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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阳光底下行走的鬼-第8部分

小说: 阳光底下行走的鬼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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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上,她的老公兴奋异常地解开她的睡衣,她才如梦初醒,像一个木偶人任人摆布。当男人带着一脸的满足呼呼大睡时,菲儿跑到卫生间哭得天昏地暗,哭声有如深夜里大海孤独的呜咽声,有如墓地里扯天扯地的雷雨声。半个月以来遍寻浪花而郁郁不得所压抑的痛楚,以及梦想破碎带来的绝望都在这场哭声里宣泄出来。在惊天动地的哭声中,她仿佛看到角落里有一只肮脏龌龊、缩头缩脑的老鼠正用尖利的爪子和尖锐的牙齿把她的幸福撕扯开来,然后剖膛开肚,最后啃得干净利落,尸骨无全。

第七章
更新时间2009…5…17 8:53:11  字数:4644

 每当我极度地思念着什么人;他的脸面会从我的记忆中浮现;会反映在透明的被雨水淋湿的窗玻璃上。
——曼努埃尔·普伊格《蜘蛛女之吻》
“菲儿已走了,我不知道她走了多久,只知道她走了很远很远,她不会再回来了。不像春天走了又来,不像秋花谢了又开,不像燕子飞去了又飞回。她走了,连残梦也带走了,连星星的泪滴也带走了。”
“菲儿已走了,我不知道她走之前是否怪我没有挽留她?!我只记她告诉我她是生活在世俗里的人,如果有一天世俗用异样的眼光把她孤立起来,她会无法承受的。她说,浪花,我们不是输在爱情上,而是输在上帝定下的规则上。上帝认为爱情只产生于异性之间,而同性之间的爱情是离经叛道的。如果有一天我们硬是要去挑战上帝的权威,硬要去惹恼上帝,上帝便会用他那无所不能的本领让我们活得痛不欲生,让我们没有好下场的。”
“菲儿已走了,她说浪花呀,我们斗不过世俗的。世俗总是认为我们这样的思想这样的情感是有病的。可是,我们病的不仅是在身体,更是在灵魂,上帝,你来教教我们这类人,教教我们怎样逃脱这颗有病的灵魂?!”
“菲儿已走了,世俗终于胜利了,它用一把无形的刀杀了我们这些被判定为不正常的人。上帝,你看到我的胸脯在流血,听到我临死前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你是可以开怀大笑了。你胜利了,你成功了!你会在睡梦中为你的聪明为你的权势咛笑着,你甚至还想举行庆功大会,你还要叫我,这个被你击败的可怜的人舔尝几口你手上这杯胜利之酒。”
“够了,这样的惩罚,这样的污辱够了!!”
没有菲儿的日子,浪花像大海里的一片浮萍。
这段日子里,浪花除了不停地写日记,就是不断地远游。浪花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一直在走,在走,她害怕自己停下来。浪花一直在走一直在走,辨不清东西南北,两条腿只是机械似地在地上交错运动。那时天空晴一阵阴一阵,阴时,乌云密布,雷电之将作;晴时骄阳似火,热浪冲天。她好象到了世外桃源,无边的草原,就象一望无际的海洋,几头奶牛,一边吃草一边“哞哞”叫着。草地左边有一条小河,河水淙淙地流淌着,两条竹排顺流而下,渔夫戴着斗笠,有的站着有的坐着,长长的竹篙一上一下地捅着,一左一右摇着。她还到了录像厅通宵。那儿乌烟瘴气,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有的双双拥抱着,有的跷起二郎腿,有的躺在长椅上呼呼大睡鼾声震耳欲聋。她曾在灯火辉煌的大街上踽踽独行。街道旁飘来的歌声:“说吧,说吧,说你爱我吧……”这样的歌声总是令她泪流满面……
她一路漂泊,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竟然回到了红被。当浪花踏上柔软的沙滩,咸咸的海风犹如亲人围绕着她时,浪花竟一时控制不了自己而热泪盈眶。啊,家乡,这就是她的家乡!唯有家乡才有如此熟悉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又是深入骨髓的,是一个人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那辽阔平坦的海滩,那逶迤绵长的海岸,那形状迥异的礁石全都是浪花童年的见证人。
