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而知之-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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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完全有理由并充满信心。然而,她却发现他表现出以前从未被察觉到愚钝和漠然,这令她苦闷和迷茫;渐渐地,她觉得这种状况对她的美好理想和脆弱身心的折磨和打击比含苞的花蕾突然间遭受冰雹的袭击要痛苦十倍、百倍,而且,她猜想这一切对他而言不外乎也是紧张和痛苦。有时,她怀疑自己做了难为情的事,甚至是肮脏的见不得人的事,她希望发现几位具有相同思想和行为的同学,如果这确实是一件不健康的事情的话,那么,她希望自己的罪孽不至于那样深重,但一瞬间,她又坚信爱情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事物;有时,她细心观察同学们对这事的反应和表情,当然,她没有发现任何一丝一毫的情况;最后,她侥幸某个环节失误导致他未能接收到自己的真情表白。基于这种心理,她不得不继续激动和颤抖,尽管这次的程度不如第一次那么激烈,酷似一位中学生做一篇题目怪僻的作文,而且,她努力使自己的表白变得更为清晰、流畅。但令她再次失望的是结果无异于前。显然,这意味着他拒绝自己的真情,至少他没有接受的勇气。她感到自己钟情的少年也许是一只没有情感反应的冷血动物或者自己心目中的那个少年形象根本就不存在。此时此刻,她唯一希望的便是保持泥牛入海的局面,因为,她不但惧怕冰雹降临而且也不希望细雨侵蚀。他们不再接触,更不用说交谈,常常主动回避对方的目光。当她冷静下来并将精力转向学习后,她又渐渐恢复了直觉和自信,她发誓,一定要在中学毕业分手前再一次向他表白,一定要让他知道一位少女曾经用炽热的心眷恋过、行动过,她似乎产生了新的勇气,她甚至对想象中的风雨不以为然。然而,高考前的紧张、凌乱和压力无形中阻止了她为爱情付出的努力。不像中学时代,高考结束后,她已经找不到理想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单独与他相见,无奈之下,她胀红着脸、当班主任和几位同学的面将第三封信交给了他。可那时,他已是一位考取师大的大学生。尽管这时的他一反常态,当众热情邀请她在某个时间回忆中学时代;然而,面对他突然奔放的语言、热情的笑容,她想象的却是本科与中专的距离,在她看来这个距离太大了!她犹豫、忐忑,她甚至不好意思将那所中专学校的名称告诉他。从此,她和他消失在对方的视线中,无需分析、没有原因,只有不容改变的销声匿迹的事实。正因为这一思想上的犹豫而带来的行动上的犹豫,她付出了二十六年的青春年华。虽然四年后他们又一次在母校的校园中相遇,但是,那种从他们分手时就已经产生而且一直停留在她心中的犹豫仍然有效地左右她的言行,尽管那时她已是一位骄傲的白衣天使。这之后,他们有短暂的犹如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接触,然而,很难想象腼腆的教书匠在他人生经历浅淡时会对她有相当的认知、主动的出击甚至是激动的表现。就像同学们后来总结的那样:他俩是风平浪静的湖面上的二名桨手,虽然摇得汗流浃背,但他们的技术实在不够娴熟,配合不够默契,抑或是二人中缺少一位看得见目标的舵手,因此,我们看到的小船始终毫无目标的荡漾,永远无法到达近在咫尺的岸边。接下来,她像一名懂行而且沉默的观众静静地观看台上的主角陆晓凯和劳春燕表演恋爱和婚姻。