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女人-第2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怂骼岬难恿恕H欢裉欤蛟谀抢锵褚桓錾诵挠暮⒆影阄拗弈巍K欢ㄊ前业模欢ㄊ窍朐挛业模撬男氖窃跹茏派四亍K蛭叶纯啵蛭尬乙餐纯唷�
我终于鼓起勇气,走向他。我轻轻跪在他的身旁,抱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那颗受伤的心,只好一遍遍地哑着嗓子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我感到了他身体的颤抖,感到了他强壮的身体里那压抑着的巨大悲痛。在这种巨大的悲痛里,我能想像出丈夫在承受着怎样的痛和怎样的爱。
他终于慢慢停止了哭泣,扭过脸来,用双手将我的脸捧起,一双充满爱怜和怨恨的眼睛盯在我的脸上,然后移到我的眼睛里。他肿胀的嘴慢慢哆嗦着,沙哑的声音像从飞沙满天的风里飘来:我仍然爱你,我仍然不能放弃你,你是我今生今世的冤家。他一下搂住我,将嘴唇吻到我的嘴上。我迎着他的吻,迎着他决堤般的泪水抱住了他。
从那一刻起,我心里揪得紧紧的,我在内疚中不停发着毒誓:如果今生我再做不到忠实于你,就让上苍用雷电劈死我吧!
他慢慢地解着我的裙扣,我已感到他的吃力了,因为他在呻吟。于是我轻轻地帮着他脱去他的睡衣,然后脱去我自己的。他满身的青紫又一次醒目地提示着我他如何地在乎我。我泪流满面地吻着他的胸,他的脸,他的心脏上的两颗痣。他像一颗充了气的气球开始慢慢膨胀,慢慢地强硬地散发出一股男性的力量和气息,然后一颗雄壮的男性心脏在身体里开始越来越大声地咕咚咕咚跳着,像一只小小的鼓槌击打我的身体。当他慢慢地进入我的身体时,我们俩几乎同时呻吟起来。我知道我们渴望彼此的爱,彼此的激情。
他轻轻地柔情似水地拥抱着我,我感激万分地迎合着他。我们在美丽的音乐声中,在惠特尼·休斯顿的忧伤得令人心醉神秘的《我将永远爱你》的歌声里做爱,浪漫心碎,激情满怀。我们像一对美丽的金鱼,从一个山间小溪慢慢逆流而上,身旁山花烂熳,有成群美丽的蝴蝶在花丛间飞来飞去,浓浓的花香在凉爽的山风中一阵阵在身体上流淌着。我们就在这样心醉中体验着逆流而上的欣喜,我们奋力扇动着我们小小的翅膀,张大嘴将水吞进来又吐出去,我们游过一个山头又游过一个山头,转过一道山梁又转过一道山梁,这种搏击让我们辛苦而快乐。然而,世间的事总是十有八九不如意,当我们眼看高峰在即时,却发生了意外。丈夫突然喘息声加大,像一只中箭的兽突然将微闭着的眼睛睁大了,满含痛苦与怨恨,他大声呻吟着从我的身体里滑了出来,沮丧地气喘嘘嘘地躺在我的旁边。
我不行,对不起。丈夫终于说话了,声音低得几乎是从肚子的某个角落里传出来的。他眼睛空茫一片,像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翻着白白的肚皮,没有生气,没有表情。我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什么了,一定是想起我的身体上别人的痕迹了。我脑中一片惭愧,我想起王真强说的他需要时间来治愈他的创伤。于是我柔情地移过身体,对着他耳朵说,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让我等你吧,不管多长!只要你肯给我机会。
·9·
方荻 著
第九章
27
母亲终于出院了,我与丈夫、弟弟带着装有梳洗用品、食品、药品以及饭盒餐具等大大小小的包走出医院。已经是初夏了,街上女孩们已经换上了薄薄的纱裙,脖子,大腿,甚至裸脚上一个个粉白粉白的脚趾都性感得让人眼馋。妈妈像刚从牢里出来似的,也兴奋异常,看着满街漂亮的女孩子感叹不已,如今的女孩们可真是赶上好时候了,漂亮衣服、化妆品应有尽有。然后妈妈突然扭过身来冲着我,你也该收拾一下自己了,你看你都有皱纹了。
弟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姐姐,我正好有两张美容卡,我给了你,现在让姐夫做东请客做为交换,恭祝妈妈出院,好不好?
