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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妇女受暴 口述实录-第17部分

小说: 妇女受暴 口述实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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椴缓茫乩淳头⑿梗揖褪懿涣耍夷鞘焙蚴莸弥挥�90多斤。我要求离婚,单位调解过,民政局也去过,他一次次地打,打过又一次次地求,听他说那些求情的话,我妈说这个女婿还不错。出事之前最后一次,我没去我妈家,我去了我姐姐那儿,他到处找我,我姐夫也是公安局的,他不敢去。他去我们家找我,看我们家人不着急,只是说“不在”,他就知道我在我姐那儿。我在我姐那儿住了两个礼拜,在单位也请了假。这次我下定决心,说什么也不回了,离婚。我妈不同意离婚,说:“为了孩子,不能离。离婚你要不要孩子?要,你以后找不到对象。不要,你也舍不了。”我妈认为夫妻还是原配好。他就一次次地找我妈,求我妈,让我妈带我回去。我妈每天往我姐这边打一个电话,她也担心我自杀,我的性子挺拧,有一次他打我打得厉害,我一拳把镜子捣碎,用碎玻璃划手腕,这样的事发生过两次。每一次他打过去之后消停那么几天,那几天对你特别好,再过几天又不行了,原来该咋样还是咋样。
当时就是想杀了他就自杀
出事的前一天,他跟我妈约好了,让我回去,那意思就是说:“我根本没说不要她,谁说要离婚了?”出事时也是上夜班。12月23日这一天,他没去上班,睡了一上午,下午一两点时,我说:“我把晚饭做好,你回来一热就行了,我还得上小夜班。”他说:“说不让你上夜班就不让你上夜班,你就是跟我对着干。”我说:“单位要求上夜班,我为什么只上白班,一天两天不上,不能总不上,没有理由呀!”他又抓住我的头发——头一天已经折磨我一夜了,早上四五点刚睡那么一会儿。他这个人特别残忍的是什么,他什么时候想来就来,管你睡没睡、身上来没来,他要想来必须来,绝对的。其实,那天上小夜班是个导火索,这些年、这些天,事太多了,我再也不想忍了,再也不能忍了。我就想,快解脱呀。那时觉得活着不如死了好,根本没考虑我妈怎么办、我儿子怎么办,只想每天我全身心的爱奉献给了这个家,对你、对孩子,一心一意的,反过来得到这种回报,这种日子我不再忍了,也不再争取了,我现在就解脱呀。那时候就像跟上鬼了似的,一心想着快点把他闹死、快点把他闹死,不把他闹死,他就把你闹死。他的枪别在裤子上,裤子就放在沙发上,那枪是五四式的,以前他教过我怎么打,我们每年都回农村过年,带挺多的子弹,他教我练过那种枪,子弹拉上膛之后连发连打,那手枪后坐力大,弄不好子弹就打飞了。那天,我拿起手枪先打了一枪,我们俩中间相隔好远,头一枪就打中他的致命处,中了一枪他没有倒下,还追我,追出我到门口,让我送他上医院,吓得我又打了第二枪、第三枪,当时只想如果打不死他,他夺过枪就会打死我。三枪都打中了,他捂着肚子跑到房门外头倒下了,我们家门外面还有一段走廊。现在想起来,还是该他死,那两天他就是作呀,对他好也不行,不好也不行,咋对他都不行,每天回来折磨人,他真的是该死,中间隔那么远,我还瞄得那么准! '快抓在线书1。0。2'






