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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顺口溜-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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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你们两位行得正看得远啊。”我说,有点一语双关的意味。 
“那可不一定,”韦海说,“运气很重要。” 
“运气?” 
“蓝英俊收了那么多钱,从来都不给司机一点,抠门得很。”韦海说,“幸好他抠门呀,不然我就跟他进去了。你说这是不是运气?” 
“是运气,”我说,“你仍然还会有运气。” 
韦海看了看我。 
“我不抠门,”我说,“但是,邪门进来的钱我绝对不收,所以……” 
“所以你不在乎坐谁的车,用谁做司机。”韦海抢断我说。 
我点头。但其实心里我很在乎。坐在一个落马贪官专用过的车上,和一个为贪官开过车但不出事的司机在一起,谁说不在乎不忌讳那肯定是假话,是个傻子。我就是个傻子,聪明人已经让李论抢先去做了。狗日的李论,我心里骂着李论,我救了你,说服了米薇不再告你,让你顺利当上了副市长,你就这么报答我? 
东西大学近在眼前,我忽然觉得心慌。几分钟前我还想着把车开进大学里,在校长书记教授们面前炫耀一番,但现在我不敢去了。我改变主意,对韦海说韦海,掉头,把车开回去吧。 
“东西大学就到了,不去啦?”韦海说。 
“不去了。”我说。 
“彰副市长你还住在东西大学里是吧?” 
“是。” 
“那你应该带我进去,先认个门,以后我每天好接送你。”韦海说。 
“晚上吧。” 
我果然是晚上才让韦海将我送回东西大学。就在我开始写日记的十分钟前,他开车将我送到住所的楼下。我没有请韦海上楼坐一会就让他把车开走,因为我怕他一坐,那楼下的车子就会引来艳羡或嫉妒的目光,甚至沾上唾沫。这是大学。市府还没有安排我新的住所之前,我仍然要住在大学里,况且大学里的住所我已经买了下来。从今往后,司机韦海每天都将出入大学来接送我,我必须保持低调,不能让那些仍骑着自行车的教授过多地受刺激。 
今天姜市长为我和李论的上任举行了晚宴,除了一位在外出差的副市长,市府班子的成员都来了。我喝了不少酒,也听了不少的笑话,有一个还挺有意思。 
说,有个农民老汉赶着驴车进城,在路口的时候,驴不管红灯就闯了过去,被老汉抽了一鞭子,骂道:红灯你也敢闯,你以为你是警车吗?过了路口,驴看见一片草地,就跑过去吃草,又被老汉抽了一鞭子。老汉骂道:到哪吃哪,你以为你是干部吗? 
这个笑话是姜市长说的。讲完笑话,姜市长还说,这个笑话提醒我们干部,尤其是领导干部,不能搞特权,否则老百姓就会骂我们。 
姜市长的话很对,我要牢记。 
第一天写日记,够长的了。打住。洗澡上床,睡觉。 
10月9日 晴 
今天分别会见了科技局、职称办公室、教育局的领导,就在我的办公室里。这些归我主管的部门领导与其说是来向我汇报工作,不如说是来让我认识,或拜见我。他们空着手来,却有满腹恭维奉承的话,向我倾吐。一天的时间里,我的耳朵里塞满了“久仰彰副市长大名”、“最内行的领导”、“大博士”、“政坛新星”这些肉麻的话。而我的嘴里也尽是对付着“哪里、过誉了、不是、谈不上”这些谦虚的词。科技局的局长陈中和还与我是校友,因为他说他是北大毕业的,比我低两届,所以又是叫我彰副市长又是称我师兄。职称办公室主任李人凡索性就叫我老师,因为他说他是东西大学毕业的,听过我的讲座。“彰老师您的讲座实在是太精彩了!东西大学的老师我就崇拜你。”李人凡说。可我对这个崇拜我的学生却毫无印象,难道是我的记忆力出了问题?       
