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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演员-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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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多么渴望拥有一副坚实的臂膀、一个温暖的怀抱可以依靠啊。哪怕让她因此而短寿,因此而下地狱,她也心甘情愿。
可是当她半夜醒来,真的奔出小屋的门,只见长长的小巷里月色迷朦,望不到头的墙壁沐浴在如水的月光里泾渭分明。人呢?马儿呢?小巷里惟有悠悠凉风在穿行。她举步迈进月色里,身子孑然迎着风,月光将她孤独的身影拖得老长,老长。她仰起头,满面流淌的泪水,在皎洁的月光下一片晶莹!
失望,一个又一个失望;眼泪,流不尽的眼泪。忽然有一天,她变了。变得花枝招展,亭亭玉立,频频出入各种娱乐场所。她学会了嘻嘻哈哈,也学会了随随便便、满不在乎;她玩世不恭地和各种男人交往。在她的潜意识里,可能是想从这种环境里找到一位“阿尔芒”似的痴情男子。可是,正象鲜艳的花朵引来的是轻薄的蜂蝶一样,最先向她发起攻击的是那些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们”。随之而来的是刺耳的脏话、淫笑;轻薄的举止,挑逗。不久,她就知道那不是自己所希望的生活,也不是自己应该进入的场合。强烈的自尊心阻止她再这样下去。
有时候,她回过头来看看自己所走的路,那些日子就象她身体上一块糜烂的肌肉,作为生命的一部分存在过,万幸的是,这并没有将她击倒。她及早地截止了它继续向下发展。她咬着牙勇敢地将它从肌体上挖掉,然后重新站起来学着走、学着思考正视人生。反而因为有了那段经历,给了她强大的免疫力。
生活就是这样,让你尝到痛苦的同时,也赐你以智慧和成熟。经历过这一切之后,她在日记本上留下了这样一段文字:人并不是由命运主宰着的木偶。他是由每个人自以为聪慧的思维牵糸着的羔羊。有的人立定了奋斗的目标,而且坚持不懈地履行着,他必然会看到生命的曙光;有的人自以为前途渺茫、反复无常,因而贪图舒适得过且过,他的一生因此注定会平庸碌碌、一事无成。后来她认为自己开始恋爱了,于是又在后面加上一句:不仅事业如此,爱情也是这样。
在大学里,在长期的工作中,她认定了江林。江林一直和她是同学。这个人学习一向很好,她是知道的。他们在大学里就曾经是对手,两个人各占一个高峰,互不相让。杜鹃是女生里的骄傲,江林是男生里的英雄。然而,说来也奇怪,尽管他们做了很久的竞争对手,但是他们两人真正说得上“接触”的事情却很少。她发现江林从来不直接和她说话。有时偶尔在校园的路上碰上他,他不是佯装没见,匆匆而过;就是若有所失,转身离去。那样子好象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要马上寻回来。那时候她一心扑在学习上,对此也没有特别留意。没想到毕业分配使他们到了一个工厂,面且是一个技术科,一个攻关组,竟致朝夕相处、馨息相通!生活圈子一下子缩小了好多倍,彼此间那层朦胧的纱雾也就飘散了。江林这个人几分可爱,几分疑惑,几分古怪,几分忧怨,在她眼前都变得清晰起来。于是她的心便随着那思绪飘摇不定。他的可爱在她心里是甜的;他身上的疑惑在她心上是玄妙的谜语;他古怪的行为,是她待解的方程式;他心里的忧怨,也钻进了她的心里。这莫名的情绪与日俱增。正如她说的:恨可以容忍,爱却是忍无可忍。她开始给他暗示,开始关注他的行为举止、甚至精神和衣着;她使劲地开他的玩笑,运用各种语言刺激他。一个女人对一个男子有了“过激行为”,那便是爱呀,但是江林他不懂。她的表露,江林视之漠然。可是天呐!江林越是这样,便越能撩拨她心头的激情。就这样,激情反复鼓荡着勇气;勇气反复换算成力量;力量反复冲激着行动!终于有一天,她决定向他吐露心中的爱慕之情了。
可是正当她要行动的时候,江林却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毛丽丽!她伤心、她心碎,并决定告退。但是不久她又发现,江林与那个毛丽丽在一起,和受罪没什么两样。——他们根本不可能相爱!
