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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部分

红色惊悸-第53部分

小说: 红色惊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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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虽然暗暗承认李建国比自己的“进步”快,嘴上还是忍不住有所保留地说:“你张口‘他们’如何如何,闭口‘他们’怎样怎样,自己就没有一点儿独立思考独立判断了吗?” 
不料李建国如此反问:“三十几年前我们又何曾独立思考独立判断过?独立思考固然好,独立判断固然好,但再好也不过是一种感觉上的好。人总不能光靠自我感觉活着。那不成阿Q了吗?让我也问你一问,你认为我们和现在的中国人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什么方面?” 
肖冬云便也以攻为守地反问:“那你认为呢?” 
李建国以权威分析家的口吻回答:“三十几年前的中国人,头脑中太没有实惠的观念。明明什么实惠也没得到,却极端可笑地把不实惠当实惠。比如我们吧,一被尊作‘革命小将’,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怎么着似乎都觉得不足以证明自己的无限忠心。而现在的中国人,那是太善于从实惠不实惠的个人立场思考问题了!谁敢说这就不是一种独立思考的能力呢?比如现在的我吧,如果有谁再号召什么,想鼓动我李某参加吗?那好,给我实惠。不给我实惠,玩蛋去!” 
“只要给你实惠,谁号召什么你都参加?” 
“你怎么总成心跟我抬杠似的?杀人放火的勾当我当然不会参加啦!可能损害我个人利益的事我也坚决不参加。当了一回红卫兵我还不懂得总结一点儿经验教训吗?一捞不到实惠,二还可能损害个人利益,那种事儿我干吗参加?我傻呀?即使我从前傻,现在还一直傻着吗?” 
“反正听你的话,我总觉得你像是被‘他们’收买了。” 
肖冬云将“他们”二字说出着重的意味儿。 
“你怎么知道?” 
分明的,李建国问得挺心虚。 
“那么你果然是被‘他们’收买了?” 
“别用‘收买’这么难听的词行不行?我和他们那是互利性的合作。” 
“‘他们’给你什么实惠?” 
肖冬云仍将“他们”二字说出着重的意味儿。 
“钱。” 
与她相反,李建国的声音变低了。 
“钱?” 
“对,钱。” 
肖冬云眯起眼注视着李建国,一时目光复杂地沉默了。因为要不是李建国口中说出了“钱”字,她简直已忘记了世界上还有钱这种东西。也简直已忘记了,任何人在任何时候,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那都是离不开钱的。三十几年前,当他们四名红卫兵悄悄离开家乡那座小县城那一天,她身上是带着钱的。总共二十三元五角。那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钱。是他们四人合在一起的钱。李建国出的那一份最多,十元;她和妹妹各五元;赵卫东三元五角。他家里生活最困难。他是偷偷将家里一只传了三代的铜壶卖了,才凑足三元五角的。二十三元五角,当年是一笔数目不小的钱。差几角就是一名一级技工一个月的工资了。那些钱被她用别针别在内衣兜里。怕丢,一路宿睡几乎没脱过内衣。“长征”途中也几乎没花过。沿途吃老乡的,喝老乡的,犯不着花,也舍不得花…… 
她联想到了自己在城里坐出租汽车的遭遇——那名出租汽车司机对她递给他的三元多钱是多么的嗤之以鼻啊! 
而一回到“疗养院”这个地方,钱似乎对她又变得一点儿用处也没有了。这个地方对他们周到得连牙刷牙膏都提供,完全没有了花钱的必要呀!…… 
“难道我们会永远在这里贵族似的住下去?” 
经李建国这么一问,她顿时重新意识到了钱的重要性。 
“难道我们离开这里的时候,还指望有谁发给我们每人一大笔钱不成?” 
“……” 
“现在的中国人是这么说钱的——金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 
“说得多深刻呀!这话都成了至理明言了!报刊、小品、电影电视剧说来说去的,你就没关注到?” 
肖冬云摇头。她复杂的目光中,开始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忧虑了。 
“那你对于现在的中国,整天都关注什么了?” 
