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惊悸-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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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种亲昵既是她所习惯的,甚至也是她所自幼愿意接受的,会使她心底产生被爱的愉快……
是的,她正是怀着这一种被爱的愉快,往又懒倦又舒服的绵绵睡意里游……
然而“姐”的手臂并不像亲姐姐的手臂那么安安分分地搂在她腰间。“姐”的手开始抚摸她的身子。起初是从她的肩头顺着她的臂抚摸下去。“姐”的手心那么细润,轻轻地一遍一遍地抚摸在她身上,使她觉得自己接近着享受……
她任之由之,又快睡着了。
然而“姐”的手也不止于应该有限制的抚摸,竟开始冒犯她的腿了……
这在她心底引起了不想明说的反感,因为她那会儿实在是又困极了。
“姐你别闹嘛,让我再好好睡一觉……”
“姐”一扳她肩,她由侧卧而仰卧着了。“姐”顺势伏在她身上了……
“姐”俯视着她的脸说:“宝贝儿,我喜欢你。”
她说:“这我明白。我也喜欢你呀姐。”
“姐”亲她脑门儿,她一动未动,任之由之。
“姐”又想亲她嘴,她的头在枕上左躲右躲,没让“姐”达到目的。
“姐”笑了……
她也笑了。但她的眉已同时皱起……
“姐”说:“你太可爱了。真的。我越来越觉得你可爱……”
她说:“姐,别胡闹了,行行好让我睡吧!”她的话已带着请求的意味儿了……
然而“姐”却不肯“行好”。
“姐”的身子往下一缩,将头缩到了她胸脯那儿。她胸前戴的是“姐”给她的乳罩。“姐”一扯,她的两只白白的乳房暴露出来了。乳罩勒在它们下面,使它们看去是更丰满更耸挺了……
“姐你干什么呀?!”
她脸红得都快渗出血了。而她周身的血由于害羞都快沸腾了——她本能地用双手护她的乳房……
“姐”的双手各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分明的,“姐”企图制服她的双手,就像那王八蛋男人企图制服“姐”的双手。也分明的,“姐”企图制服她的双手,为的是要亲吻她的乳房……
这位“姐”是怎么了?!
接下去这位“姐”还会对自己如何?!
“讨厌!”
她由害羞而愤怒了。那是一种被侵犯时的本能。倘对方是男人,那么它体现为惊恐。倘对方是女人,才体现为愤怒。
她蜷收双腿,正如
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兔子蹬鹰”似的,运足气力,一下子将“姐”蹬到了地上……
她只听到了“姐”落地时发出的跌声,没听到“姐”叫。这使她的心一提——怎么没叫呢?那王八蛋男人脸朝下趴在地上的情形立刻浮现眼前,可别刚刚虚惊一场,接着又面临桩严峻事件呀!何必用那么大的劲儿一蹬呢?于是大大地失悔和不安起来。微微睁开一只眼朝床下瞥,见“姐”坐在离床三米远处,上身后仰,双臂撑地,一条腿斜伸着,另一条腿高高地跷着,仿佛才做完不及格的翻滚动作……
“姐”亦窘亦怔地望着她……
她觉好气又好笑,索性不予理睬,复面朝墙侧过身去……
突然门铃响了。响得有节奏,却持续不断,响两秒,停一秒,再响……
“姐”一声不吭地起身离开了卧室……
片刻,“姐”又回到了床边,捅她:“是公安局的!”
“公安局”三字使她如被电击,全身一激灵,猛地坐起……
“骗人!”
“不骗你。我从‘猫眼’看了,确实是公安局的……”
“你不是说他不会去报案吗?”
“我怎么知道那么……反正公安局的已经在门外了,还不快穿衣服!”
说话间,门铃一直在响。
“姐”高叫:“等会儿!”也转身找衣服穿去了……
待两个都穿好衣服,“姐”表情异常郑重地说:“别忘了我叮嘱过你的话!”
开了门,门外果然站着三名公安人员,为首的一名问“姐”:
“姓胡?叫胡雪玫?”