一个极渴慕爱的人,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得到爱的信息和机会。她默默地看着他一次一次被伤害,她象猎人一样等待着时机。同时她用心观察他的某些反常举动,甚至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一 一记录下来,认真加以分析。凡此种种,可谓用心良苦……
不知为什么,近来她一直做恶梦、感到心神不宁。一个经历过太多苦难的人,常常有着某种近乎迷信的直觉。根据以往的经验,她预感到又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当恐惧越来越深地占据心灵时,她便给江林写了那封藏头露尾的信。——同时她也想看看他的反应。她暗暗祈祷:倘若上天要制造一个来不及爱的冤魂,起码她要让江林知道她的心!写好信,她制造了一个机会,将信从江林的抽屉缝里塞进去。她想好了:江林能看到她的“信”只有一半的可能。通常江林能够发现信封,但是信封内壁上的文字他是否能够看到,就只好听天由命了。她在这里下了一个赌注:如果他们有缘,如果江林爱她,如果老天有眼的话,江林就会看见的!随后,在和吴明堂上餐馆吃饭时,她推说事,悄悄潜回办公室门前,在锁孔里把一切全看到了。起初,她惶惑不解;继而是后悔;后来是震惊——这只是一个女人的痴心哪,江林他何至于这样难以接受?!
她踉跄着跑回家,翻出她记录江林的那本“档案”。那么厚的一本!她留心观察的记录,她用心研究的心得,一页一页陈列在她眼前:
某月某日。上班前聊天:今天突然有一个新的发现——有我在场,江林的生命力似乎被某种力量扼制了,他变得唯唯喏喏、“憨态可掬”。可是当我故意离开时,他马上就象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神采飞扬,和同事们谈笑风生起来……
心得:难道我的存在让他感到不安、感受到某种威胁吗?
某月某日。上班后:今天刚上班,我便向他借角尺,并故意将眉笔放在他的工具盒里。等到还尺子的时候,我故意装出意外地发现了眉笔,他竟然窘得满面通红,连看我都不敢。
心得:我突然意识到,他的精神一定受到过什么严重的刺激,而且和我似乎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糸。但是,可能是什么呢?什么能使一个男人产生这一糸列的古怪行为?!——难道,我什么时候在无意中伤害过他?
看着看着,杜鹃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她感到心灰意冷。她为此花费的精力不但入不敷出,没有给她带来多少心灵的慰藉,反而给人留下那么可怕的印象:那个男人竟然象个受害者一样捶胸顿足、恸哭流泣。仅仅因为自己做了一个痴情的追求者。这一切又是何苦呢!