丈夫在一旁哈哈乐着,其实我是很怕让陌生人摸自己的身体的,所以我一向不愿做美容,甚至连理发都不愿意。在三十岁之前,我一直是长发披肩,几乎是不进理发屋的。但年过三十似乎长发已不合年龄,便剪短了。但每个月一次的理发每次都让我后悔一番的。或许是弟弟与丈夫的极力劝说,或许是妈妈开始的一句话,使我动了心。我接过了弟弟的美容卡。
一小时后,弟媳从幼儿园里接了孩子,又从学校将我的女儿接了过来。女儿自从“五一”到奶奶家一直还没回来过,看见我们,小姑娘高兴的乐颠颠的,不断地搂着我的脖子撒娇,还破天荒地伸过小脸让爸爸用胡子扎一下脸蛋。然后就与弟弟的小女儿跑到姥姥面前开始缠着讲故事。
在弟弟吃海鲜的提议下,大家在丈夫的带领下来到一家颇有名气的海鲜城。饭店内外熙熙攘攘,尽管这家饭店有名的宰人,但人们仍是趋之若鹜。看来来这里吃什么已经是次要的,而文化与环境已经是人们最主要的目的了。
走进大厅,两排大小不一的美丽的玻璃缸首先将我们的视线吸引住了,里边游着各色各样的海洋动物以及五彩缤纷的海洋植物。两个小女孩便大呼小叫着停留在这排景观前流连不走了。我们选了一个僻静的雅间,走进去,顿感一片凉爽,原来冷气已嘶嘶开着了。服务生穿着一身海蓝套裙轻飘飘走进来,似乎带来一缕海洋的气息。弟弟兴高彩烈地点着菜,什么墨斗鱼,什么霸鱼、螃蟹等,我一向对菜名是记不住的,只要好吃即可。所以既不关心也不参与。一心只听着弟媳传授美容化妆知识。
菜开始一个个上了,弟弟与丈夫像两个多年不见的好朋友似的一杯杯喝得痛快淋漓。不一会儿丈夫的脸、脖子就开始发红,而弟弟的话也越来越稠,并且开始张牙舞爪。两个小姑娘对菜似乎并不感兴趣,每个只喝了一大杯果汁,就跑出去看鱼了。妈妈在一旁像一个满足于天伦之乐的老太太,一会儿笑咪咪地出去看看两个小女孩,一会儿又乐颠颠地回来为每个人夹着菜。一切都如此美好,一个美满的家庭。在我记忆里,似乎好久没有看见妈妈如此开心了,也似乎好久没有如此在一起快乐吃饭了。
然而事情似乎太美好了,当大家都在凉爽的冷气里享受着精致的海鲜时,不期然的事情又一次像一个莽撞的孩童一头撞了进来。服务员端上了一盆甲鱼汤。两个小姑娘这时正好从外边进来,一个便大喊起来,小乌龟,小乌龟。另一个却说,这是甲鱼。于是她们开始争吵。丈夫突然厌烦起来,脸色血红地嚷着,吵什么,出去出去。两个小姑娘没有任何畏惧地仍然吵着,并要老太太评理。这时弟弟红着眼睛,大着舌头,说:你们谁都没错,我告诉你们,乌龟就是甲鱼,甲鱼就是乌龟,它们还有个名字叫王八,你们知道王八吗。两个小姑娘一听王八,便哇哇大叫,王八是骂人的,王八是骂人的。女儿突然神气地高举两条胳膊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然后以压倒其他一切声音的气势卖弄着从电视或者小朋友处听来的知识:王八就是戴绿帽子的人。弟弟的小女儿也紧跟着欢呼着,喝王八汤喽,喝王八汤喽……
滚——丈夫突然疯了似的大声喊了起来,他伸出长长的手臂像一个长臂猿似的一下子端起了那盆甲鱼汤,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对面的墙上。
“哐当”,伴随着锐利的碎裂声,然后是掉在地板上的刺耳的唏哩哗啦声,漂着菜花绿叶的汤水从空中洒向墙上,从墙上一道粗一道浅地流到地下,然后漫延开来,形成一道道油汪汪的支流。有几片或绿或黑或黄的海菜样的东西横七竖八、散散乱乱、不知趣地仍粘在墙上,似乎在向丈夫叫板。只有那只无辜的乌龟翻着肚皮,无辜的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副滑稽憨厚样。
丈夫满脸发紫,红着眼睛怒吼着,喝王八汤吧!