… 
顺口溜第四章(6) 
…     
教育局只来了一位副局长,局长没来。副局长说局长生病住院了。 
副局长走后,我问秘书蒙非,教育局局长是谁? 
蒙非有点诧异地看着我,“杨婉秋,就是我们姜市长的夫人呀!” 
我十分惊诧,“啊?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蒙非说:“对不起,因为我以为你知道。” 
我摇摇头,“姜夫人……杨局长她生了什么病?” 
蒙非看看门外,低声对我说:“肝癌,晚期。” 
我愣了愣,站起来,说:“走,看望她去!” 
蒙非站着没动。我说怎么啦?走呀! 
“杨局长现在不在宁阳的医院,在广州。”蒙非说,“广州第一人民医院。” 
我想着远在千里之外的广州,坐了下来。又想着在楼上办公的姜市长,又站起来,想想,又坐下。我去跟姜市长说什么?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杨局长是你夫人,现在才知道她生病了,姜市长,你要挺住呀!我要当面跟姜市长说这些吗?不能,我想,就是打电话都不能说。 
“小蒙,”我对我的秘书蒙非说,“去买明天最早去广州的飞机票吧。” 
蒙非说:“几张?” 
我看着蒙非,“两张,你也去。” 
明天一早,我就要飞去广州,看望教育局的杨婉秋局长,她即使不是姜市长的夫人,我也有责任和义务去看望她。 
本想今天给米薇打个电话的,我上任都两天了,她一定也在等待我的电话。但是打了电话,她要求跟我见面怎么办?现在不是我们见面的时候。明天我又要去广州。到广州再给她打电话吧。 
要不要告诉李论我明天去广州?算了,不跟他说。 
10月10日 晴 
我没想到今天到达广州后,还没有看望到杨婉秋局长,却先看见了李论。 
他也是来看望杨婉秋局长的,而且昨天就来了,比我还早一天。 
我是在G大厦见到李论的。G大厦是G省在广州的办事处,我和秘书蒙非下飞机后先来到这里,登记住下。蒙非在住宿登记簿上看见了李论和他秘书于小江的名字,在电梯里告诉了我。我脑袋嗡响了一下,说你没看错吧?蒙非说他们就住在八楼,李副市长在806。 
我在八楼出了电梯,径直去敲806的门。 
李论的声音在门背后问了两次,谁呀?我说警察! 
李论这才开门把脑袋露出来,却挡住不让我进去。 
我说:“你放心,你请我进去,我还嫌晦气呢。” 
李论说:“那你敲我的门干什么?” 
“我想证实一下是不是你来了。”我说。 
“你终于也知道来了。”李论说。 
我说:“是啊,可惜比你晚来了一天。” 
李论笑笑,“不晚,姜市长的夫人现在还清醒,还能知道你是谁。快去看望她吧。我已经去看望过了。你快去,不然市长夫人还真就……” 
我说:“对你来说,你看望的是市长夫人,而对于我,要看望的是教育局的杨婉秋局长。” 
“这有区别吗?”李论说。 
我愣了一下,说:“没区别。” 
“要我陪你去吗?”李论说。 
我看着李论光着的半边身子,说:“你什么时候变成三陪先生了?” 
“那晚上我找你,待着别走!”李论说,他关上了门。 
我转身的时候,发现秘书蒙非已经不在我身边,而是在走廊尽头等我。不该看的东西不看,不该听的话不听,看来他很会做秘书。 
我到房间洗了一把脸后,与蒙非去了医院。 
杨婉秋局长仍然清醒,在蒙非介绍我是新上任的管科教的副市长后,她点了点头,还说了一声谢谢。我说杨局长,我叫彰文联,表彰的彰,文化的文,联合的联。我前天刚上任,昨天才知道你病了,对不起,昨天没有航班了,今天才过得来看你。杨局长你别说话,啊?你听着就行。你放心杨局长,广州这边的医院条件很好,专家一流,你的病一定能治好的。我还等着你回去和我一起工作呢,啊?       
