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情书-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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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晋,还没擦呢,脏兮兮的,您别把手弄脏了。我给您拿着,您看就行。”她把这个长方形的桶举的高高的。
我仰着脖子看了半天,才认出来,“哦,我还以为是什么呢,那是前两年冰月让我给她弄的矢桶,里面还有几支小矢,时间长了我就忘了。”
“主子,我说这丫头大枝大叶的,您还不信,您看把桶举的那么高,您脖子不累呀。”灵丫儿从外屋进来,看见我仰着脖子,戏虐的说了一句。
苹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把桶放低,一脸的窘样。看着她的窘样,我还有些心疼,这个丫头就像灵丫儿说的粗枝大叶,但是心地真的很好,人也活泛,所以我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我把灵丫儿说了一句,“你看你,把苹喜吓的以后还敢不敢在我跟前了,我脖子低了一晚上,现在她让我活动活动脖子,你还不乐意了呢,就这还架天说你心疼我,假的,还是我们苹喜对我好。”
苹喜听完我的话,吭的一声笑了出来。
灵丫儿也捂着嘴笑了。
我伸了个懒腰,看她们俩笑完了,我才说话,“既然找出来了,苹喜,你把它擦干净,一会儿我扔两支。活动活动筋骨。”
“哎。”
“哐镗。”小矢没进壶,掉到了外面。
“主子,您又没投进去。”灵丫儿站在一边笑着说。
“苹喜,把那个给我,我不信我就投不进去了,”我从苹喜的手里接过刚才全部掉到地上的矢,偏着头对灵丫儿说,“哎,灵丫儿,你忘了,当初我在家里可是比三哥还投的准,不就现在没投中,你就笑话我。”这个从小玩的游戏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事,那次把三哥赢惨了,他把他刚买的玉佩都输给我了,我那时候颇有点儿小人得志的样子,拿着玉佩在他跟前晃荡,就是要让他生气,可三哥一转身就出去了,压根就不睬理我,气的我一脚把矢壶给踢翻了,把玉佩砸到地上?我还做不出来,舍不得。想到以前,我就忍不住笑了。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继续投,不信就投不进去了。
“哐镗。”又没进去,擦到边上,然后还是掉到了地上,灵丫儿捂着嘴笑了一下,我翻了她一眼。
“王爷。”苹喜的声音。
我扭过头,就看见岳乐把我掉在外面的矢捡了起来,他走过来,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我。一转身就坐到我床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说:“看来水平不高嘛。”
我没回答他的话,只不过是把手上的矢又重新递了回去。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你说我水平不高那你就水平高一下让我看看。
他笑了一下,尽管在我看来这笑也只是一种对我的安慰和可怜,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笑使我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有了缓和。
他拿着我递给他的矢,左眼闭了一下,哗,手上的东西就飞了出去。
正中。
“怎么样?”他走过去,自己从壶里把矢拿起来。
“王爷厉害,一矢中的。”我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
“王爷,侧福晋身边的碟儿说有事要禀报您和福晋。”去外屋给岳乐端茶的苹喜把手上的茶递上,然后低着头说了一句。
岳乐把矢递给灵丫儿,从苹喜手上接过茶。
“什么事儿?”
