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而知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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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优势。这个项目工期紧,必须在明年五一前验收、开张,因此,施工队伍庞大,而且昼夜施工,可能给田畈带来一定的影响和不便,但这是暂时的。建设这个项目,我也有很多的难处,在资金方面县政府有捉襟见肘的感觉,我的垫资有限,不管怎样,我考虑挤出一点资金给田畈一点经济补偿。如果村民们有意见和情绪还请你多做工作,协调关系。”温新华把钱塞在大陆手上。
大陆未曾想过噪声对田畈会带来什么不利的影响,更不用说山庄开张后对田畈方方面面的影响,眼下他有天上掉陷饼的感觉。“谢谢,我替大家谢谢你。”
当卢东区、海西市为陆晓凯手忙脚乱时,他却开始了田畈的平静日子。现在,他没有离开繁杂事物、繁华都市忽然清静的失落感,更没有精神上的紊乱,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田畈秋季的风光。相反,通过与大陆和陆小明的接触、交谈,他更多地了解了田畈的过去、现在。慢慢地,他习惯了李秋平做的带有辣椒的饭菜,有几次他带着小勇他为陆小明家的土狗起的名字登屏崖。有一次他和小勇还登上了屏崖山半山腰的地方,他发出了“风景这边独好”的感叹。
有时,陆晓凯戴着墨镜、草帽背着画夹搀扶陆小明到江堤上或者屏崖山脚下,在陆小明的注视下聚精会神地画画,村民们好奇地一边与陆小明闲聊一边看他画画,他们毕恭毕敬地称他陆老师,他也与村民聊上几句。碰上男性村民,他谈收成、外出打工之类的事,他拿出香烟请他们抽并指指屏崖山说:一定要掐灭烟头。若碰上女性村民,他谈家庭经济状况、孩子就学;有时,他在堂屋中与陆小明夫妇翻看数量不多而且已经有些发黄的陆小明家的老相片,当看到李秋平孩提时丑小鸭的样子时,李秋平便双手捂着脸咯咯地笑,陆小明和陆晓凯便也跟着笑起来;有时,他在自己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不无自豪地回顾、发人深省地反思、毫无厌烦地记录;有时,他找住在二楼南屋的六一,两人穿着短裤和背心坐在六一的床上,他们聊新江县中的课程安排、德育教育、体育活动、学校的硬件设施、是否有美术和音乐课程,还帮六一指点物理。
如果说,以前陆晓凯仅耳闻中国农村的落后并无切身体会,那么,一个月来,他亲眼目睹了缺乏激情、经济落后、物质匮乏的中国贫困农村的缩影田畈,他觉得田畈的村民似乎习惯了听天由命。这个过程使他对田畈的认识渐渐地由感性上升到理性阶段,古色古香一词在他脑中渐渐淡化,一种莫名的沉重感油然而生,而且,他的矛盾心理所带来的无奈心情常常溢于言表。
“我要回去一趟。”一天晚饭时,陆晓凯对陆小明夫妇说。
“叔叔,你要回去?我们对你不好?”六一跳起来说。
“六一,我回去有二个目的。一是看看我女儿,一是到基金会去一趟,为你们的学费。”陆晓凯指着两个孩子说。
“大海,这里太寂寞?”陆小明夫妇异口同声。
“哼,哼,你们天天全家团聚,我当然羡慕,我想女儿了,要去看看她。顶多三四天就回来。”
第二天天没亮,陆晓凯在陆小明一家四口依依不舍的目光下离开田畈。这之后,陆小明家像发生了不幸似的,没了笑声还少了活力,一家人茶饭不香。陆小明的伤腿无缘无故碰到了木床的档子上,伤上加伤;李秋平切菜划时破了手指;两个孩子做事心不在焉;楼下堂屋的灯早早地熄灭了;就连小勇也是懒洋洋地嗒落在门口的青石板上。但是,陆小明家每天总有一人在门口的土坪上不断地向村口张望,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这成为陆小明家每天最重要也是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陆晓凯没有理由一去不回。