“姐”默默点头。
对方望着肖冬梅又问“姐”:“她是谁?”
“姐”低声回答:“我小妹。”
红色惊悸 第十九章(1)
这时,从三名公安人员背后闪出了红卫兵肖冬云。肖冬云还穿着自己那身草绿衣裤,头上仍戴着军帽,臂上红卫兵袖标犹在。总之红卫兵肖冬云看去依然是三十几年前的红卫兵。
为首的那名公安人员指着肖冬梅再问肖冬云:“也许我们的线索错了,她不可能是你妹妹吧?”
肖冬云近了一步,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望着自己的妹妹,失望地摇头。
肖冬梅却一眼认出了姐姐,兴奋地叫起来:“姐!”
肖冬云眼一亮,细看肖冬梅,认出了是自己妹妹。然而她张着嘴,一时愕得说不出话——肖冬梅匆忙之间,穿在身上的是“姐”的紫色睡裙。她穿着太长,胸部也就暴露得甚多……
公安人员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摇头,另一个不管不顾地叫“姐”……
肖冬云却已几步跨到了肖冬梅跟前,挥起手臂,狠狠地扇了妹妹一耳光……
胡雪玫抗议道:“你凭什么打人?!”
肖冬云倏转身,又狠狠扇了胡雪玫一耳光,振振有辞地怒斥:“我妹妹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肯定是你把她给腐蚀了!”当过模特的胡雪玫个子高,肖冬云扇她那一耳光时,双脚跳起了一下。
胡雪玫自出生以来,从未被谁当众扇过耳光,她捂着脸一时发蒙。
肖冬梅也气极了,双手一推,姐姐被推得倒退而出。
她指着姐姐大声说:“不错,你是我姐姐,但她也是我姐姐,你凭什么连她也打?!”
“好啊,好啊,腐蚀你的人居然也成了你姐姐!你照照镜子,你还能认出你自己吗?!”
“我把头发剪得这么短是我愿意的!我穿这件睡裙是因为我喜欢!实话告诉你姐,我还喷
香水了呢,我还涂眼影了呢,我还抹口红了呢,昨天晚上我还刷夜刷了个通宵呢!怎么?不配是你妹妹了?你要是觉得不配是你妹妹了那咱们就干脆脱离姐妹关系!”
肖冬梅气得泪眼汪汪了……
肖冬云也气得泪眼汪汪了……
姐妹俩谁都没想到,她们分开了三十小时左右再见到时,竟会剑拔弩张。
胡雪玫此刻也不干了,她冲公安人员们嚷嚷:“你们敲开我的家门,究竟有何贵干?她挥手就打人,你们眼看着都不管,你们不是怂恿是什么意思?今天你们非得给我个说法不可,否则我闹到你们公安局去!”
为首的公安人员息事宁人地说:“安静,女士们请安静!胡女士,我们首先得请您多多原谅。我们闹开您的家门,实在是因为公务在身啊!她动手打人当然是不对的,可她……这么着吧,我们替她请罪了,就算打在我们脸上了行不行?”
“明明我挨了一耳光,就算打在你们脸上了?不行!”——胡雪玫双手叉腰,柳眉倒竖。
“胡女士,事情比较的……我也是老公安在执行新任务,缺乏经验,缺乏经验。我想,我们必须单独谈一谈……”
他说着,将胡雪玫从室内扯到了室外。尽管她不停地抗议着,还是被扯下了楼梯,扯出楼门,推进了停在楼外的公安局的车里……
“胡女士,事情是这样的……”——他吸了几口烟,以从头讲一个传奇故事那种神秘表情开始就他了解的情况细说端详……
当胡雪玫重新回到她的家里,肖冬梅姐妹俩已经在另两名公安人员的劝解下和好了。
姐姐肖冬云重见胡雪玫,不免难为情,满面愧色地说:“你好心收留了我妹妹,我本该谢你的,反而……我是因为太难以接受我妹妹刚才的样子了……”
胡雪玫心不在焉地说:“没什么。既然已经有人替你解释清楚了,我不计较。”
尽管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仍糊涂一片的。三十几年前的红卫兵又活过来了——她比肖冬云难以接受自己妹妹刚才的样子更难以接受这种事儿。但一位公安局的处长亲口讲给她听的,而且是当成重要任务执行着的事儿,又是不容她怀疑的啊。而肖冬梅则在一旁嘟哝:“我刚才的样子怎么了?难道我刚才的样子吓人啊?……”
她已经在姐姐的命令下,换上了红卫兵时的衣服。
她对镜旋转着身子,继续嘟哝:“女孩子穿这身衣服究竟有什么好的呢?我可不愿意与众不同。如果中国真的已经没有红卫兵了,那我也不当红卫兵了……”
肖冬云板起脸喝道:“住口!说话前要掂掂轻重!”