我当时想的是,把他打死,我就自杀了。在咱们的观念里,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根本没想到还死缓吧,争取个无期吧,到这里来坐牢,根本没想。当时举枪打自己的时候,这就一下子想起了儿子,儿子吃完午饭上学去了,哎呀,跟谁说一下呀,把他抚养这么大,就这么走了?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儿子,想交待一下儿子的事,我就拿起电话给我姐打:“姐,我把邵平给杀了!”我姐问:“是真的吗?”我说:“是。”我姐夫正要出门,我姐赶快叫他:“快!毛毛(我小名)出事了!”我姐夫拿起电话问:“你报案了吗?”我说:“报什么案?”因为当时没想到还会打官司,我姐夫懂,说我:“你赶快报案!”他的尸体就在门外面,我心里发毛,这么大的事没经历过,我给他派出所打了电话,不到10分钟,我姐也来了,派出所的人也来了。我把门从里面锁上,我在写遗书,枪还拿在手里,我妈在外面都给我跪下了,他们在外面轮番做我的思想工作,足足有两个小时吧,我相信他们说的话了,他们说:“你杀他是有原因的,他送去抢救了,没有死。”人都有求生的欲望吧,最后我把门打开了,谁从我手上把枪拿走的我都不知道。
一审判我死刑,所有的证词都不采纳,就是死刑。我公公家里,哎呀,怎么说呢,我总觉得,这么多年,两个小叔子在我这儿吃,在我这儿住,每年我都回家,不管农村多穷,对公婆也好,我总觉得他(公公)不会这样对待我。但人家是既要我钱,又要我命,人家要这个费那个费两万多,我死了的人就不能再给你钱了。宣布我死刑的时候,我觉得法律也不公正,那么多理由,那么多人为我说话,我还自首,还判我死刑。我在看守所里,好多人来看我,他们佩服我:“付梅英,判了死刑你还这么镇定。”我真是做好了一切死的准备,因为当时杀他时我也是要死的。如果没判死刑,我还会感谢政府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但是调查来调查去,还是死刑,我就觉得什么希望也没有了。宣判时一念“现在宣判如下,判处死刑”,我没有像别人那样一下就软了,我还是那么直直地站着。当时的天哪,黑压压的,又打雷,又下雨。法庭上问我:“你上诉不上诉?”我说:“不上诉。”我姐姐他们在后面坐着,急得喊:“上诉!上诉!你干嘛不上诉?”
宣判完我就回看守所了,高院来复核时,问问题我拒绝回答。那时,对死我没有恐惧,杀了人,死就死,再去监狱坐那么多年牢,长痛不如短痛。人家说:“就算你不上诉,我们也要复核。”后来他们问了几个问题,问什么我就说什么。第二天律师就来了,我们单位还有居委会的400多人写了联名信,大概意思是说,我在工作、在家庭,都是个特别好的人,生活中受他的虐待,是激愤杀人。人家说的都是具体事情,什么时候看见他打我,邵平到单位里打过我两次,一次我在传染科,他去找我要钱,我没给,他就打;另一次我在内科,忘了是为什么,反正是让我回家,我说我正上班,不能回家,他认为,我让回你就得回。我不回,他就又揪我的头发,往外拖我,当着那么多人面打我。所以,我出事后那么多人帮我,他们都是亲眼看见的。我也是有工作的人,有工资,不是家庭妇女,他这么打我,我心里特别不平衡。现在我最牵挂的是孩子,自从出事那天到现在,六七年了,没见过他,他爷爷把他领走了。7岁之前,他一直生活在城里,说啥都能满足,7岁后突然去了农村,孩子上个厕所都不习惯,他爷爷那个村还特别穷,孩子怎么能适应?