他觉得这个农村家庭具备了中国农民所有的优点,朴实、温厚、善良、勤劳。根据观察,他认为田畈村、陆小明家满足了自己安全上的要求。当然,他这次离开并非看陆岑、并非重温淡忘了的城市喧嚣,他是被田畈的寂静“饿”慌了、自己的手机与陆小明家的黑白电视机全是聋子的耳朵,一个月来外界信息他一无所知。他想知道自己行动后,卢东区、海西市采取了什么行动、发生了哪些变化,人们如何评价陆晓凯其人其事,媒体作何评论、报道。然而,事与愿违。三天来,虽然他看了大量新闻,但他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被一次又一次的新闻提要打破,无果而终。他能做的就是吃一回江南名菜、戴着深色眼镜逛一回书店、无数次打开又无数次关闭手机,此外,他还碰上了一件愤慨的事情。
当时,他正翻看一本书,他的余光明显感到身边的一个人对自己颇感兴趣,出于本能,他放下书、谨慎地转过头,当他近距离注视着那人的侧影时,他确信这是位曾经打过交道的人,顿时,一股难言的兴奋掠过他的脑中,尽管此时他想不起此人的姓氏、职业。那人也明显地发现了陆晓凯的举动,但他却若无其事地从陆晓凯身边走开。此时,那人找书店服务员搭讪的神态和声音让陆晓凯的印象瞬间清晰起来,这是位姓熊的副处长,去年七八月份通过关系找到自己,目的是为他哥哥的小孩进海西外国语学院。此时,陆晓凯突然对熊副处长当年一脸急切的恳请记忆犹新。他立即上前,可他仅迈出二步却油然迟疑:目前的处境必须尽量回避。虽然他回到原处,又拿起刚才翻看的书,可他心中却怎么也忘不了熊副处长。难道熊副处长知道自己的情况!陆晓凯不敢怠慢,推了推墨镜,保持距离观察熊副处长的举动。一会儿之后,熊副处长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向楼梯口。当陆晓凯确信熊副处长已认出自己并且无意打招呼时,他非常不快,他摘下眼镜大声喊:“你好!”
“你,”
“怎么,”
“你是,”熊副处长显出一脸惊讶。
“看来,应该称熊副厅长、熊副省长!”陆晓凯双手插腰故意摆出一脸惊叹。
“请问,你是,”
“哈,哈,哈,哈,当初感激涕零的是你吧!怎么啦,离开时连个声音都没有!贵侄子学业如何?”
“你?怎么是你,陆,噢,啊,对不起,陆区长,你看我,对不,”
“现在如何称呼?”
“朋友,你,”
“少来这套!”
“陆区长,我,陆区长,公干?”
“路过。”
“陆区长,有事尽管说。都是兄弟。”
“是兄弟!熊副处长,兄弟先走一步。”
“陆区长,给个面子。吃个饭小意思。”
几天后的晚上,陆晓凯回到静悄悄的田畈。车子刚进村口,他就看见小勇冲着车子急奔而来,车灯照耀下小勇两只眼睛泛着深深的绿光。他停下车。可小勇在伸头嗅了嗅之后沿水泥路飞奔而去。当车子在土坪上停下时,堂屋的灯已经打开,陆小明和两个孩子站在门口,激动的心情不言而喻。
“小明,家里都好吧。”陆晓凯将陆小明搀扶进屋,小雨和六一紧跟在他的两旁。“嫂子呢?小雨,帮叔叔泡杯茶。”
“在烧饭。小雨,帮大海叔泡杯茶。”陆小明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晓凯。
“嫂子,我吃过了。”陆晓凯三步并着二步赶到厨房,李秋平已在点火、洗米。“嫂子,我吃了,不用烧。”
“吃过了?我泡茶。”李秋平停下手中的活,借着厨房昏暗的灯光从头到脚打量陆晓凯。
“大海叔,那么长时间,我判断你要出走了。再不回来,我的物理全完蛋。你到了哪些地方,做了什么事。”六一不无幽默。
陆晓凯先接过小雨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又接过李秋平递来的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接着把陆小明一家四口好好地打量了一番,然后从小包中摸出一只信封。“小明,基金会接受了你的申请,小雨和六一三年高中的学费彻底解决。这是这个学期的。”
“大海叔,你不是说高中吗,孩子才初三。”李秋平心花怒放。
“擦边球。噢,你们不知道,我是打擦边球的高手。多混了一年的。要不,我能有车,我能抽好烟。这都是长期打擦边球的结果。”看陆小明一家人的惊诧眼神,陆晓凯洋洋得意。
对陆小明家来说,这不啻是个惊人的消息。小雨笑开了口,六一双手紧箍陆晓凯的腰,陆小明夫妇在说谢谢的同时,绽放出难以掩饰的愉悦。
“大海,花了不少钱吧?现在办事都要靠钱开道。”陆小明像欢迎英雄人物似的挪着伤腿围着陆晓凯。
“没什么,这个朋友最够哥们,就是你们常说的兄弟呀!”