啊,大海,我又回来了,你的孩子回来了,可是依偎在你身边那个活泼自信的孩子不见了,来的是一个迷茫忧伤的青年。大海,我的母亲,给予你的孩子回答吧,解开她心中的疑惑,不要让她烙上痛苦、孤独的印记,不要让她遭受人群的排挤和那异样的目光。啊,大海,教教你的孩子吧,让她不至于这么苍白无力,让她也和那些捕鱼人一样,站在波涛汹涌的浪峰上,紧紧抓住生活当中的风和阳光。啊,大海,说说话吧,告诉你的孩子,不要绝望不要茫然,告诉她,即使在最无助的时候,也要学会乐观与坚强,也别忘了走自己的路……
浪花终日与大海为伴,她看着渔人捕鱼,看着渔船出发,又看着渔船归来时海滩上喧闹欢腾的情景,看着妻子抱着孩子等渔夫捕鱼归来时急切的神态,看着螃蟹在礁石的罅隙里进进出出的模样,看着……啊,她看着,她君临这一切,有如造物主的见证人一样。可是她仅仅是看着,眼睛也仅仅是眼睛,它独立出来了,它不再属于她,她也不需要它了。她丢失了视觉,连同其它感觉也一起丢失了。啊,大海,她终日悲鸣着,呜咽着,高卷着着海浪向这个世界抗议……
它在抗议什么呢?为那些不被主流所承认的情感而抗议吗?为那些自由而痛楚的灵魂发出悲愤的声讨吗?大海正用它那富有情感性忧伤的深蓝色双眸,用它那正义而富有包容性的宽广胸怀,宽慰来自远方的弃儿,它是深深地理解他们,它能明白那样的感情。就如〈辽宁青年〉一篇文章描述的:“有一种感情犹如旷野中的一棵小树,它默默地萌芽、生长,没有人知道当温暖的阳光静谧地滋润着它的心田时它所淋浴着的幸福和甜蜜,也没有人知道当疾风暴雨猛烈地冲击着它的心灵时,它所承受的孤寂和痛苦,轻风吹来,低语是它唯一懂得的故事,阳光透过枝叶洒落的是唯有它自己才能触摸的心迹。
有一类人,他们静静地承受着这种不能开花的感情,在他们欢乐、平静的外表下掩盖着没有人能读懂的新奇、激动、自责、伤感、怨恨。他们就像那棵小树一样默默地伫立着,在自己安静而又动荡的秘密中成长……”
可以说没有人,没有人挣扎得会比浪花更强烈更痛苦。有好几次,她的心弦都快要挣断了。“崛起还是毁灭?”这些都是要意志去回答的。而无论是哪一者对于浪花来说都是一座炼狱。有时她会拷问灵魂:“我难道就这么快被苦难压倒,就任凭魔鬼把这一切掠走?不,我要象约翰克利斯朵夫那样在痛苦中升华,在痛苦中造就伟大的事业!”而有时她又显得如此颓废沮丧,怯懦无能。
她憎恨整个世界,不愿跟任何人说话,世界在她眼里仅仅是黑的山,黑的树,黑的房屋。黑的东西,还有——黑的魔鬼。她讨厌反抗,她要对魔鬼说:“来吧,来吧,把我带走。”啊,魔鬼和天使,不管她要走向哪个极端,她都是痛苦的。也许有一种人生来就是为了忍受痛苦。痛苦对于她来说和空气一样重要一样须臾不可缺。
浪花明明知道世俗的仁义道德早就给她的情感判了死刑,可是这么多年来她硬要和上帝挑战和死神战斗。浪花明明知道她可以在小说里呐喊爱情可以超越性别,可在现实里她远远无法拿出这份胆量,可是这么多年来她更要把梦幻强加给现实,硬要挑衅现实,啊,她的漫漫人生本来只需要一只笔,一杯茶,一本书,她本来可以让生活让情感如一潭死水,可是偏偏,偏偏她不是逆来顺受的,她富有挑战性,要向全世界全宇宙呼吁,要求给她爱的权利。她要说我的爱可是跟你们一样圣洁一样美丽。
然而这个世界没有这样做,他们可并不伟大,他们凡事都要放到写着功利的天平称量,他们是物以类聚的,可不喜欢跟自己不一样的事物,尽管那些之中也有的是优秀的,甚至比他们还要好,他们不仅不容许那些存在,还要借种种名义,冠以种种坏名称,侮辱它、践踏它、唾骂它。
“唾液比剑更能杀人”他们用唾液杀了它以后,还要最后辱骂一句:“看呀,这就是异类的下场!”可见人类是多么猥琐卑劣,用唾液杀人的人在外表上看似乎都很光明正大,堂堂正直。但在底子里也许有的人干尽坏事,他们杀人放火抢劫强奸诽谤诬陷穷凶极恶、罪恶滔天。然而这些人往往被他们所宽容,“只要是自己人,不是异类。”他们往往会这么说的。
在这痛苦的深渊里,能够拯救浪花的不是虚无的上帝,也不是同情却不能理解浪花的人,更不是只会说:“这是变态者的人,而是一个真正爱浪花的女子,她会对浪花说:“来吧,来吧,到我这里吧,我会给你,我会把我整个甚至整个世界都奉献给你!!”