我还有17年的刑期。1996年判我死缓,两年之后改为无期,2000年12月改判为18年。我妈常来看我,我最后悔的是牵连我们家,花了他们多少钱,把我娘家害苦了。
敖毅说:他们家也够可怜的,她公公70多岁了,还得供孙子上学,在那个贫穷的地方,把孙子供到上初中,很不容易,全家人得全力以赴。敖毅往那个村子跑了好几趟了,她想把付梅英的儿子领来,让她们母子见一面,但很困难,孩子的爷爷一直告诉孩子说:“你妈死了。”敖毅说,再做做工作,争取“六一”节能让孩子来一趟。付梅英知道这个消息后买了一斤毛线,想给孩子织件毛衣:“这么多年,对他没有照顾。”说这话时,她低下了头。监区警官白队长是付梅英的直接领导,她说,付梅英表现非常好,在我们监区是数一数二的,比较能吃苦,也能看得开。我们监区,像她这样文化程度的不多,她现在做统计,生产上的报表都是她做。2000年她获得了“积极分子”的荣誉称号,所以才给她减的刑。这个积极分子是自治区一级的,整个内蒙古第一女监600多人才有5个名额,只有平时长期有好的表现,才能获得这个荣誉。白队长表示,若是敖毅把孩子领来,她们一定积极配合,让她们母子好好团聚。
后记:敖毅最终没有做通孩子爷爷的工作,付梅英和儿子见一面的愿望至今还没有实现。
点评:暴力初期,离婚是摆脱受暴的有效途径
陈敏付梅英是从一个长期饱受丈夫殴打和性虐待的妻子,被逼为一个“以暴抗暴”杀死丈夫的加害人的。她的遭遇让人同情,她的经历在同类人群中具有普遍性。但她本来是可以通过离婚摆脱来自丈夫的殴打和性虐待的,但由于父母的极力反对(后来是她母亲),使她由于缺乏家人的支持而被迫一次一次地回到施暴丈夫的身边。暴力也就不可避免地越来越严重。父母极力劝她不要离婚,一是认为离婚是一件丢脸的事,二是虽然心痛女儿挨打,但又认为女婿事后能道歉并保证不再打,还是一个好女婿。这第二个原因,依然是第一原因的延续。因为付梅英的挨打,不是一次性的,而是反反复复的,丈夫的多次道歉被证明是一钱不值的,但由于这种言而无信的行为依然符合维持婚姻的要求,因而父母,特别是母亲,一次一次地用女婿的道歉来劝说、迫使女儿回到吃喝嫖赌打老婆样样在行的女婿身边。母亲的这种观念害了付梅英,也使母亲自己后悔莫及。
研究表明,在丈夫(或男友)动手打妻子(或女友)的初期,离婚或分手是摆脱其暴力的最有效途径之一。因为这个时候,打妻子(或女友)是为了建立暴力统治。如果女性在挨打的初期,就对暴力说“不”,下决心离开他,那么,她不仅能使自己顺利地摆脱暴力,还很可能帮助了这个男人和他将来的妻子,因为她的行为将使这个男人明白,对妻子施暴不仅不能达到控制妻子的目的,还会使自己失去妻子。有了这样的教训,他在以后的婚姻中,就有可能不再使用暴力。否则,女性的忍让,就是给丈夫(或男友)发出这样一个信号:打妻子(女友)没关系,一道歉她会原谅你的,丈夫因此会获得在家中的绝对权威。研究也表明,女性忍受暴力的时间越长,摆脱暴力的难度就越大。这个时候,即使能离成婚,女性也不一定都能摆脱暴力。因为这个时候,暴力统治的格局已经形成,当逆来顺受的妻子突然有一天想彻底摆脱施暴丈夫(或男友)的控制,他就会觉得是对他的尊严的极大挑战。不能容忍向来驯服的“臣民”的背叛,会导致施暴丈夫(或男友)用更严重的暴力来阻止受害人离他而去或想方设法重建暴力统治的格局。悲剧往往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不是女性被暴力虐待致死,就是女性以暴抗暴将施暴丈夫杀死,而孩子就成了孤儿。





叙述人李一凡
访谈人范爱莲
访谈时间2002年3月8日访谈地点湖南女子监狱
录音整理范爱莲
文稿编辑薛宁兰李一凡,38岁,大专文化,原为中学教师。再婚后,不断遭丈夫殴打、性虐待以及行为控制,多次向有关部门提出帮助,未果。1995年某日晚,趁丈夫和继子熟睡之机,李将两人捆绑,先后用家中哑铃打死。事后自首,被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服刑期间经过三次减刑,接受访谈时还有余刑10年。
我丈夫是被我杀死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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