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女人-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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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发现自己的这种渴望时,我已经难以自制了。我不知道这个时候他是否已经睡下,但我不想管那么多。因为我喝多了,人们是原谅酒醉的人的。我脑子里想起这个理由。
电话铃震了一次、二次、三次,然后有人接了。喂,是一个浑厚的男音。我叫了一声,司马老师。对方突然大喊起来,半夜三更乱打电话,你有病啊。
我愣在了那里,怎么回事?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是司马啸讨厌我了吗?我靠在电话柱子上,望着前面那个朦胧着一层雾影的路灯使劲回忆着刚才那个声音,我是不是打错了?最后我终于确信是自己拨错了。
在那个晚上,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富于挑衅,富于战斗的精神。我为刚才的电话遭遇而气愤难平,便再一次拿起听筒,摁了重拨键,一阵快速的拨号声音响过之后,听筒那边再一次传来刚才的声音,我不等他问话,张口先狠狠地骂起来,你骂我神经病,我骂你狗杂种!傻×!接下来,我像一个恶作剧的小孩干了坏事一样,迅速地挂了电话。当昏暗里我那飘飘忽忽的骂声刚落时,我挂着满脸的泪水竟然笑出了声,为我自己刚学会的这句话,也为自己的报复精神和堕落。我想,在这深更半夜一个孤单的女人站在街上大笑一定很恐怖,因为我分明看见从远处驶来的一辆出租车速度慢了下来,他肯定是想拉我的。但当那个从车窗里伸出头的司机看清我的神态后,竟然迅速地将头缩了回去,然后一踩油门,车竟然在我的笑声里高速窜跑了。
我慢慢止住了笑声,然而泪水却流得更凶猛了。接下来,我发现自己竟然不再虚弱。我的心里在说,不就是打一个电话吗?有什么了不起?我重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认真地拨叫那个至死都忘不了的号码,铃声又在震响,一次二次三次,也是三次,有人接了。声音传来了,那是司马啸。我想礼貌地说一声你好,打搅了。但我发现自己在听到他的那一刻依旧变得脆弱不堪了。在他的声音里,我所有的行动就是流泪和哭泣。对面的他慌神了,怎么了,不要哭。他像哄小孩似的,不断地说着,别哭别哭,怎么了,怎么了?在他的不断的问讯下,我终于哭着说出一句我事先并不想说的话,没事儿的,就是想你!还没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便感到自己无法控制声音了,我呜呜哭了起来,就站在街上。
对面一阵沉默,在这沉默里我哭得一蹋糊涂。终于我的声音弱了下来,我听见他的话了。他说,你的手机一直不开,我无法与你联系,往你家里打过电话,写信,都找不到你。我以为你有什么事儿,或者是后悔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在哪儿。当他听我说在街头时,他大吃一惊,并不安地问着,发生什么事了?我仍然说着没事,因为我的哭声让我无法连续说话,另外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的事情。他不安地催着我回家去,好好保重自己,他还说他会抽时间来看我。临挂电话时,他再一次让我写信给他。我点着头,我知道他看不见,但我还是拚命点着头。
电话挂断了,我站在那里仍然盯着那个冰凉生硬的家伙泪流满面,如梦如痴。我突然想起一部科幻片《蝇人》,那部影片里一个科学家发明了一个传输活人的机器。于是我再次盯着眼前这个硬梆梆的亭子,希望它就是那部机器,这样我就可以通过拨叫司马啸的电话把自己传输到他的房间,甚至他的床上……那怕我被传成苍蝇,我也愿意,只要现在能让我看见他,能感觉到他。
有一束光线照了过来,还有轻微的汽车行驶声传进耳朵。我从遐想中猛然惊醒,看见一辆出租车已停在路边,司机正将头伸出来对着我。像约好似的,我在司机的盼望下坐进了他的车。我本来是要回家的,回到那个让我爱恋让我无奈的丈夫身边的。但是当司机问我地址时,我的思路突然转了弯,到嘴边的家的地址突然变了,我听见自己告诉司机说,找一个网吧!
