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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群龙之首-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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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还是又一声叹息?
  没有。
  李师师没有表情。
  她只是垂下了头。
  她甚至没有表示。
  也没有回答。
  戚少商失望极了。
  他本来在今晚,犹如骑月色到侠风猎猎的年代,去为本身比一首写得好的情诗更甜美的她献上一朵花,原本孤单的心在寻花叩月的心情中开着浪漫的幽会,可是,到了这地步,他只有重复的在想:
  ——幸好我下需要爱情。
  (幸好我不需要爱。)
  幸好我不需要爱情。
  ——她大可以对周邦彦像待赵佶、贾奕一样……
  ——她也可以说:他?(一个字就可以了、足够了。)
  ——她甚至也可以直认不讳:我喜欢他。
  可是她偏啥都不说。
  避而不答。
  且顾左右而言他:
  “你今晚突然来我这儿,就为了问这些扫兴而且杀风景的话么?嗯?这样我会很伤心的哟。”
  她笑得美美的。
  她媚媚的。
  牙齿很白,连微微焚着飞蛾还是飞虫时劈啪作响的烛火也照不出一点黄来。
  她这样笑起来的时候,还很纯,很真,就像个小女孩。
  ——如果李师师是个很出色的青楼女子,她出色之故,便是因为她不像是个青楼女子,而像位极美丽的邻家小女孩。
  她这样一柔声软语,媚眼如丝,通常谁都不会问下去的也问不下去的了。
  ——连恼,也恼下上来。
  可是这傲慢的“孙公子”好像不吃她这一套,只说:
  “其实,这番话,有人已问过你了。”
  戚少商只听得心中一凛。
  ——他的“倒挂舍檐”还几乎因而失足。
  他忙屏息凝神、定气敛心,稳住了身腰,再静聆房中对答。
  李师师听了,似也大为惊诧。
  “他……告诉你了?”
  “他怎会告诉我这种事?你知道,戚寨主可是那种死也不认输的人。”孙公子调侃的说,”三天前的晚上、我就在窗外偷听你们说话。”
  李师师怔了一怔,随即又笑道:“——我还以为孙公蛭孙公子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那汉子冷笑道:“光明磊落?像我这种恶名天下知的淫魔,还跟这四个字沾得上关系么!”
  李师师幽怨的白了他一眼:“大家都误解孙公子你,师师可没有……”
  孙公蛭只道:“其实我本也无意要偷听,我也是夤夜来访佳人,但既不意闻得戚寨主把你可给问急了,我也想听个究竟。”
  李师师居然仍嫣然笑道:“你们就爱问这个。”
  孙公蛭道:“因为爱你的人都想知道你爱谁?”
  李师师轻笑道:“你们男人都爱问这个。”
  孙公蛭一点也不放松:“他们也想知道你是不是一个无爱亦可交欢的女子?”
  李师师脸色一变,却仍掩嘴骇笑道:“——怎么这么轻贱我?无爱却可同交欢,这不是你们男人的绝活儿吗?”
  孙公蛭冷冷地道:“情能使命起死回生,因而情也可以是致命武器——就看你怎么用!
  这点是无分男妇的。”
  李师师脸色微变:“却不知孙公子你又怎么看我?”
  孙公蛭长身而起,铮的一声,用手拨了那口焦尾赤琴一只一声。
  铮的一声。
  那不像琴声。
  反而就点像道剑风。
  ——拔剑之声。
  百年前当有英雄曾驾马拔剑对决于京华吧!百年后也必有好汉将解马拔剑决战于京师?
  仿佛就是这一种侠烈激越的剑风,突然在这子夜里、温柔的房中传来。
  ——戚少商是那么想。
  而且迅速进入寻思。
  ——他为这汉子的身世而有点恍惚,有些迷蒙。
  只听那汉子继续尖锐地笑道,“我记得你回答戚少商的话,也跟今天差不多,只不过,戚寨主没问你周邦彦的事……一我说过,他输不起嘛,情字一关,他过不了,他从来都过不了……哈哈哈……”
  戚少商听得脑门轰了一声。
  他巴不得杀了那背向他的猖狂汉子,可是、他又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
  ——他竟觉那汉子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自己!