孩子们吓呆了,妈妈与弟妹也吓呆了。弟弟也酒醒了一半,像惊了梦般地四处张望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屋内一时沉默得像夜半的墓地般吓人。丈夫仍然保持着站立的姿态,胸口猛烈起伏着,红红的眼睛瞪得溜圆,像两只红色的铜铃,嘴唇上的伤疤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越发明显了。
我突然明白了一切,我突然想起了弟弟点菜时,好像那个甲鱼汤曾经就让丈夫的脸上肌肉不明不白地跳了几下的情景。我怎么会如此粗心呢?我怎么会没有想到呢?
饭吃得不欢而散,气生得莫名其妙。这是妈妈最后的话。孩子们早已忘了刚才丈夫的脾气了。在分手的时候,女儿缠着要回弟妹的家,要跟姥姥听故事去,要与弟弟的小女儿睡一个小床去。在母亲的坚持与女儿的吵闹下,我只好同意了。
弟弟一家挤了一辆出租车回家了,剩下阴郁的丈夫和我。当我独自面对丈夫的一脸伤痛时,我突然害怕极了。我想或许还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等着我吧,如果你还要惩罚我,丈夫,我认了。在丈夫可怕的沉默里,在丈夫可怕的神态里,我像一只胆小的老鼠忐忑不安地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家。丈夫仍然没有说话,坐在沙发上像一尊泥塑。于是我慑手慑脚进了卫生间,我一面慢慢地冲澡,一面思索着对策。然而脑子却空空洞洞的,没有内容。我也搞不清我到底磨噌了多长时间。当我从卫生间出来时,丈夫面前的茶几上已经喝空一瓶啤酒了,另一瓶也已经喝了将近一半。我心里一阵内疚和疼痛,急忙走过去,将他的酒杯拿走。
我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别喝了,好吗?
他扭过脸,一下子扳起我的头。我不得不正视丈夫那双红得似乎要流血的眼睛,我看见灯光下丈夫的眼睛里似乎正在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而嘴唇上的伤疤在这团烈火的映照下醒目地暴露着一种沧桑和野性。
他咬着牙,冲着我斩盯截铁地说,不——好!嘴中的唾液几乎喷了我一脸,一股浓烈的酒气直冲我的鼻子,我不由得鼻腔一阵刺痒,哈哧两声,但是对丈夫的恐惧却使胆怯的我一时间竟将喷嚏憋了回去。然而,我的不知所措和一副惊慌的样子不但没有平息他的怒气,却将他激怒了。
他突然将我向前边用力猛推,像推开一条令人厌恶的狗。然后,他面孔狰狞,咬牙切齿地怒吼着:你总是对不起,对不起,难道一声对不起就将一切一笔勾销了?你这个臭女人!你让我成了一个王八,一个乌龟,一个戴绿帽子的人。我走到哪里那顶绿帽子都在提示着我,在笑话着我,你知道吗?你是个婊子!……
你的钻戒呢?你卖了一个好价钱,你真伟大。真该庆贺你!他再一次用鄙夷、愤怒的口气在我的面前喊着,你真让我自豪,让我骄傲,让我光荣,让我……
他越说越气,语言越来越苛薄,像一个愤怒的机关枪,不断向外喷射着杀伤力很强的火焰。我无助地站在他的面前,站在这片火焰中,像一个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婴儿,任其烧灼,任其毁灭,只有眼泪不断地一遍遍地冲洗着痛苦和耻辱。
你说话呀!他又一次移到我的眼前,用手指着我的鼻子,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忘了你结婚时的刁蛮了吗?你忘了你无端的发脾气了吗?你忘了你在我的同事面前打我耳光了吗?你说呀,你的厉害劲呢……
我感觉心里一块硬硬的东西在堵着,胸口越来越胀,嗓子越来越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