“我……我关注现在的中国人怎么对待爱情……” 
“哈!哈!爱情?咱们现在的中国人不谈纯洁的爱情,主张即兴拥有,及时行乐!” 
“得啦得啦!”肖冬云心烦意乱地皱眉挥手,打断了李建国的话,然后小声说:“现在我也不想跟你谈爱情。” 
李建国愣了愣,以顺应的口吻说:“那随你想谈什么,我就陪你谈什么吧!” 
肖冬云难于启齿似的张了几次嘴,才终于问出一句话是:“他们究竟给了你多少钱?” 
李建国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地不肯实话实说。 
肖冬云表情变得严肃了,又问出一句话是:“好几百吧?” 
李建国还是不肯吐露。 
“我想,我是有权利知道的。赵卫东他说的没错,那是我们共同的经历。” 
李建国就斜眼看起她来。 
“你那么怪模怪样地看着我干什么?我再声明一次,那是我们共同的经历。” 
“你从前说到他,可从不连名带姓一并说。你从前说到他,哪一次不是亲亲爱爱地只叫他卫东?” 
李建国所答非所问。 
“你别想转移话题!” 
肖冬云的双眉,由皱着,而竖着而拧着了。 
“好,那我就告诉你。可你不许嫉妒。我们之间,你要是嫉妒我,那多令人难过呢!” 
“快说!” 
“其实他们也没给我多少钱。他们花一万元买了我的经历……” 
“我们的!” 
“对,对,姑且说是我们的……” 
“不是姑且,原本是我们共有的!” 
“对,对,总之他们出了一万元。再就是,如果能替他多吸引一名网客上他们的网,每人再给我五元钱。现在网站之间争夺网客上网的战争很激烈,他们有点儿不惜投入成本了……” 
“别啰唆。那……吸引了多少?……” 
“相对于咱们中国的总人口而言,不算多,才吸引了五千多网客……他们的网站前一时期几乎垮了。等于是我救了他们。所以他们挺感激我的。” 
“那……你……你已经……名下拥有三万五千多元了?” 
肖冬云企图以特别平淡的语调问,可连她自己都听出来了,她的语调尽管平静,可是几乎每一个字都带着——即使不是妒意,也是醋意。 
“你不问我,我也打算告诉你和冬梅的……” 
“你……你不显山不露水的,就和我们三个不一样了。” 
“别这么说,有什么不一样了呢?” 
“就是不一样了!你自私自利!” 
李建国又愣了愣。那样子,显然是因肖冬云说他“自私自利”而委屈而伤心了。他也眯着眼睛看起肖冬云来。两个人就像一对儿相互怀疑有外遇的夫妻,谁要再抛出一份证据,便会同时翻脸闹 
离婚似的。僵持了片刻,李建国首先作出了“谈判解决”的表示。 
他放松了脸上的肌肉,以一种特别亲近的口吻笑道:“咱俩这是干什么呢?冲着我和你妹妹的关系,咱俩之间有什么事儿不可以好好商量呢?” 
“你和我妹妹有什么关系?你别扯上我妹妹!” 
肖冬云嘴上尽管强硬,毕竟的,有些难为情了。她在心里暗暗谴责自己:肖冬云啊肖冬云,你可真是的啊!你怎么一听说他名下有了三万五千元钱,就如同他偷了你自己的钱似的,要不依不饶似的呢? 
李建国又笑道:“我和冬梅究竟有没有什么关系,我比你清楚,她也比你清楚。不过咱们这会儿先不谈这个。不就是三万五千元惹你不高兴了吗?那咱们就先谈这三万五千元钱。其实我打算过了。我能一个人独吞吗?能没有冬梅的份儿吗?能没有你的份儿吗?那家网站还承诺,积极与国外联系,如果被美国的什么影视公司买去了版权,那我就又有一大笔美金了。 美金也保证有你和冬梅的份儿呀!咱们活过来了,是一幸事。可难道你没得出结论?现在的中国,明摆着是一个嫌贫爱富的中国呀!谁穷谁就等于是贱民呀!如果咱们成了现在的中国的贱民,那咱们死而复生还是幸事吗?那还莫如一直冰冻在岷山的深雪下呢?你说是不是?” 