… 
顺口溜第四章(7) 
…     
我像哄小孩一样说了一大套安慰的话,安慰着这位病入膏肓的市长夫人。我在嘴里称她杨局长,但心里却把她当作市长夫人——市长夫人哪,你的丈夫是市长,所以李论才捷足先登来看你,我才迫不及待地来看你。还有谁、已经有多少人来看过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和李论这两位新上任的副市长争先恐后地看你,在很大程度上是冲着你丈夫的地位才来的呀,因为你丈夫是市长!我们来看你,是为了让市长看的,你明不明白?我想你心里也一定明白。假如你丈夫不是市长,李论是绝对不会来看你的,我也是没有这么快来看你的,这是实话。但是实话不能实说,不说你心里也明白。话又说回来,因为你丈夫是市长,你患了癌症,才能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条件和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对你进行救治。你得明白和承认,这也是事实。但愿你转危为安,幸运地回到市长身边,市长夫人。 
我默默地看着市长夫人,用眼神把我内心的阴暗暴露给她。让她看透来看她的我们这帮人,除了我们送的营养品和人民币是货真价实外,其余全是假的和虚伪的。 
我掏出一千块钱,偷偷摸摸地塞到市长夫人的枕头底下,但是被她发现。市长夫人的头脑居然像球一样敏感,触到钱后弹跳起来。她的手像捕蛇的叉子,迅速而准确地掐住要害,把钱从枕头下扯出来,像把毒蛇从石头缝里扯出来一样。她的确把钱当成了毒蛇,因为她既恐惧又厌恶地把钱甩还给了我。送出去的钱又回到我的手上,像刚烤熟的山芋一样烫手。这区区一千块钱不成敬意,但我发誓绝对是我个人的钱,通常我要熬七个通宵写两万字的论文才能得到等额的稿费。但此刻我的血汗钱正在被一个我敬畏的贵夫人视为粪土。“我是市长的爱人,”市长夫人说,“你们送钱给我,我要钱来干什么?我跟每一个来看望我的人都这样说,钱现在已经救不了我的命,我收了你们的钱,只能把市长给害了!如果你们不想害你们的市长,就把钱收回去!”市长夫人声色俱厉,在弥留的日子里,她要维护的竟然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自己的丈夫。多爱市长的市长夫人啊,她在我的心目中更加尊贵。 
后来,我把送钱被市长夫人拒收的事告诉了李论,因为我想他一定遇到了和我同样的遭遇。这个官场上的混子二流子,他不可能不送钱。 
那时候我们在广州的一家川菜馆吃饭,就两个人。我的秘书和李论的秘书代替我们留守在医院里,随时掌握着市长夫人病情的变化。 
李论哈哈大笑,笑我傻B。“你怎么能把钱给市长夫人呢?”他说,“直截了当她是不会要的。” 
“我是偷偷放在她枕头底下的,”我说,“但是被她发现了。” 
李论说:“这跟直截了当有什么区别?” 
“那我应该把钱放在哪里?给谁?”我说。 
“给她儿子呀!”李论说。 
“儿子?” 
“你没看见她儿子?”李论说。 
我摇摇头。 
“那个在病房门口站着,高高大大的,就是姜市长的公子,姜小勇呀!”李论说,“他的脸上还戴着一副墨镜。” 
李论这么一说,我想了起来。“原来那是她儿子,”我说,“我还以为是便衣警察呢。” 
“跟便衣警察也差不多,”李论说,“监视他爹手下,也就是市长部下的这帮人,谁忠心谁不忠心?忠心的表示是来探望患病的他妈,送不送钱?送了多少钱?” 
“你送了多少钱?”我说。 
“这你不用问,肯定比你多。” 
“是给她儿子的?” 
“那当然,我有你那么笨吗?”李论说,他喝了一口啤酒,“说了一通安慰的话后,告别市长夫人,退出来。然后,把姜公子叫到一边,”李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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