胡雪玫走到肖冬梅面前,想说什么,张了几张嘴,竟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她转身茫然地望着公安人员们……
“那我们就别再继续打扰胡女士了吧!”——为首的那位处长率先朝房门外转过了身……
肖冬云拉起肖冬梅的手小声说:“快谢谢人家。”
肖冬梅看看胡雪玫,看看姐姐和公安人员们,犹犹豫豫地说:“要是还把我关回到那个大院儿去整天学语录、斗私批修、早请示晚汇报的,那我可不干!那我还不如留在这儿!……”
一名公安人员笑道:“那哪儿能呢!当时对你们那样,完全是为了你们好嘛!保证不会再那样就是了!”
肖冬梅沉吟半晌,又说:“如果骗了我,那我就再逃跑!”——她望着胡雪玫问:“姐我如果再跑回到你这里,你还会收留我吗?”
胡雪玫备感欣慰地说:“当然会的呀!”
肖冬梅仍有点儿对胡雪玫这位“姐”和胡雪玫的家依依不舍,她要求坐胡雪玫的车,由胡雪玫开着车亲自将她送回到跑出来的那个地方。她的模样看起来竟有几分招人可怜了,仿佛被接回家过了些日子的精神病人不情愿再回到精神病院去。我们都知道的,精神病人全那样。
胡雪玫怎么能不答应她的要求呢?她对肖冬梅也有点儿依依不舍的呀!
公安局的那位老处长也想坐进胡雪玫的车里,肖冬梅说:“对不起,我还有些不愿被别人听到的话打算在车上对我这位姐说。”
老处长笑了:“理解,理解……”
于是胡雪玫的车在后,公安局的车在前,一路保持着相隔不远的车距由市内向郊区开去……
路上,胡雪玫说:“小妹,我舍不得你走。”
肖冬梅说:“姐我知道。”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父母去世了。哥哥也不在了。不但没有亲人了,而且,连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也没发现。总算一不留神捡了你这么个小妹,总算渐渐的喜欢你了,却没法儿留住你……”
“姐,只要我仍在这座城市里,我一定经常回你家看望你……”
“回咱们的家。”
“对。回咱们的家。咱们的家多好啊!如果我不得不离开这座城市,那么无论我到了哪里,都会经常给你写信的……”
“但愿。”
“姐我到了别处,我会想你的……”
“我信……小妹,千万别因为你把我蹬下床那件事儿瞧不起我……”
“姐,咱们都忘了那件事儿吧!”
两人说着话的过程,车内一直回荡着一首流行歌曲:
见到你真的不容易
仿佛隔着几个世纪
我们之间还能拥有的
只是越来越远的距离
也许分手才是最好的结局
这样的话我还是我你还是你
有些事我早已不在意
有些事你也该慢慢忘记……
车内回荡着婉约缠绵的歌唱,如诉如泣,使人联想到最后一场洗刷秋叶的霏雨,虽细细地下着,虽滴滴满含着雨对叶子一向的柔情,而那一树树的秋叶,却再也没心思附于斯了,纷纷的无声无息地飘落,宁肯铺向湿漉漉的石径或无路的土地……
音响开关是经肖冬梅的手轻按的。她对“姐”那辆车本身的兴趣远不及她对车内音响装置的兴趣。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