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雨棠之定风波-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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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言,您真礼貌。
刘靖继续瞪我。
于言摸了半天,摸索出一卷薄绢。
绢上蝇头小楷密密麻麻。
我拉开,匆匆读了一遍。
“这不是解药。”
于言点头,“只是配方。”
我又看了一遍,毫无头绪。
可知道了做法,总该有解法可想。
折好刘靖这块珍贵的细绢。
我起身把它又塞回了刘靖身上。
君子不掠人之美,“刘主儿,等皇上醒了,您亲自献宝吧。”
出了帐。
雷越把我要的药材也送来了。
我抱着东西,进了皇帐。
杨天泽还在睡。
慢长的呼吸轻声刮过耳朵。
我泡药,生火,看着青蓝色的火苗舔弄着烟褐色的药罐。
十指相扣,他的指骨有若劲竹,戒指尤为突兀。
也不知我的那一枚被于言当给谁家了,等回去了,还得想办法赎回来。
能不能再戴是一回事。怨不得人的事,我也没心思去怨。
总想着改不了的事,太累。
药熬成了。
我把药汤熨好,坐回他的身边,默默地守着他。
杨天泽已经醒了。
但他一直没有张眼。
我仰倚在榻上,也闭上眼。
杨天泽教训过我,“只要我再让人碰了,他就凌迟了那人,然后重罚我。”
可怎么罚,他从来都没说过。
到如今,我也依旧只能祭一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苦笑了出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当真是从容不迫。
我就是抱定了这个态度,结果被一干人事牵引得团团转,几近疲于奔命。
我翻身上榻,撑在了他的身上。
太过逆来顺受,也不怎么像我梁曜寒的性格。
你不说话,那不妨我问。
杨天泽,你给我装睡美人是吧?
你想等我的世纪一吻是吧?
今天我就当把王子,吻你试试。
我俯身看他。
脸色灰败了点儿。
嘴唇苍白了点。
再摸摸身子骨———真是一白骨精。
我闭上眼,低头吻了下去。
茶香气,沿着唇舌钻进我心里。
手里抱着的身体,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很好。
搂紧他的肩,然后探舌而入。
唇齿纠缠、厮磨。
交换着彼此的温度。
他的手环住了我的脊背。
手一寸接一寸地收紧,然后紧紧相拥。
杨天泽突然笑了。
笑声的涩气弥在空荡荡的帐中,勒得人心酸。
“小曜寒,你偷袭朕。”
我也笑了。“宝贝儿,你怎么又瘦了?我可不喜欢骨头。”
“知道你属猫,不属狗。”
边去,小爷是性食色也。
可惜这里是军营,不方便。
杨天泽毫不客气地把自己全压在我身上。
我拼命吸气,强撑起胸骨以免被他搌断了。
“舒服。”他居然还抻了个懒腰,然后闭上眼睛又要睡。
我没气了,话都说得断断续续,“皇上,能不能,放小的一条活路?”
“喘不上气了?”他一脸关切,“来,朕给你渡气。”
那样只会憋死我吧………就算你想展示幽默细胞,也给我挑个时候!
我发狠一蹬,两个人咚地滚到了地上,终于他下我上。
这姿势够帅,我吻了下去。
杨天泽,变了。
变得不多,但有点儿像我。
真不容易,终于变得和我有点儿夫夫相了。
吻够了,我爬起来,双手随意地搭在了膝上,“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别装大度了,咱们也算知人知面又知心了,来直截了当的吧。
他也坐起来,掐了掐我的脸。
“说吧,”我认了,杨天泽越轻描淡写,这事在他心里就压得越深,越沉,越窝心,“我今天真想听你的。我猜你特想打我。”
杨天泽的表情一沉,声音仿佛落在旷野,“你会老实等朕处置?大祁边境一跨就过,朕看你是想跑。”
老实说,这一次,我还真没这么想。
于言的提议确实很诱人,但有些事,不是跑跑就能解决的。
有些事,就得硬挺着过。
杨天泽起身下榻,去翻文案。
烛光幢幢。
他原本就削瘦的身子更显单薄。
撤掉层层文牒,他从案子的最底层,抽出一张纸。
是画。
画递到我的手里,纸上绘着人像,着皇后的服色。
杨天泽摸了摸我的头,“你看喜欢么?”
