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女人-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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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口吃着王真强为我夹着的菜,已经慢慢将婚姻的烦忧暂时藏了起来。王真强一面用一只大大的勺子舀了乌鸡汤放在我眼前的碗里。一面说,你看你脸色苍白,好像大病不愈,该好好补补身体了。
他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竟让我眼睛有点湿润。我抬起眼睛,感激地看着他。突然,那次在楼道里遇见他时的感觉又出现了,因为他眼睛或者是脸上真得有些什么东西是我熟悉的,是什么东西,我说不清。但我想我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双眼睛。
在王真强的劝说下,我又喝了一杯酒,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轻飘飘的,心也开始飞扬,只有脑子还清醒地劝说自己别喝多了,让人笑话。但眼睛已经开始变得晃悠起来。我努力看清对面王真强的脸,想看清到底什么东西有些熟悉,但眼睛总是定不下来。于是我夹起一块鸡肉一面嚼着,一面含糊地自言自语着,真奇怪,我怎么越来越好像在哪见过你!
真的,你也有这种感觉?他变调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抬起眼睛,使劲瞪着眼睛想努力看清他,我看见对面王真强正夹着一筷子什么东西停在嘴巴边。
他慢慢将筷子夹着的东西放在嘴里,我看见他的脸开始蠕动起来,然后,他说,或许我们在网上见过呢?你上网聊天吗?他突然问我。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一下子将我炸醒了,这使我在瞬间想起了我的感情困扰,几天来所有的痛悔和懊恼顿时又充斥满脑。我一时感到心慌气短。
我愣了片刻,声音很微小地说有时。我看见他又夹了一筷子菜,然后一边嚼着一边高兴地说,那我们干脆就彼此当做是网友吧。因为我们互相什么都不知道。他很随意的说出来这句话却像一把利箭扎进我的心脏。我痛得一阵哆嗦,不由得大喊一声:不——行!决不可能!
这种突然说出来的话,我自己都没料到。接下来,我猛得站了起来,像一只疯狗似的从椅子后边挤了出来,冲向门边。旁边的一把椅子被我带倒了,我自己也咧咀了一下,但我连停都没停继续踉跄地往前冲。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我感到眼前一片漆黑,金星乱冒,我摔倒了。
是王真强把我扶起来了。我听见他焦急的声音,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如果追根的话应该缘于我的婚姻正是因为网友而陷于崩溃。我总是如此情绪化,对于临时发生的事情以及感情上的东西不能理智对待,更不能控制,或许这正是我致命的弱点。而我的婚外恋或许也正是如此情绪化的必然结果。一种似洪水决堤般的痛苦不断袭上心头,我感到自己又不能自制了。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然后轰然冲塌了堤岸汹涌而出,我抑制不住伤心,爬在桌上哭了起来。
我不停地哭着,头枕在一只胳膊上,另一只手不断地从旁边拿着一张张餐巾纸擦着鼻涕和眼泪,然后将揉成团团的纸巾扔到旁边,而对面的王真强干脆从旁边的角柜里取出厚厚的一摞,放在我的手边。我心里很清楚当着一个不太熟悉的人哭泣既不礼貌又给人缺乏涵养的感觉,但我已无法管那么多了。我只是一味地尽情地渲泄着眼泪,似乎要把自己在良心和感情上欠丈夫的都哭出来似的。
我一定哭了很长时间,因为我都觉得在桌上爬得脖子和胳膊都疼了。除了我的啜泣声,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走动和说话声。我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但是另一种疼痛好像是眼泪的派生物似的,紧接而来。我感到头痛异常。我想一定是哭得时间长了,或者是酒精的缘故。
我仰头抬起眼睛,看见脸旁边已经推起似小山一般的纸巾。对面的王真强若有所思地沉默着,脸上一片沉重,似乎沉浸在一个遥远的有些悲伤的梦里。当他看见我坐直身子时,他像刚刚从梦中醒来似的,将眼睛移到我的脸上,然后幽幽地说,说说吧!或许我能帮助你,即使不能,起码说出来会好受些。
我感到羞愧和难过,犹豫着。这种丑事怎么能说呢?到现在为止,我的确不知道怎么做,难道真的结束婚姻?丈夫一直在等着我的签字,面都不见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愿同我讲。也许我真的需要有人商量呢?但这个人不能是父母、亲人朋友更不能同学同事。我想起他说的我与他和网友差不多。或许请教请教他不会有什么危害的。
一脸微笑的服务员又进来问需要什么?我红肿着眼睛自觉丢人,便将脸扭向一边。王真强便让服务员将饭菜收拾干净,吩咐服务员送来茶水就别管了。服务员顺从地开始叮叮当当地收拾桌上的饭碗和盘子,进进出出,终于桌上只剩下茶水了,然后服务员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我突然想起几点了,我看了看表发现已经二点了。是不是该走了?