“奴婢不知道,她只说是侧福晋让她来的。”
岳乐看看我,我朝他笑笑。自己对苹喜说:“叫进来吧。”
碟儿跪在地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王爷,福晋,侧福晋今天早上请刘大夫诊脉,说是是喜脉。”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岳乐。他很明显的楞了一下,不过没看我,把手上的茶杯递给站在旁边的苹喜。转过身,看着低着头的碟儿。
“侧福晋有喜了?”听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是。刘大夫说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我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三个月,岳乐正月基本没在家,那就只能是去年的十二月了,那就只有被我撞见的那一次了。我吭的笑了。
“王爷,您还真是一矢中的。”
顺治十八年,三月(二)
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一就开始下雪,到现在是三月了,可是前两天还是下了一次雪,名为桃花雪。
名字很漂亮,下起来也很漂亮,古人有诗曰,“桃看胭脂赛雪滑,花香幽静断胡笳。雪没卓枝沧素色,桃花雪,雪桃花。”白色的雪,红如胭脂的桃花,白色,红色,这两种颜色就是我印象中的顺治十八年。
因为兰尔泰有了身孕,所以这两天岳乐没有过来,很正常,他要是哪天都往我这儿跑,那才叫不正常了呢。
中午刚吃完饭,三哥府的丧讯就到了。
奇克新死了。
当时我正在拿着矢比划着,这个消息让我手上的东西啪的掉到了地上。
自从去年老福晋临去世前的那次见面,半年了,我没有见过奇克新一次,只是前几个月每次去三哥府里听到三嫂说起过,听他仍旧是在床上躺着,对福晋仍旧是摔东西打骂,可是身体也没说有多差。自从腿冻伤了之后,这一个多月就没过去了,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对于奇克新,我承认我的感情很复杂,说实话,我说没有恨过他是假的,但是想到他,我的第一感觉不是恨,而是可怜。听到他的死讯,我的心还是漏跳了一下,伤心也有点儿痛惜。我曾经想过,孽缘,只有一个人的死亡才可以结束。
“福晋?要不要告诉王爷?”苹喜小声的说。
我回过神,点点头,“告诉,当然要说了,王爷没在书房那就肯定在侧福晋那儿,你过去说一声。另外,说完之后,就到外面让阿达海给我备车。”
我用眼神止住灵丫儿想要说的话。
在苹喜过去之后,灵丫儿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主子,您现在连下床都困难,您怎么过去呀。”
我没回答她,只是把放在床边的衣服拿起来,往身上套。
她连忙过来帮忙,可是嘴还是没消停。
“您就不去了吧,您不去,三福晋也不会说什么。您干嘛非要逞强呢?”我挪到床边,准备找鞋,“灵丫儿,把我的鞋你给我搁到哪儿了?”
她指指床底下,然后就斜着身子准备弯腰给我取鞋,我把她拦住了,自己弯腰从床底下把鞋拿了出来。
“主子!”她有点儿生气了,眼圈也红了。
我看着她,扬扬嘴角,“没事儿,不就是冻伤吗,一个多月了早就好了,是我自己偷懒,所以赖在床上,你还真当真的了。”
自己弯腰把鞋穿上,站起身,刚才说的话其实很大一部分是在安慰灵丫儿的,知道她不放心,以往没什么,可是现在她有身孕,过去为我担心也就罢了,可是现在还这样,对她还有孩子都不好,所以就算痛,我也只能忍。
刚站起来,差点儿就倒下,自己赶紧把床柱扶住,腿还是痛,但是三哥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而且是奇克新,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自己非去不可,回想起来,如果我知道自己那天去会有那样的后果,我是宁愿把自己腿打断,我都不会离开自己房间一步的。我这个人一辈子就是害在这个什么事都要硬撑着的脾气上。
看我扶住床柱,灵丫儿就赶紧过来,把我搀住。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没事儿。”自己往前挪了几步。痛还是痛,但是不至于走不了路,我就这样被灵丫儿一步一步的搀到屋子门口,刚到屋门口,就见岳乐急匆匆的从西屋过来。
看见我这样,他的眉头皱了皱,不过没对我说话,而是对我身边的灵丫儿说:“你怎么回事,福晋还没好利索,你怎么就让福晋下床?”
我就见不得别人对灵丫儿发火,我承认我对灵丫儿有时就像是护犊子,但是没办法,说我可以,说灵丫儿不行。所以我很不客气的顶了回去,“是我自己要下来的,她能拦得住吗?”