我埋着头,突然有些哽。
“昨天……朕想了很久,也……画了很久。”
“朕的小曜寒,穿成这样做朕的皇后,一定很美,很好看。”
他的目光凝在了我的脸上。
我看着他,也有些发怔。
出征,分离,重聚。
也不过十日。
可其间的曲折,却是一言难尽。
我张开手。
他笑了,这一次,老老实实地等着我抱他。
呼吸交错。
体温隔着衣料,彼此传递。
他把我推倒,枕在我的身上。
我抱着他的肩膀,无言以对。
什么也不用说了,一张画,已然说得清清楚楚。
尤其此时,他的心意更重若千斤,我接不起,也接不得。
虽然不合时宜,但我还是决定交待,“我吓疯了小董。”
吻落在了额头上。
“我在金狼………”
吻堵住了我的话。
杨天泽翻身而上,撑在我身上,一脸愤慨,
“为了别人的错惩罚自己的,全他娘是蠢蛋。”
这个……
这怎么说呢?
宝贝儿,你啥时也学会了骂娘?
一蓑烟雨任平生·十六
爬起来,给他盛汤。
杨天泽盘坐在榻子上,看着我劳动。
笑得还颇有几分奸诈。
我把汤碗端到他眼前。
杨天泽双手接碗,一脸正色,“梓童辛苦了。”
我倒。
这孩子,这冷笑话讲的,越来越没有水平了。
杨天泽捏住我的脸。
拧一拧,掐一掐,最后又晃一晃,然后悠然喝汤。
我仰在榻子上,不想说话。
这毛病,日后一定得给他改过来,太有损我的夫威,他根本就以打击我为乐。
杨天泽喝完起身,先诏见雷越,再诏见刘靖。
我听旨奉诏,退到地图之后,锦榻之上,垂图听政。
雷越和刘靖都不知图后藏着一个我。
我也很反对他这么做。
雷越没啥好说的,说得也是魔教卖了几千件火器给金狼的军政。
问题在于刘靖。
想一想,好一场孟姜女千里寻夫的情感大戏,个中精彩必然妙趣横生!
军营里满目都是男人,不能喝酒,不能娱乐,完全没有文化生活。难得有人自顾奋勇地来娱乐我,你说这多美好啊。
也许杨天泽想看我吃味儿,可我不上他的套!
他人都归我了,我还对着刘靖激动干啥?我就该坐在一边,笑看风云!
要是就这么错过了,我自己都觉得特对不起我自己!
可现在我在后面这么一站,杨天泽肯定放不开手脚。
杨天泽放不开手脚,我就看不到好戏,我怒!
我悄然掀开地图一角。
杨天泽已然命刘靖退下,但刘靖却没动没回话。
有气氛。
我担保,接下来肯定有人要爆发,你说究竟谁能占上风?
杨天泽双手交叠,半倚在椅子上,不悦地蹙着眉。
刘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无声默叹,又缩回到榻上。
僵持了半天,啥波澜也没有,憋得我难受。
刘靖突然逼前一步。
我立马兴奋了,转折来了。
“皇上,这些年,您的眼里,真就没有容下刘靖一分一毫么?”
杨天泽没有回答。
刘靖咚地又跪回地上,“那好,臣不求皇上垂怜,只愿长伴君侧。”
感动啊!
说得太好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刘靖,你感动我了。
杨天泽半晌没有声音。
我隔着地图,耐心地等着他的下一场戏。
杨天泽突然探手一捞,把我扯了出来。
我没有防备,直接跌进了他的怀里。
顺便一瞄,刘靖的表情已经僵硬在了脸上。
杨天泽抱着我,一言不发继续扮酷。
刘靖的脸红了白,白了青,青得发紫。
我干干一笑,转了个脸。
宝贝儿,你太祸害了,又伤了一个纯真少年的心。
我呢,我也不好,我不说不动,保持平和状态。
看来我也堕落了,沦落成和杨天泽一样的混帐,助他为虐!