王真强笑着说,我与这里的老板是朋友,我们可以在这儿聊天的。
走廊里也已经安静下来,隐隐约约传来大厅里播放的轻柔舒缓的音乐,似乎是一首邓丽君的歌曲。
王真强慢慢啜了一口茶,盯着我的眼睛,小心翼翼问道,是婚姻和感情方面的事情吗?
我点点头,心酸异常。
说说吧!
我仍然不知道说还是不说,因为这实在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我只好端起一杯茶边喝边思忖着。当我脑子在努力思索着的时候,那种头痛的感觉开始加强,甚至都能感到疼痛着的头盖在蹦蹦地跳跃着。这种头痛却让意识变得清醒起来,我想我是真的太激动了,对不太熟悉的人说自己的丑事,让人怎么看我?让他说我是一个坏女人?一个搞婚外恋的女人?
我有点庆幸自己还没有说出来,便迅速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我说我得走了,我感到头痛。
当我准备迈动步子时,又感到一阵眼黑,我这是怎么了。我平静了一下,使劲摇了摇头,然后向王真强看去,但是眼睛好像有一层雾似的,他的脸在我的眼里显得模模糊糊。我一边说着对不起,我想我是累了;一边迈动轻飘飘的腿,向外走去。
我听到王真强在我的身后说着我送你。我说不用不用了,我打车吧。然而他还是走了出来,去发动车了。我站在饭店门口,看着眼前过往行人的忙碌繁乱,心里却是一片空虚:以后这街上行人中将没有为我忙碌的人了,我心里一阵抽搐,鼻子发酸。那是你自作自受!
在王真强的车里,我差点睡着。
心情不好时,给我打电话。我从他的车上下来时,他伸出头平静地说。我愿做你的朋友,记着!
·7·
方荻 著
第七章
22
“五一”长假已结束两天了,人们的情绪还沉浸在节日气氛里。同事不停地唠叨着出游见闻、趣事以及哪家饭店好哪家饭店哪种菜好,絮叨着孩子如何淘气,如何玩得开心,丈夫如何勇敢,如何负重等。我沉默的情绪使几个女同事不断好奇地向我注视着和观察着。
终于熬到下班了,同事们像离弦之箭冲出了办公室。耳边顿时平静如不惊的水面。我已经犹豫两天了,几次拨丈夫的电话,都没敢拨出去。我想今天我一定要找到他,与他见见。我希望他能原谅我,我仍然不想失去他,因为我觉得我在深深地爱着他。
拨完号,对面传来占线的嘀嘀忙音,他还在。我突然心里嘭嘭跳了起来,拿电话的手也不自然地开始发软。放下电话,我捂着胸口,长出一口气,然后又按了重拨键,电话一声长长的铃声,然后间断一下又是长长的铃声,通了。接着话筒传来熟悉的声音,当他刚刚“喂”了一声,我竟然眼睛潮湿起来,喉头开始哽咽。
又传来丈夫的声音,请说话。
我嗫嚅着,是我。
什么事,签了字了吗?