  他一直很向往能做个彻底的自己。
  可是那汉子所说的话虽然刺耳,但无疑十分能彻底的表达自己。
  也说出了隐隐在他心里的话。
  6.无奈我不忍舍离你
  只见李师师玉靥稍见凝重,到这时候,她反而不作分辩,而在灯下,她以柔荑支颈托腮,香颦粉颊,柔媚的望着那汉子,只让他高谈阔论、借题发挥。
  可是这样望去,这柔和媚、柔而美已足令人荡气回肠、神魂颠倒。
  她似是郑重的惹火,慎重的勾引他,但又不经意一切玩火的结果。
  那汉子依然不在意的笑道:“记得你评议过周邦彦,你说他:一流才气,二流文章,三流人物……可是、而今,却不敢置评一字了……”
  戚少商听了,不禁舒额。
  舒意。
  也舒心。
  ——原来师师是这样评价过周邦彦的!
  ——自己还差些儿误会了师师之意,以为她对周邦彦情有独钟呢!
  (原来她对周邦彦的评估不过如此,不外如是。)
  只听那汉子又笑着说:“我却知道你今天为何对周邦彦不置评的原由……哈哈哈……我大易他的大姊!”
  他一拍桌子。
  ——显然,到末了一句,是一句他骂人的口头掸。
  “他最近在皇帝身边走红了,又在蔡京麾下蓝中军中当官,他可不只是红人,还是蓝人!”他忽尔语带类锐的讥诮,尖锐的道:“就不知乌龟缩头、王八退荒的也算不算是汉子!”
  李师师似给激起了一些怒意,“你若不满,又何必把话说满了、说绝了。公子若瞧不起师师,不来看师师这苦命女子就是了,何必口日声声骂人勒!”
  汉子又一口干净了杯中酒,掷杯长呗道:“说的甚是,无奈我却不忍舍离你。师师之美,是美在令人无法相弃、不忍舍离——这却使得只有说你弃人舍人了。这可真是我们男人自己犯贱。可别以为我没听到,那次戚少商问你,你对我的看法如何李师师无奈的望着他。
  玉颊生春。
  眉桃薄嗔。
  汉子径自把话说了下去,“你就叹了那么一声——一如今晚我问起你戚少商一样!”
  李师师这回饮酒。
  她捋起小袖喝酒的姿态很美,她似乎也知道自己每一动就是一种风姿,每一步都赢来男人的艳羡,而那汉子(还有檐下的戚少商)也确用目光赞羡她每一步的风流,而这风情不但迷倒了人也同时迷住了她自己。
  她也一干而尽。
  然后她还替那汉子说了下去,“我叹息了之后,还是有评论你的,你忘了吗?”
  “佳人赠语何敢忘?没忘!”那汉子笑道:“你说我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三五年’!——才三五年,忒也真少,你也真没把我高估!”
  李师师流丽的婉笑道:“那是我给他逼急了,我说来玩的。”
  那汉子道:“现在可是我来逼你了,你对我的评价可有更动?”
  李师师格格笑道:“有。”
  汉子兴致勃然,“且说来听听?”
  李师师笑得花枝相颤:“江山代有恶人出,各翻风云三五天!”
  吟罢,娇笑不已。
  娇俏不语。
  汉子喃喃地道:“这下可好了,剩下三五天,更卖少见少了——还从才人一句打翻,变成恶人哪!”
  师师娇笑道,“小女子闹着玩的,孙爷别当真个。”
  汉子道:“当真又如何?我本恶名昭彰。皇帝吗?听说皇帝老子要迎你入宫,这回他可当真了,你可又当不当真?”