一对恶夫!
刘靖垂头行礼,退了出去。
杨天泽拉着我向后转,把双手搭在了我的肩上,冲着地图扬了扬下巴。
“看得懂么?”
他平静得就跟刚才啥事都没发生一样。
心理素质太好了,那我也学学。
我点了点头。
敌我两军的驻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我又摇了摇头,我知道他已经有了决策,现在想说给我听。
杨天泽半搂住我的肩,手指在地图上标划出一道长线,“朕心已决,要向前推进战线,直接与金狼对峙。今日申时便起程拔营。你在此处留守。”
心里突地一悸。
杨天泽递给我一块令牌,“雷越的三千亲兵将把守此营,你在此留守。”
我在心中苦笑。
雷越的亲兵曾几次追随雷越攻打魔教。杨天泽的这个安排,应该也有防范魔教再次掠我的意思。
魔教,现在确实成了他和我最避忌的事了。
还有金狼也是一样。
“天泽,我可说不么?”
“寒,”他沉下声音。“朕下的不仅是圣旨,还是军令。”
我收住声,默默看他。
他怔然看我半晌,蓦地转头,再次指向地图。
“你看。”他指住金狼的军营,“知道为什么金狼这一次会守在此处不动,而没有似以往一般游击迁徙么?”
我摇头。
“因为他们得了魔教的火器,所以他们改了战术,妄图直接重创我军,以少搏多。”
我更不明白。
既然如此,杨天泽岂不是自动自发地送肉上门?
杨天泽揉了揉了我的头。“别担心,”他嗤地笑出了声,“几千件火器就能为难了朕?事间万物相生相克,祸福相依。既然尚先生送朕这般一个好机会,朕怎舍得凭白错过。难得金狼王肯老老实实地趴在这里等朕去打,朕便打断他的狼腿,打折他的狼脊,打得他世代蜷伏于朕的脚下,不得动弹。”
好!
我相信你的本事。
我一揖到地。“臣祝皇上马到成功,臣留守此处,静候皇上佳音。”
***
大军开拔,已然三日。
我压住兵帽,站在哨楼上,眺望远方战场。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天地凝重,仿佛一潭死水。
五十里,终究不是人的目力可及的范围,尤其是在这黑黢黢的夜里。
犯傻了我。
我转向另一边,面向边城。
耳朵极力搜索着可以听到的声音。
火焰噼叭跳跃。
战马躁动不安。
草叶子哗哗地响。
还有虫鸣,和自己的呼吸,以及压到极致的细语。
微微低头。
火光中,士兵的脸坚毅如钢,剑拔弩张。
雷越站在下方,轻轻招了招手。
我一跃而下。
雷越一直跟随杨天泽身侧,怎么突然就跑到我这里来了?
雷越递给我一卷锦帛。
我忙接了,“什么东西?”
“是诏书。”
我茫然。
既然下的是诏书,怎么就这么简简单单地送来了?
也许………大事不妙。
心急火燎地拉开诏书,落入眼中的字突然字字讨打!
这王八蛋!我站起来一脚踢散了火堆。
腥红的火光在黑夜中受惊般地凌乱飞跳。
雷越急忙拉住我,“梁主,你别着急。”
别着急?
此一去,必定凶险难料,所以他悄无声息地扔下了我。
不知道怎么说,所以他干脆不说,直接给我一结果———我不能反对,只能接受,他混帐!
他叫我梓童,我当他一时兴起。
稍一对他放松些警觉,遗诏就送来了。
他就………我想揍他!
雷越继续劝我,“皇上也是为防万一。”
我咬牙切齿,“皇上还说什么了?”
雷越摇头,“没有了。只是要我亲手交与你。我想皇上也是给我一个机会。”雷越说着,淡然地笑了,“既然如此,我想请您替我传句话给小叶………”
隐喻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我大退一步,打断了他,“别,有什么话,你可得自己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