“大海叔,家人好吗?孩子好吗?”李秋平担心自己表达的意思不明确,又特意补充一句。“弟妹好吗?”
“好。有机会我带她们到田畈来转转。”陆晓凯不露声色。
“大海叔,这次你走得急,没有准备。昨天,我买了点我们这里的土特产,下次回去记得带上。”李秋平从自己的屋子里拿出香菇、笋干和黄花菜。
“嫂子,谢谢你!”陆晓凯感激一个普通农村妇女的善良和情怀。“说起东西,你提醒了我。这趟收获不小,六一,跟我来。”
不一会儿,方桌上堆满了陆晓凯买回的物品。陆晓凯摆出一副如数家珍的样子说:“我把你家的情况对同事、朋友、学生一说,他们很热心,这是他们的赞助品。嫂子,这是你和小雨的羊毛衫、羊毛裤,小明和六一也都有,不知合适不合适。遗憾的是,这里头没有一件外衣。”他按照盒子上做的记号将物品分发给大家,口中念念有词,“你看,这是我老婆买的,嫂子,你拿好了。噢,这是我女儿看中的,我女儿像男孩,淘气。小雨,你留着。六一,打篮球吗?这是护指和护腕,李宁牌。”看着四人目瞪口呆的样子,他脸上再一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祖上积了阴德。大海兄弟,你这样照顾我们,你的情我们怎么还得起。”陆小明真有力不从心、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田畈人结婚时只有一二件这样的衣服,都是年轻人享受的东西。”李秋平不好意思地说。
“六一,别走。”六一刚抱着四五个盒子要走,被陆晓凯叫住。“叔叔给你们两人买了文曲星,能当英汉汉英字典用,学英语用得着。还有,这是糕点,长身体,多吃点。哎,我要对你俩提几点建议。”
“当然,叔叔,你说吧。”两个孩子点点头。
“陆小雨、陆六一同学,现在,学费解决了,陆老师要求你们克服困难,努力学习,用你们的优异成绩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将来考大学,而且要考好的大学。到时候,我要把你们的录取通知书给我的朋友看,我要对得起朋友,他对基金会也有个交待。田畈人也会因为你们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这时,从厨房传来一股深深的糊焦味,李秋平大叫一声:“不好,坏了。”
大伙赶到厨房掀开锅盖一看,一锅水煮蛋已烧得焦黑不堪。待李秋平退了火到堂屋对陆小明一说,五人竟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是多么灿烂、忘我、纯正、自然啊。是的,陆晓凯回来了,陆小明家的担忧消除了,能不笑吗,由衷的笑和爽朗的笑。
虽然田畈紧靠长江,然而水的问题却始终困扰田畈人。大陆告诉陆晓凯,吃的水取自地下井,而防疫部门的检测结果是锰含量超标;因为溪边有田畈前人留下的大块青石板条,因此村里的妇女习惯在小溪中洗衣,可现在的溪水少了许多,溪面越来越窄,小溪越来越浅,洗衣相当不便;如果从江中取水,要循环净化、安装水管,费用大,对田畈人来说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