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讲坛-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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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花费了惜言如金的老申同志这么多口舌就是为了这句话!早在上学期没结束的时候,就有人传言过,说下学期学校要专门设个编辑部,编辑还要另计补贴,是不是这样的肥缺惹红了别人的眼睛?
“可是——”
“你也不要多想,我们知道你以前把这刊物办起来,付出了不少心血,可是现在,你看这学校,这教育,你今年能留下来,我已和他们据理力争了,当然,也是你自己有能力,不过,你也要替老师想想啊……”申建文竟有点语无伦次了。
“没什么,申老师,我一个借调的,你就别往心里去,没有别的事了吗,那我走了。”
“哦,明天下午全校教职工例会,你知道吗?”
“知道,都写在通知栏上呢,我看见了。”
“那你在开学前,把手续交接一下,校办室文道德主任是老语文教师了。这一次从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由李延年接任了,他没事干,我们考虑让他来做校刊主编。”
“好了,还有什么事吗?韦校长?”吴雁南不想听申建文多说,就第一次用校长的称呼要和申建文道别了。
“没有了。”
“但我有句话想问问,好吗?”吴雁南并没出门,又说道。
“什么事?”
“你一个字也没有提到下半年还让不让我当班主任?”
“下半年?班主任?让不让?”申建文像是突然听到了这么几个名词,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是呀,按以往的老经验,老班主任没有什么大差错,不用写申请,直接回头带高一班主任的。”吴雁南说。
“但是,今年,借调老师这样搞,学校研究过了,不再让借调老师当班主任了。”
“我呢?”吴雁南心想,我总是这一届带得最好的老师吧?
“你,你是借调的啊。”申建文被他的学生逼得受不了,话也说得没水平了。
“好,没事了。”吴雁南扭身出了申建文的办公室,留下五十多岁的人满头大汗地直发愣。
屋外面,阳光白花花的刺人,吴雁南眼睛有些模糊了。他并不非贪恋名利之人,编辑也委实不是什么值得贪恋的东西,可是自己花了足足两年的时间,把桥建起来,别人说拆就拆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唯一的礼遇是申建文和他谈话时绕了个尽量委婉的圈子。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
但是,班主任,他们有什么理由不让带呢?就是一个“借调”的身份吗?他们办教育到底是不是为了学生啊?如果不是,那又是为的什么呢?
二
芮敏坐在办公室里,见吴雁南气冲冲地走进来,犹豫了一下,笑着说:“明天补课结束了,你可以好好在家抱女儿了。”
“嗯。”
“有空再给小风看看作文吧。”
“嗯。”
“你怎么啦?”
“没怎么。”
“说说吧,大姐兴许还能帮助你呢。”芮敏笑着说,她总会在办公室里为别人活跃气氛。
吴雁南想想也对,便把刚才的事说了,最后还加了一句:“真丢人啊。”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不让你干,又不是你干得不好。恰恰相反,是你干得太好,有人妒忌了,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你该骄傲的,学校不你当班主任,也是因为你锋芒太露。谁也没想到你一个借调老师能把一个差班带成最好的,有人现在可能还在天方夜谭里犯迷糊呢。真的,你考个第二也好,你知道这多让西湖中学人感到丢脸?所以你的锋芒要收一收呢。你不是说想写一部长篇吗,这回有的是时间了。”
“对呀,芮敏——老师,你又把话说到我的心里了。”
“你这人的性格我了解,喜欢与人为善,做事追求完美,不追名逐利,有人情味,遇事喜欢往好的方面想。不过文人气太浓,傲气重了点,做人也不长什么心眼,有时还容易冲动,总像个孩子……”芮敏语调幽幽的,声音软绵绵的,很容易让吴雁南想起了许多往事和中药袋里的小纸条。
“为什么这么说?”吴雁南也平静了,语调平稳地问道,象是要和芮敏论证一番的样子。
“你知道为什么不让你再负责编辑部吗?”芮敏问。
“因为编辑部现在条件好了,有人妒忌呗。”吴雁南说。
“你还真以为那是肥缺啊?它就是再肥八倍,在西湖中学里,也没有人希罕到不顾脸面地去和别人抢呢!这中间的关键不是你,也不是文道德,而是领导。”
“你说得我有点感觉了,你再说说看。”
“我凭什么要说呀,万一你嘴不严怎么办?”
“我们俩谁跟谁呢,你这么了解我还信不过我?”吴雁南一急,说道。
“那好吧,”芮敏脸儿红了红,走到门前,把门关上,又回到吴雁南的办公桌前,“我就象冷子兴那样,给你演说一回荣国府吧。在我们学校大大小小的领导中,韦校长、高主任、李延年算是一派,申校长、郑校长、高主任算是一派,范校长和几个后勤主任自成一派,这些派别在教师队伍中都拉拢了自己的一批亲信。派与派之间平时互相牵制,有时还互相拆台,尤其在用人上,常常勾心斗角,比如让谁当班主任了,让谁带高三课了,让谁出差了,谁的班级进好学生了。总之,凡是可以斗一斗的地方,他们都要较较劲,尤其是韦申之间。”
“哦——”吴雁南张大了嘴巴,就差口水没有往下淌了。
“以前我想跟你说,你把话岔开了。”
“想说什么?”吴雁南张开的嘴上下碰了几下,又张开着。
“你是申校长要来的,是申校长的学生,自然就是申校长的人了。据说当初申校长别着劲不要老高的一个亲戚,却以第一名的优势要了你,老高一直怀恨在心呢。”
“怪不得我刚来的时候,他老是听我的课呢,还叫韦校长来听。”
“知道了吧,那是要听出毛病,好拆申校长的台呢。”
“不会这么复杂吧?”