李建国说着说着,起初那一种油滑的笑,渐渐地就从脸上化出了。语调也越说越凝重了。而肖冬云,则不由得英雄所见略同地频频点头。既然他说那三万五千元中有她和她妹妹的份儿,不管多少,总之已使她的心理获得了一定的平衡。她甚至自叹弗如起来。不再认为李建国自私自利,而觉得他是那么的高瞻远瞩了。 
“这儿的这些人,自然都是对我们有恩的人。他们救活了我们,我们应该永远感激他们。但他们没有义务对我们的人生负以后终生的责任啊!现在的中国对我们也不会负那么一种责任。这一点是明摆着的,我说得对不对?” 
肖冬云又频频点头。 
“你当我在网上被人诅咒,被人辱骂,我心里就舒服啊!你当我看到自己在网上的形象不男不女,人妖似的,我就感到光荣啊?咱们四人之间,不,我才不替赵卫东瞎犯愁呢!我、你、冬梅,咱们三人之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我不拍卖自己,谁拍卖自己?我不牺牲自己,谁牺牲自己?牺牲了我一个,换来了我们三个的实惠,扪心自问,我无怨无悔,我是何等的心甘情愿、义不容辞!” 
李建国竟声色悲壮起来! 
其实,此前他根本就没像他现在说的这么无私又崇高似的打算过。他只不过是在临时的编着说。专拣能使肖冬云深受感动的话编着说。编着说着,说着编着,竟仿佛由煞有介事而确有其事了。竟首先完全彻底地将自己骗了,使自己深受感动了。 
他眼泪汪汪的了…… 
听了他的剖腹式自白,肖冬云能不深受感动吗? 
她目光一刻都没离开地望着他,也眼泪汪汪的了…… 
她不禁柔声细语地说:“建国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我刚才太误解你了。是我不对,我请求你的原谅……” 
于是两个相望着笑了。 
之后肖冬云问李建国,倘那一家网络公司利用了他一番,并不兑现承诺呢?李建国说不会的。说他已要求对方们在合同文本上签了字,并在网上公开了。而且,他已下载了一份保留着了。见她仍有点儿不放心,李建国就找出合同给她看。她对合同之类,自然是外行的。三十几年前从未见识过。越是外行,就越比内行看得还认真,并且小声地反复地读着某些条款,咀嚼着那些对她来说非常陌生因而似乎非常可疑的合同文本专用词语,怕是陷阱。仿佛李建国和她是合同双方了。仿佛自己稍一疏忽必将受骗上当。 
李建国见她未免太认真了,催促道:“行了行了,别看起来没完了。我都仔细研究过多遍了,没什么问题的。” 
肖冬云这才作罢,以长辈般的欣慰的目光望着李建国,夸奖地说:“你成熟了。” 
李建国受到夸奖,自然是很高兴的,他亦谦虚亦自负地说:“我可是觉得我还嫩得很啊!不过我一点儿都不怕。” 
肖冬云又听糊涂了,就问:“不怕什么?” 
李建国以慷慨悲歌似的语调回答:“不怕现在!你也不要怕。咱们要丢掉包袱,轻装上阵,后来者勇!” 
肖冬云还是不明白他的话什么意思,又问:“我们已经是一无所有的人了,哪儿还有什么包袱可丢的呢?” 
李建国耐心地指点迷津:“有!有!什么关心政治啊,什么关心国家大事啊,什么国家的前途啦命运啦,这都是咱们头脑里的思想包袱啊!其实,咱们哪儿懂那些高级的游戏!咱们的小肩膀哪儿担得起那些沉重的使命!我看今天的中国,还有些人自命不凡地忧国忧民着。网上就有那么一批人。我渐渐地发现他们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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