  这人说话和问话都颇为“不可一世”,他口里问的是皇帝,但仿佛那只是不相干的小人物,他岂止敢问,也敢骂、敢打。还敢杀之无懂似的。
  他的态度根不可一世。
  这回李师师却粉脸一寒。
  美人一笑,是能倾国倾城,也可烽火戏诸侯。
  美人之怒呢?
  李师师本来最美之际,是她喜笑的时候,她笑意绽开之际,如花之初放,芳菲妩媚,尽在此际。
  ——美得使人心动。
  可是尤为难得的是:她连嗔怒时也很美。
  ——一种让人心惊的美。
  她这么忽尔从笑到不笑了,竟就这一转颜间带出不止薄怒轻嗔,更有杀气严霜,连头饰的环鬓金珠,替花翠洱,乃至髻插辟寒钡,一身明铛锦裆鸳鸯带,都荡起一阵金风杀意来。
  竟使得原来就一副不可七八世的那汉子,今也肃神以对。
  “你哪里听来的消息?”
  李师师拿着一只小酒杯,跷起了一只腿子,脚尖顶着只绣花鞋,略露收拾裹紧的罗丝袜,仰着粉靥,微含薄嗔的,问:
  “都那么传,”那汉子带笑的说:“传说远比传真还传奇——我是对传言一向半信带疑。”
  “要光听流言,”李师师的眼又含了笑,但话里却裹了针,“你还是武林中、江湖上一大色魔淫兽呢!”
  那汉子一点也不以为忤,好像早已听说了、成习惯了,只说。
  “所以我才来间你。”
  “莫说万岁爷才不会真的对我有情……他真的会吗……?”李师师又悠悠幽幽游游优优的一叹,喟息道,“……就算他真的要纳我入宫,我这也是不去的。”
  “为什么?”
  “去不得。”
  “——你不是说过吗?那是难得之荣宠,机会难逢,人家千求万祈尚未可遇呢!给你巴望着了,却怎可不把握,轻轻放过!”
  “那我自己得要自量、自度、有定力。”
  “定力?”
  “皇上为什么对我尚有可留恋处?”
  “——这是个荒淫皇帝,你是个美丽女子,他好色,自然便喜欢你了。”
  “他有的是三宫六院,七千粉黛,他还是老来找我,还自皇宫暗修潜道,为的是什么?”
  那汉子调笑道:“因为你醉倚郎肩、兰汤昼沐、枕边娇笑、眼色偷传、拈弹打莺、微含醋意,种种颜色,无一不美。”
  “——你才老含醋意!”李师师笑着啐骂他,“老不正经的!他喜欢来宠幸我,是因为我特别。”
  “特别?”
  “一一与众不同。”
  “众?你指的是他的妃子、婕妤?”
  “她们是随传随到,对他天天苦候;我是闭门阁中坐,让他找我,她们是宫里的,我是野外的。若比礼仪教养,哪还容得下我李师师?就论花容月貌,比我师师姣好者,必有的是。我到宫里跟她们比,一比,就下去了。我若坐镇这儿,李师师还是京华青楼红颜花魁榜上占一席之位今未衰……”
  “岂止如此,师师确是京城红粉第一艳。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别忘了,一旦入宫,有一日,说不定你成了正宫娘娘,那时……嘿嘿,恐怕你还不识得孙某人这白丁闲汉了。”
  “你少讨人厌,嫉不出口话变酸!我可自量自衡得一清二楚的,就凭我的出身,能人妃子之列已属妄想,顶多能晋为宫娥,还能图个什么出息?不如窝在这儿,师师我还是个红角头。皇帝万岁爷真要召我入宫,我胆小,还真不敢去呢!”
  “哈哈……没想到艳绝京都、胆色双全的白牡丹,还是生惧在入宫这一环节上!师师是从市井青楼门上来的,还怕那些未经世故的宫鬟殿嫔么!”
  “孙公子,话不是那么说。在朝中呼风唤雨的,一旦流落乡井,确未必轮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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