一想到自己这些日子所作的努力都将成为泡影,她顿觉万念俱灰。
然而,朝夕相处的工作环境又使她无法和他隔绝。每当她抬起头来看他,就仿佛看见一个正在沼泽中挣扎的人。看着他一点一点陷下去,她就忍不住要去拉他、救他。
于是,在她强大的攻势下,江林终于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可是就在这时,梁伟龙这个逃犯却潜回来要挟她……
往事一幕一幕在脑中重现着。忽然,她神经质地跳起来,飞快地奔进厨房去。
当她看见厨房里那两扇砸破的木窗时,才长长地出了口气。她用仅有的两把椅子将窗户堵上;两把椅子在窗框上卡好,她全身用力,狠狠地按紧。随后,她站在那儿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一切。她的鬓角和留海早被汗水泪水濡湿了,粘在脸上;她双眉紧蹙,不停地喘吸、轻轻地摇着头,好象不相信什么,又好象要摆脱什么。脑子里依然在不停地重现着刚才那可怕的一幕……
她在那儿楞楞地站了好一会儿,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重新整顿思维,开始思考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不能再等了。”她自言自语着,“一定要在梁伟龙再次潜回来之前,和江林结婚。否则——”
立刻,仇恨在她脸上展现开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声音便在一刻变得凶狠异常:
“该行动了!已经忍受得太多、太久……”
八
    八
早晨。太阳还没有在天边露脸,江林已经开始在“附骥园”里练拳了。
清晨潮湿的空气使“附骥园”里的假山、修竹、鲜花,显得格外淋秀、鲜活。
“一日之计在于晨”。据说人一天之内精神的好坏,正取决于早晨的兴致。所以善于养生的人,大都愿意早起晨练。
附骥园不大,人也不多。除了几个早起复习外语的同事在假山、翠竹之间各守一隅,几乎没有人;厂子里最近新建了一个健身房,煅炼身体的人大都到那儿去了。但江林嫌那里人多口杂,空气不好,并且无法施展拳脚。倒不如外面自在开阔。
江林找一块宽敞的空地在中间站定,然后深吸一口气,顶项含胸,鼻、手、脚三尖对立;头、肩、肘、手、胯、膝、脚浑然一体。静默一会儿,忽见他左腿向前迈出半步,左手同时向外一展;右手前圈,划一个弧形,前臂外撑。这便是形意拳的开场式:“龙盘”。
形意拳相传为南宋名将岳飞所创。是模仿龙、虎、鹰、熊、蛇、鸟台、燕、鸡、鹞、马、猴、鼍等十二种动物嬉戏、攻击时的动作,揉合枪法招式编创而成。故而动作幅度大开大合,变化层出不穷。这套拳,江林是在念大一的时候跟一位河南籍的体育老师学的。老师据说也是家传,轻易不肯教人。无奈人到中年,膝下只有一女;眼看就要后继无人,只得教给自己的学生。对此江林曾好好下过一番苦功。通过四年的学习,他不仅学会了一门防身的技能,也将他原本瘦弱单薄的身体练得健壮结实,真好像脱胎换骨一般。
只见江林忽儿在地上蹿闪跳跃,宛若一条巨龙在大海中拥波戏浪;蓦地又变成一只苍鹰,势如狂飙、凌空扑抓擒打;倏尔他又挠腮顾盼,活像一只顽皮灵敏的猿猴,怡然自乐于山涧幽林之中;一会儿又如一头墩实、灵活的棕熊,举掌守御,沉雄刚劲;忽儿又成了一条巨蟒在地上盘旋扭摆,咄咄吐芯……
这时,假山后面吴明堂正蹑手蹑脚地悄悄朝这边靠近。他快速闪在一棵东青树后藏好,伸手捡起一颗石子捏在手里,忽然大叫一声蹿出来:
“哈哈,好你个江林!竟敢在此耍弄威风。且吃我一镖!”一扬手,将石子向江林掷过去。
江林矫若惊鸿,蓦地一瞥,忽然斜身跳开两步,随后晃身突进,一个“燕子点水”,蹿到吴明堂面前抡拳叫道:“‘霸王卸鼎’,接招!”
吴明堂闪避不及,拼全力架住一拳,见江林第二拳接踵又到,慌忙曲膝求饶:“哎,别打,别打!两国开战,不斩来使。我是给你送信的,送信的!万万伤不得也。”说着,将一封信举到江林的眼前。
江林一愣,收回拳,问:“谁的信?怎么会是你——”
吴明堂揉着被砸痛的手腕,嘟哝道:“我怎么知道。上面没写地址,也没贴油票,只注明‘江林启’。鬼知道是谁放到我的信箱里去的。”
江林接过信,说声谢,皱着眉头走到石桌前坐下来。吴明堂见他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口中轻声咕哝了句什么,然后昂首挺胸迈开大步,扬长而去。
江林将信封翻来倒去看了几遍,信封上果然只写着“江林启”三个字,既没贴油票,也没写收信人、寄信人地址。显然不是从邮局寄出来的。——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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