“怎么不会?老高那个人最阴的了,你看他见谁都笑眯眯的,“教授教授”地叫着,其实一肚子坏水。韦校长那一派,韦校长并不过分参与,也不太清楚,大事他说了算,比如马上要宣布的旅游问题,小一点的事情,全是老高在中间捣鬼,比如编辑部,比如不让借调老师当班主任,其实就是不让你当班主任,因为这一届下来的借调老师当班主任的就是你。”
“那我得防着点。”
“怎么防?就你那两下子,防不胜防的!本来去年老高就不想让你带高三,申校长给你扛住了,又幸亏韩小满被砍了,高三(3)成了个没人敢带的班级,又让你捡了个班主任的机会。老高后来同意,主要是认为找了个替死鬼,好在高考以后,看申校长的笑话呢。可谁知,你是条龙啊,给你机会你就能上天,你让申校长伸直了腰杆,老高就难堪了。今年你看看,不再让你当班主任了吧?我听说老高连高二的课都不想让你接,申校长又作了主,他多没面子,才想到编辑部这么一招,是想扳回一局,找个面子,下个台阶呢。”
“你都了解得这么知根底,谁告诉你的?郑校长吧?”吴雁南突然从心底里产生一种难过的情感,涌上来,就是潜意识中的妒忌,只是他自己还不太清楚,就语带挖苦地说。
“什么?”芮敏惊讶了,继而放底了声音,“你也这么说——”
“我——”
吴雁南语塞了,是啊,为什么这么问人家呢,美女人的心总是敏感而又脆弱的,她一定意识到了什么,这不,她拉开门要走了。
“我,对不起。”吴雁南说。
但芮敏没说话,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这叫什么事呀!
吴雁南愣怔怔地坐了一会,觉得时间不早了,便掏出手机看时间,却收到一条信息,翻开一看,两个字:猪头。是芮敏发的,吴雁南觉得很搞笑,就回信息,想半天,憋出八个字,完全模仿的是芮敏以前的口吻:不求原谅,只求宽容。过一会,芮敏又回了信息:语句不通,更是猪头。吴雁南笑了,对呀,原谅不就是宽容吗,就又回条信息:真的很抱歉。芮敏回:原谅可以,宽容也行,但要有所表示。吴雁南:怎么表示?芮敏:请客。吴雁南:什么时候?芮敏:明晚。吴雁南想想明晚补课费就发了,腰里有钱心不慌,就回:行。芮敏:怎么联系?吴雁南:短信,开完会约你。
三
全校教职工大会如时举行,四个校长在主席台上一字排开,个个俨然地坐着。最边上是李延年,从今天开始,会议由他代替文道德主持,校办室那块也由他全权把握。他有些拘谨地宣布了大会的议程,就把麦克风推向了校长们。
先是范校长宣布了今天放假和九月一号开学的时间,并敦促反应比较慢的班主任赶紧把补课费分发到老师们的手中。说是热了一夏天,怎么的也不能让老师空手回家什么的。
再是郑校长发言,他宣布了李延年替代文道德做了校办主任以及文道德负责校刊编辑等事。
再是申校长,他只很随意地说了暑假补课的大致情况,甚至不置褒贬,很快也完了。
最后,韦校长接过麦克风,掐灭了烟头,干咳了两声,扫视了会场,等大家的说话声渐渐低下去,直到归开死寂,才开了抿得很紧的口。
“这个会议本来早就应该开了,直到今天才把大家召集在一起,什么原因呢?我们在闭门思过啊!想必对今年的高考成果,不,结果,大家议论得比我深刻。我本不想多说什么,但是,我不知道在座各位议论之后,有没有在心里想些什么?非典,试题偏、怪、难,这些的确是外部原因,但是,就在这种负面因素影响下,我们这群人中也有人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周思前,吴雁南,不是都完成了百分之二十的指标?这不能不让我们欣慰,证明在我们西湖中学还有敢于进步的教师存在,所以,我们研究决定,今年的高三教师考察,只让这两个班去。因为非典的缘故,时间暂定在十一长假期间,具体行程,到时再由申校长安排。
“由此我想起我们的教师队伍,都说我们西湖中学的老师是第一流的,可是这种夸奖让我们高兴得过了头。象我们这样一个空间上难以发展的学校,不靠升学成绩,早迟有一天会被淘汰的。所以,我请大家在开学前的几天里,能够痛定思痛,多想一想你这饭碗是怎么端起来的。酒少喝点,牌少玩点,舞少跳点,歪心思少花点,斜路少走点,把时间多用在钻研业务上。否则的话,到时屁股下面被人撤了板凳,可别说我们没给你提醒。”
大家知道,韦先河这是要做长篇训话了,也便习惯了似的一声不吭地听着,直听到韦先河说到当前教育的大趋势,叶县教育的小环境,上级部门对教育的关心与对教师的爱护,说到主管部门对未来的展望。说得大家瞪圆眼睛,却目光茫然,谁去管那些事,考得好也好考得差也好,教育前景乐观也好,被动也好,反正我在教书,我好好干了,还不能让您满意,那原因也不能光在我身上找。
就这样,韦先河压住众人的声音在上面大谈特谈,却让园丁们的思维更加活跃了。是呀,谁还没点爱好隐私啥啥的,这不,吴雁南就低着头在和芮敏互发信息呢。
吴雁南:看样子,终于要散会了。
芮敏:谢天谢地!
吴雁南:我请你吃饭算不算歪心思?
芮敏:不算,有点象斜路。
吴雁南:那就斜一次吧,反正这几年也没走过什么正路,你说,我们去哪儿?
芮敏:斜不压正,走远点吧。
吴雁南:走远点是哪儿,广场北?
芮敏:算你聪明,和我想得一样。
吴雁南:那就不见不散。
芮敏:不见不散。
会议终于结束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