我不知道今晚的骂人,打电话给司马啸,然后到网吧等是不是真如人们所说的,喝酒后自制力会变差。但是那时我只是一门心思地记着司马啸说的给他写信那句话。我似乎已经忘了当初在心里发下的不与司马啸联系的毒誓,即使记得,我想,在那个时刻,我早已顾不得以后的死活了。
司机带着我转了很大一个圈子才找到一家网吧。我像一个梦游人一样在网吧老板有些疑惑的目光里腿脚轻飘飘地走了进去。我上网打开信箱,我看见有四封未读的邮件。我的眼里又开始潮湿。我一封一封地打开,一封一封地读着,泪水也一串一串地流着。最后一封使我几乎不能自已。
云云
我真得爱你,真得想你!
写信给你,我是多么伤痛。因为我无法找到你,无法看到你,更无法触到你。在一场激情四射的相聚后,在一场刻骨铭心的相爱后,你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在此时的感觉中,你就像一只雾中花,一轮水中月,一个朦胧的传说,虚幻而迷人。我有时甚至怀疑我到底是不是我,是否真有一个燕城,燕城是否真的有你,而你是否真的曾经在我的生活中出现过,是否真的还在你的那片土地上关爱着我!
你上哪儿去了,不要从我的生活里消失,更不要消失得那么快。亲爱的,快回信吧,那怕只一个字,让我知道你还好,让我知道你没忘记我,让我知道你还爱着我!
我已经忘记了一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膨胀。我要告诉他我没忘记他,我要告诉他我不但仍然爱着他,而且强烈地爱着他。让毒誓,让婚姻,让一切一切现在阻挡我思念他的东西统统靠边站吧!
亲爱的,我想这样称呼你我知道我是一个很软弱的女人,但直到遇到你,我才发现:我岂止是软弱,在你面前我简直是不堪一击。你以及你的一切,我根本无法拒绝,也无法忘怀,更无法割舍。一个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因爱你而痛苦无眠,因想你而泪流满面。虽然面对社会,面对良心,我一次次试图将自己重新包裹起来,重新找回理智和自我。然而所有的决心和决定只要碰上你,便被你轻轻的一声问候击得粉碎。你像一个神奇的魔术师,或者像一个有魔力的催眠师,一次次使失去意志、失去自我的我,幽灵般随着你迈向一个有着致命诱惑的世界。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一切都是缘份使然。我不知道我应该是感谢上帝还是应该感谢你,感谢让我遇见你;我也不知道是应该痛恨命运还是痛恨自己,痛恨让我这么晚遇见你。我不愿从这场梦中醒过来,我也不愿再次摆脱命运给我的这一切。不管未来命运如何惩罚,我都将不再拒绝,不管将来灾难多大,我都将无怨无悔!爱你!永无休止!