当她看到他举行婚礼、看到劳春燕隆起肚子时,她悲痛欲绝、五脏俱焚;当她看到陆岑降生人世时,她却莫名其妙地异常兴奋;当祝福和恭贺的人们赞叹这是一出人生喜剧时,她却在心底里大声疾呼:不,不,这是现实的闹剧、爱情的悲剧,是残酷的现实对美好爱情的嘲弄,因为真正的女主角并没有上台;当她恢复理智之后,她又一次莫名其妙地将自己所有的嫉、妒、爱、恨在一瞬间变成默默的祝福,因为她肯定她个人对这功亏一篑的失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当她因接踵而至的沮丧又变得疯狂时,她便想象着决不顾及个人名誉甚至不惜触犯法律夺回本应属于自己的一切。有时,她疯狂诅咒:他的婚姻是空中楼阁。她强烈希望蹦出一个有正义形象的破坏者,以上天的名义以合法的手段彻底拆散这桩婚姻,即便已经有了不可逆转的结果也要将它捣烂销毁;更多的时候,她倒是尽最大的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维,她告诫自己不要再有阿Q式的祝福,更不要冒触犯法律的念头,她坚信时间能证明自己对他的真爱,她愿保留纯真的情感并带着早年的朦胧和憧憬走向未来。值得高兴的是高中毕业十周年同学聚会。当年腼腆的教书匠以火箭般的速度到达了校长的位子,若非学潮,想象中他一定像其他成功的同学一样口若悬河地述说他不凡的经历。显然,他们平静而自然的接触得到了同学们的大力支持和特别关注,一些同学被她在喧嚣世界中仍然抱有忠贞不渝的爱情所感染,他们用各种方式表达了对她的同情和理解。尽管他为她至今孑然一身深感内疚并向她表达了真诚的歉意、进行了委婉的诱导,但她在深思熟虑后首先祝愿他幸福,然后明确表示自己身心健康并感谢他的关心。她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本在十年前就可以触摸的大手,感慨之余她只觉得这个时刻来得太晚。她希望聚会年复一年,她对能够保持现状感到非常满意,她许下诺言:泯灭任何希冀。然而,去年夏末秋初他的出乎意料则像一枚高当量的炮弹击中了她平静的内心,激起巨大的波澜。当蛛丝马迹的消息随风飘荡、接踵而至时,她相当后悔。难道是自己不可告人的诅咒感动了上天!果真如此,那该诅咒的是自己二十多年可叹的人生、不开窍的脑瓜子和腐朽、愚昧的思想;若非,这件事情还会发生吗?当有迹象表明他是主动出走时,她不仅立刻回忆他们最近的几次接触和通话,而且,她的侥幸心理徒然而升,于是,她渐渐活跃起来,她开始关心、探听所有与他的情况。可以肯定,任何一位略知她与他过去关系的人都可以用一个随意编造的故事吸引她惊骇的目光、骗取她的信任,因为她多年积聚的能量足以驱使她疯狂、丧失理智;当她明确得知他的消息时,痛心和喜悦又同时向她袭来,她险些被事实击倒。她大声疾呼:感谢上天!
“一条大河波浪宽,到处都有明媚的春光。”这是父亲最爱唱的歌,也是一首伴自己成长的歌,这还是同学聚会时自己的保留曲目。如今,在田畈的江堤上,她一遍遍地吟唱。
现在,她尽情享受江南灿烂的阳光、清新的空气、纯朴的乡情、袅袅的炊烟、准自然保护区的风光,更为重要的是她正享受无微不至的关怀,她自嘲地将这种关怀称之为久居乡野的情人对年届四十二岁的“少女”的关怀;同样是现在,她终于明白真的力量、爱的真谛,精神面貌为之焕然,她面对长江、面对屏崖山大声疾呼:让婚姻的概念和形式统统见鬼去吧!
她想象着只要能适应饮食、起居等等方面就能得到陆晓凯的默许,然而,陈小寒到田畈的第二天,她的消化系统就感到不适。一个星期来她连续闹肚子,全身发痒并伴有轻微的肿块,早晨梳理时脱落大把的头发,傍晚时分,伴有低烧。她消瘦了许多,但她却认定这是每一位到田畈的海西人必须经历的过程,而且,她坚信田畈人一定能在恶劣环境中生存!因此,她决心要锻练自己的意志。
对此,陆小明和李秋平却不这么认为,夫妻俩为这事过意不去。
这天早晨,李秋平敲响房门。“小寒姐,小寒姐,今天好点吗?”