丈夫的声调一下子似突然降温后结了冰似的,一股冰冷直浸肌肤与骨胳,顿时使我有一种掉入井底的感觉。我又一次觉得自己像一只井底丑陋的赖蛤蟆,自卑、畏缩。原先在丈夫面前的任性和刁蛮早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得踪影全无。我怯怯地说,你能不能回来一次。
没有必要,他的声音冷得让人害怕,我希望你能早日签字。然后是嘀嘀的忙音。
看来丈夫真是铁了心了。我坐在桌前感到心灰意冷,百无聊赖。午后的阳光仍然妩媚亮丽,有几束光线从窗口的玻璃上反射进来,恰恰照在桌上的玻璃板上,明晃晃的玻璃板又将它折射到了对面的墙上。由于玻璃板下所压的各种各样的纸片以及照片的缘故,使那折射的影子显得斑剥而模糊,像阳光下树叶筛出的影子。偶尔伏案低头时,那束强烈的光线便从我的脸上跃过,眼前一片耀眼的光芒,似置身于一片光的海洋。
我知道该回家了,但是回家做什么呢?丈夫不在,孩子仍然在奶奶家不愿回来。我突然很想念孩子,便决定打个电话给婆婆想接她回来。当我刚提出接孩子时,婆婆神秘地小声说,让孩子再住几天吧,也让老头子有点事做,不然他天天不出门……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好吧。便挂了电话。公公身体不大好,医生多次叮嘱多活动,但老头子就是不听,婆婆这次可是给内向的公公找了一件接孩子的任务,我不由得为婆婆的诡计苦笑起来。
可是我怎么办呢?我仍然不愿回家。因为那里除了寂寞便是无望的等待。我搜遍脑子找不到可去的地方,也找不到可以说话的朋友。只有在脑子深处,在一个隐秘的角落,我知道有一个人一直被我收藏,被我惦记着。那是司马啸,我的情人。几天来,我的所有意识和所有理智都使我不敢想他,不敢找他,甚至不敢打开电脑看他的信。但我知道我每时每刻都没有停止对他的思念,即使怀着对丈夫的歉疚和对这份感情的悔恨,仍然止不住想念他,想念他的一切。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待在办公室了,我迅速收拾好东西,走出屋门,好像害怕自己的隐私被办公室偷窥似的。
家里仍然一副纷乱景象。自从丈夫离开家后,好像家不再成为家似的,使我再也没有心情整理了。地上那两张丈夫的留言和协议仍然东一张西一张静静躺着,我突然想起一样东西,一样我几天来一直不敢想不敢看不敢摸的东西——戒指。我的眼睛不由得四处张望着,那天晚上所有的景象依稀似一场模糊的梦境,使我忆不起最后我将它丢到了哪里。只记得丈夫砸向我,只记得那枚美丽的戒指的耀眼的光芒,以及粉色纸团上小楷字:给我永远的爱人,啸。
我觉得有泪水盈在眼眶里,因为痛悔自己对丈夫的背叛,但又抑制不住对司马啸的一片柔情。
我不停地寻找着,终于在茶几的下层,我看见那枚精致的小盒子无声无息地挤在两个茶杯的中间,像一个被惩罚的孩子般受尽委曲。我小心翼翼地拿起它,打开,那枚小小的戒指仍然无辜地释放着他的光芒,像一个漂亮的被人藏起来的见不得阳光的情人在她的空间里仍然美艳妖人,那个揉得皱皱的粉色纸团倒似儿时递过的纸条,让人产生无尽的联想。翻开它,重新读起那行小楷字,一种对司马啸的思念之情使我感觉柔肠寸断。我拿起这枚小小戒指,脑子一直在犹豫着是否戴上它,但是最终我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这双手从嫁给丈夫那一刻起就只能戴丈夫送的戒指了。除非丈夫不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