岳乐没再说话,只不过用手往屋里摆了摆,意思是让我进屋。
“王爷,三嫂肯定很伤心,您过去是您过去,我过去是我过去。上一次额娘的丧事里面都没人打理,现在那边不定乱成什么样了。”我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被灵丫儿攥着。
“上次是额娘,这次是奇克新,他自己的福晋如果顾不过来那还有彰泰的福晋,不用你去。”
“王爷,彰泰的福晋再怎么说也是奇克新的弟媳,让弟媳照料自己大伯子的丧事,这说出来也不好听,我虽然年纪比他轻,但是我是他的婶子,我在那儿也方便点。”
岳乐听完这句话,眼睛就盯着我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奇克新的事你要是愿意管,乐意管,你就管吧。”说完,没理我,转身就走了。
我知道自己的急切让他误会了,那次奇克新对他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他说不定早就当了真,现在奇克新的丧事我又表现的如此急切,他肯定会真以为我和奇克新有什么。但是顾不上了,三嫂一直对我很好,她已经是第二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我可以想像得到她的伤心。
整个三哥府早就乱成了一窝,我没让灵丫儿跟来,苹喜跟我过来的。
三嫂也躺下了,上次额娘的丧事她还能躺在躺椅上,时不时和我说两句话,交代两声,现在她已经不能了,哭的根本就起不来床,倒是奇克新的福晋,亚尔涵,这次没有见一滴眼泪,只是静静的跪在三嫂的床边,给三嫂喂着水,见我一瘸一拐的进来,也只是站起来,微微的行了礼,没说话,仍旧跪下,照顾三嫂。
我来到床前,坐下,看着三嫂,我把她放到外面的手握住。可是亚尔涵却把三嫂的手从我的手里拿出来,塞到被子里。回过头,看着我不解的目光,淡淡一笑,说:“四婶,额娘的手放到外面好长时间了,怕冻着了。”
我哦了一声,也没在意。
“三嫂。”我轻轻的叫了一声,一直脸朝里的三嫂把脸转过来,满脸的泪水,见到我,眼泪就更多了,她想要起来,被我按住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腿不好吗?”她用奇克新福晋递给她的帕子把眼泪擦了擦,可是没用,仍旧往下淌。
我把帕子拿过来,给她擦了擦脸,轻声的说:“我的腿没事儿,早好了,我过来是因为放心不下三嫂。”
她把手伸过来,握着我的手,可以感觉到她的手握的很紧。
“思敏呀,奇克新怎么就这么走了?嗯?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他还没孩子,他怎么就走了呢,这让我怎么活呀。”三嫂放开声哭了起来。
三嫂哭了很长时间,哭着哭着就睡过去了。睡过去也好,可能在梦里她才会忘了奇克新离开她的事实。
可让我奇怪的是,亚尔涵在三嫂大声哭的时候,竟然很平静,平静得就像哭的是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人。
顺治十八年,三月(三)
我把三嫂的被角掖好,坐着没动,亚尔涵也一直跪着没动,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外屋操办丧事的嘈杂声听的清清楚楚。
屋子里的安寂被一个人打破了,是三嫂的小女儿,兰甘。顺治八年出生,现在只有十岁,因为生下来身体不好,所以信佛的三嫂在她一岁多的时候就把她送到了寺院里,平时很少见,我进门这么多年统共只见过三次,其中一次还是老福晋的丧礼上。正因为这样,她和我并不亲热。
进来后她低着头叫了一声四婶,然后和奇克新的福晋一同跪到床边,拉着亚尔涵的手开始小声的哭泣。亚尔涵用右手掏出帕子侧过身给兰甘擦了擦眼泪,然后把帕子塞到她的手上,低声的说:“你在这儿看着额娘,我和四婶有话说。”
一直盯着她们俩的我听到这句话有点儿意外,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和她单独说过话,在我的印象中,奇克新的福晋和奇克新的性子完全不一样,当我们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她总是静静的坐在一边,睁着不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