·10·
方荻 著
第十章
29
医院的病房沉重的像一间牢房,虽然洁静却到处漂荡着一种死气,而周围的气氛阴郁如窗外的天空,压抑而沉闷。在这种沉重的环境里,我卑微的生命第一次引起那么多人的重视,亲人、朋友,甚至领导同事。在大家一遍又一遍的寒喧和安慰里,我感到世间原来还有那么多的人没有忘记我,或许应该说也惟有这时我才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对此,我不知道应该感到欣慰还是更觉得凄凉。
前夫看到我的情况大为好转后,便开始恢复了上班。偶尔他会带来女儿在我的床前一块玩耍。每每此时,当年那曾经有过的家庭幸福,曾经体验的天伦之乐便恍如昨日,历历在目,我负载过多的良心便会在这种如梦般的亲情里产生深深的自责。而当他们的身影和笑声一旦从房间里消失,从眼前飘走,脑子里便会在瞬间重又被那种痛苦的回忆所占据,从而使我产生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似乎刚才的笑声和欢乐以及曾经拥有的家庭和幸福已经是前生前世。而我自己便会在这种糊里糊涂意识里,感到躺在病床上的那个昏昏沉沉的我更像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是的,像我这样的女人,一个像我这样没有自制力,又没有廉耻的女人,真得不如死去好。我真得这样认为。
到现在我仍然难以解释清楚,那个夜晚,我是如何在那一瞬间下决心要重新接受司马啸的。但是当我迈出网吧,当我从出租车走下,走过我熟悉的楼道,看见我的门上那个大大的福字时,我才清醒过来。我也想起了我曾经发过的如果我与司马啸联系让雷电劈死的毒誓。就从那时起,我对自己的痛恨使我每遇阴郁天气便希望雷电能劈死我以惩罚我的罪孽。但是,那个春末夏初,甚至整个夏季,虽然有过多次风雨,多次雷电,我始终没有遭到报应。
窗外天空又一次阴暗下来,使我再一次想起自己的毒誓。当女儿的笑声还在耳边回响着,丈夫忧郁而宽厚的脸仍在脑中浮现着的时刻,我感到了一种疲倦和一种沉重的睡意。正当我在发下的毒誓和浓重的睡意间徘徊和挣扎时,我隐隐约约听见一种有节奏的声音传过来,朦胧中我的意识触角一下子变得灵敏了。这种节奏声不紧不慢地、时有时无地、时远时近地在耳边轻轻震荡着,我想那或许是灵魂的脚步,或者应该是上帝的脚步吧。我想,他们终于来惩罚我来了。
我用力集中我的智力想弄清楚它在哪里。它或许在屋内、在房顶,或许在窗台上、在墙上,在某个角落里正在徘徊,正在思索吧。我想,如果你要惩罚就惩罚我吧,我做的孽我别无选择。我在心里充满虔诚地祈求着,让我看见你吧,看看你是什么样子。
我用力睁开疲惫的眼睛,像怕惊扰正在咬钩的鱼似的,连眼球都轻轻地转动,我从天花板上看到对面的墙上,从墙上看到旁边的地上,再看到斜对着门上,再看到窗台上,然而似乎眼前一切如旧,看不到任何迹象。我突然感到自己有些好笑,我是凡人,怎么能看见它呢?我重新闭上了眼睛,这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终于又在耳边响起。我终于听明白了,那是床头柜上的小钟表。一丝失望便如严冬的冷气幽怨无声地浸入肉体,渗入心脾。我不禁难以自控地哆嗦了一下。看来仍然没有神灵来惩罚我!
那个夏季就在我的痛悔和惴惴不安中突然降临了。两场风刮过,燥热的天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周围的一切顿时陷入一种杂乱无序的状态中。丈夫自从那次对我的暴虐后,一度变得愧疚不安过,特别是当第二天,他看到我身上的伤痕时,曾经抚着我的伤疤满怀内疚地眼圈发红。我也曾为那个晚上给司马啸的电话,尤其是我写得那封情真意切的信后悔了好一段时间。但当理智重新找回,一切步入秩序,我再次下决心忘却这一切,结束这一切。我开始强制自己忘却司马啸,强制自己不再想起司马啸。我想或许他会从我的怠慢中忘了我。
在我的努力下,丈夫的伤口真得像王真强所说的似乎在慢慢愈合。但是有一点却加重了我的担心,因为丈夫似乎变了许多,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了。这一点连婆婆与妈妈都感觉到了。我想或许人经历了沧桑都会显得老成罢。这一次的打击对像丈夫这样的男人也许的确有点过于残酷。
一切都似乎回到了原来的秩序中。丈夫又一心扑在了工作上,并在最近一次生意的成功中得到老板奖励的二千元红包,丈夫便用这笔奖金为我与女儿各买了一身漂亮的衣服。女儿期末考试又得了全班第二名,还拿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