几乎每个夜晚浪花也这样质问那个定下规则,自称无所不能的最高权威者:“上帝呀,即使在你面前我也要争取我爱的权利。这份权利可和他们一样的。我们也是自然的,我们没有做错什么更没有伤害过别人,为什么就不让我们去爱去恨呢?!”
几乎同时,《孤寂深渊》里的斯蒂芬也站在面前,含着泪水对着视她如同敌人的母亲喊着:“像我父亲爱过你一样,我爱过,像男人爱女人,我就是那么爱的——像我父亲一样,爱护备至。我曾经把属于我的所有一切都奉献出来。这让我感到无比的强有力……而且温文侠义,这是善、善、善——我愿意为安吉拉·克罗斯比奉上我的生命千次万次。如果我能够做到的话,我愿意娶她,带她回家,回到这儿,莫顿……但是我永远不会原谅的是,你竟敢让我对自己的爱情觉得可耻,我对它并不觉得可耻,我自己没有什么可耻的,这是善和——美。我自己最美好的地方——我奉献一切,而且我不要求回报——我只是继续毫无希望的爱——”
浪花常常做这样的梦:有个女孩站在她面前,她双眸含泪,楚楚可怜。她是多么美丽,美得清幽,脱俗,美得神圣洁白。她说来吧,浪花,到我这里来吧,我们是同盟者,彼此之间不会再有恐惧与害怕。她在跳舞,她的舞姿是多么优美,灯光,音乐,都是为她而存在的。此时此刻,她便是整个世界的中心,世界也为她在旋转,飞舞……她躺在床上,穿着一身宽大的睡衣,领子很低,前额的头发有些蓬乱、卷曲。“浪花,上来吧。”她的嗓音轻柔婉转,唇边漾着一丝笑意。她的头稍微向后仰,整个姿态仿佛就是一种无声的挑战:“你敢来吗?我看你只不过是个懦夫而已。”本想打退堂鼓的浪花被激怒了。“我马上就来。”浪花朝她喊着,尽量不让语调颤抖,然而浪花脱外衣的手颤抖不停……
她们的恋爱就从那个晚上开始,她的头发天然卷曲,如她的人一样火热大胆。她喜欢和我接吻,她说两个女孩子在一起的最高境界便是接吻。我记不得被她吻或者吻她的真切感受,只记得那吻能给人一种很美好的感觉,如同月光下的玫瑰,晚风里的琴声。和她在一起我是幸福的、快乐的,就如阳光下的草坪,她处处保护着我,体贴着我。
有一个梦里,她送我一个天鹅音乐盒,音乐一响天鹅便跳起舞来。她说:“看,这便是我们爱的象征。”然而世俗最终还是把她拉走了,我听到她的哭声,她在哭,我受不了,天鹅音乐盒摔碎了,她的脸也碎了。我要疯了,我说她为什么要订婚,车在开,天鹅死了,她为什么要订婚?我受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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