仍坚持看下去,书中故事给了他启发。徐悲鸿为追求爱情,带蒋碧薇私奔去法国,成就伟大的事业。何不学悲鸿大师,为爱情踏上新的旅程,将来成为中国的索罗斯,出本传记,也能吸引人的眼球,循规蹈矩,永远是庸人。他眼前一亮,书中的场景变了——他手牵柯慧琴,身穿中式的大红婚礼服,周围一片燃烧的红烛,在拜完天地、父母,夫妻对拜后,鞭炮声声,锣鼓阵阵,新娘伸出纤纤玉指,他为新娘戴上晶亮的钻戒,步入洞房,床前,他掀开新娘头上的红盖头,柯慧琴羞涩地望着他……
他把书随手一扔,起身下楼,搭公交车去北京路,直奔周大福金店。橱柜里纯金、宝石、钻石,各种精美首饰,在灯光的照射下,金灿灿、翠亮亮、红艳艳的,翡翠绿、鸽血红、宝石蓝……最后,他停在钻戒柜台前,被炫目的七彩光吸引住了。
热情的小姐给他倒杯水,让他坐下仔细挑选,钻石色彩多姿,闪着迷人的光泽,他手拿枚白金钻戒,仔细观赏。晶莹剔透的钻石,象征纯洁的爱情;梦幻的七色光,漾出浪漫的情调;心形的设计,表示心心相印,爱的永恒。他爱不释手地看着。小姐说:“这是新款,刚上柜的,先生的眼力真好。”
他一看价钱,六千八百多,心里“咯噔”一下,说:“小姐,能打多少折啊?”小姐说:“我们一口价,从不打折,不打折才货真价实呢!”
“一般钻戒都可以打七折嘛。”
“我们店从不打折,你看,六千八多好的数啊,一溜发,你一定会发大财的。”小姐的话,让他心痒痒,一溜发,只要发,就不在乎这几千块,只是股票八十多万打了水漂,几年心血泡了汤,他心隐隐作痛,他把钻戒递给小姐,慢悠悠走出门口。讨价还价他是高手,只要小姐在背后叫他一声,就有戏。竟没人叫他,看来小姐说的是真的。他透过橱窗,见小姐又招呼别的客人了。自打算给柯慧琴送礼物,这条街的首饰店他都转过来了,论款式、做工、价格,还属周大福,香港第一名牌,就是与众不同。他一咬牙,扭身进到店内,对小姐说:“这个,我买了。”
小姐笑着对他说:“先生对女朋友真好,这是十二号的,不知她戴上合不合适?”
这话把梁声问住了,旅游时,摸她手汗津津的,可指头多粗,一直不知道。过去看电影,只见男人为女朋友送戒指的,从没见谁问女人手指多少号的,他又犯疑了。小姐见他为难,说:“不知道不要紧,拿发票可以免费替你改。”他让小姐试了试,感觉她的手指跟柯慧琴差不多,立马掏钱买下,送心爱的人一个意外惊喜,比合不合适更重要,要知道戒指换来的,不是飘忽不定的股票,是一颗女人真诚的心呐!
《改制》五十九(3)
买完东西,梁声在小铺里吃碗牛肉面,虽不太饱,也算垫垫肚子。他乘车回到宿舍,把客厅吊灯开得亮亮的,往常他只开盏幽亮的小壁灯,柯慧琴开吊灯,他总说,灯亮招蚊子,看电视反光,对眼睛也不好。因为公用电费是他支付的,今天他高兴,乐得它亮一回。
他在灯光下欣赏那颗钻戒,柯慧琴的身影浮现在钻石的光中,长发遮去她半边脸,“咯咯咯”笑个不停,他也乐开了。这么多天,他第一次笑得这么甜,这么开心,他总算按自己的意志活了一回。他看着看着,身子往沙发上一靠,眼不由闭上了,这些天,他太劳累,太辛苦了,钻戒从手上滑落,骨碌碌滚到地板上。
等他半夜醒来,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吊灯煌煌地亮,柯慧琴屋子门开着,一个人影也没有。白等她一晚上,早知道打电话问她一声。他擦一把嘴边流下的哈喇子,发现戒指不见了,心陡然揪起来,趴在地上左看右看,总算从沙发下找到了,他用袖子擦亮它,说:“都因为你,害得费了一晚上电。”
他回到房间,把精美的戒指盒放在枕头边,翻来覆去睡不着,又看起《徐悲鸿》传记,听到门口有声响,马上跑去开门,只见暗暗的门道,什么人也没有。他回到床上,拍拍书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