“啊,是的。谢谢你。”这之前,陈小寒已经听到李秋平上楼的声音,但她被熟睡中的陆晓凯紧紧拥抱着,几乎不得动弹,于是她在蚊帐中小声应着李秋平。
“我把泡饭、小菜拿上来了。你在屋里吃,吃完了再好好睡。”
没想到李秋平还在轻轻敲门。陈小寒立即推开陆晓凯,穿衣开门。只见李秋平用自己带来的托盘端着一大碗泡饭和一碟豆豉,肩头搭了块毛巾进了房间。“秋平,我来,真是的,谢谢你。”陈小寒接过托盘,同时,她发觉李秋平正扫过露着白白膀子在床上熟睡的陆晓凯。“秋平,他不吃早饭?”陈小寒也看了看陆晓凯,轻轻问地道。
“吃。”
“不对吧。这几天他像碰上了三年自然灾害,每天就吃二餐。”
“小寒姐,你来之前的那段日子里,大海大概早上九点左右起床。每天和我家小明一起吃早饭,晚上和小明一起喝酒,两个男人每天吃四顿。喝得高兴的时候,大海就叫小雨、六一和我一起加入他们的行列,这时孩子们最高兴。这几天,我好像没在中午以前见过大海的人影。小寒姐,小明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你家大海了。每天晚上,小明一个人发闷,他不好意思上来叫你家大海,只好一个人喝闷酒,喝得不顺还找我出气。这二天晚上,小明回来后故意把酒洒一些在桌子上,他说要发发酒气,他憋得难受,他在想法子逗你家大海,还故意吃出嘎支嘎支的声音。”
陈小寒听了忍不住嘎嘎地笑了起来。“我家大海原来不怎么喝酒,是你家小明把我家大海带坏了。秋平,你家小明可要负责嗷!”她学李秋平说话的口语和姿势,之后,她便努力控制自己的笑声。
“你瞎讲。我家小明以前酒烟不沾,是你家大海来了以后才带出来的,我家小明是你家大海的徒弟,是你家大海带坏了我家小明。”
“秋平,你能不能把你家、我家去掉,我说不赢你,我认输,就叫名字吧。”
“小寒姐,你真的不知大海喝酒的事,看来你对大海不了解!我担心将来大海走了,我家小明怎么过得。大海一天抽的烟可是我家四口人三四天的生活费呢。城里人真有钱!”李秋平站在一旁看着陈小寒慢慢吃泡饭,她忍不住摸了摸陈小寒的睡衣。“小寒姐,这衣服真好看,是专门睡觉穿的?”
“是的,是睡衣。好看吗?你喜欢,下次我带几套给你。秋平,你真好,真幸福。”
“小寒姐,都是大海帮我们家。”
“六一和小雨都是你的孩子吗?”陈小寒一会儿低头吃着泡饭,一会儿看看李秋平,就像医生在询问病人的病情。
“小寒姐,你说什么呀,不是我生的?怎么可能!”李秋平惊奇地笑了起来。她想:怎么问这样的问题,难道孩子们不像我。
“不,我是说你那么年轻,孩子就这么大。秋平,是不是十六七岁就恋爱了?”陈小寒笑咪咪地看着李秋平。
“十七岁结婚,十八岁生小雨,十九岁生六一。”
“秋平,生小孩很痛苦。是这样吗?”话说完了,陈小寒才反应过来,她后悔不迭。
李秋平稍停片刻之后,轻描淡写地说:“是噢,小寒姐,第二个就好多了。”恰恰此时,强烈升腾的好奇心驱使她,她竟不由自主脱口而出。“小寒姐,你呢?”
“我?”陈小寒不知如何回答,她低下头,“还想要孩子吗?”
“早几年,我想过,我喜欢孩子。现在不行了。”
“秋平,我们下去吧,我帮你理菜,让大海再睡一会儿。”
“用不着,你睡,瘦多了。”李秋平理了碗碟出去了。
“自然瘦身,正好。”陈小寒自言自语。她没睡懒觉的习惯。
“吃饱了,聊完了。”陆晓凯闭着眼问陈小寒。
“你没睡着?”
“我没睡着?我睡得着吗?女性的声音多么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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