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奇缘-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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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的主子认岔了还不知道呢!〃 一阵奚落,奚落得两个傻丫头只撅着个嘴。
正说着,公子也憋着一脑门子的困,趿着双鞋儿从卧房里出来,看见长姐儿在这里,笑道:〃 哦!这么早就有客来了。〃 长姐儿见大爷出来,连忙站起来,把烟袋顺在身旁,只规规矩短的说了句:〃 爷起来了。〃 此外再没别的琐碎话,还带管着双眼皮儿,把个脸儿绷得连些裂纹也没有。这个当儿,张姑娘又让她说:〃 你只管坐下,咱们说话儿,不则……〃 她便说道:〃 请二位奶奶梳头吧!钟也待好打辰初了,奴才得过去了。〃 说着,把手拿着的烟袋,递给柳条儿,还说:〃 你可给奶奶吹干净再装。〃 说罢,这才甩着双宽袖口儿,咯噔着两只小底托儿得意洋洋的去了。阅者,看了长姐儿这节事,才知圣人教诲无微不至。圣人曾有两句话说道是:〃 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长姐儿此来,虽不知她心里为着何来;只就面子上讲,昨晚二位奶奶,只不过分惠些吃食,今日便鸡鸣而起,到寝门来谢,君子亦曰知礼。不想她一片求全好意,忽然被个燕北闲人误打误撞的捉住了,借此斡旋了他的有余不尽的文章,倒显得长姐儿此来,似乎觉道:〃 未免有些不放心那个。〃 岂不就叫作不虞之誉,求全之毁?然则毁誉之来,毫无定评却叫人从那里自爱起,斯其故惟圣人知之。故诫人曰:〃 吉凶悔吝,生乎动。〃 安公子自从点了翰林,丢下书本儿,出了书房,只这等撒和了一回,早有他那班世谊同年,见他翩翩丰度,蔼然可亲,都愿和他亲近起来了。今日这家来请宴会,明日那个请闲游,把个公子应酬得没些空闲。
他看了看所谓外间这车马衣服、亭台宴饮的繁盛,其风味也不过如此,便想道:〃 自己眼下,虽然交过这个读书排场,说不得士不通经,不能致用;但是通经不能通史,也不过作一个朝廷不甚爱惜之官;便是通经通史,博古而不知今,究竟也于时无补。要只这等和他云游下去,将来自己到了吃紧关头,难道就靠写两副单子对联,作几句文章诗赋,便好去应世不成?〃 想到这里,自己便把家藏的那《廿二史》、《古名臣奏疏》以至《本朝开国方略》、《大清会典》、《律例统纂》、《三礼汇通》甚至漕运治河诸书,凡是眼睛里向来不曾经过的东西,都搬出来放在手内当作闲书,随时流览;偶然遇着个未曾经历无从索解的去处,有他家现供养着安老爷
那等一位不要修馔的老先生,可以请教。更兼这位老先生,天生又是无论什么疑难,每问必知,据知而答,无答不既详且尽,并且乐此不疲。因此他父子就把这桩事作了个乐叙天伦的日行工夫,倒也颇不寂寞。公子从此胸襟见识,日见扩充,益发留心庶务。
一日,他阖家正在无事闲谈,舅太太、张太太也在座,只见家人晋升,拿着一封信和一个手版进来回说:〃 邓九太爷从山东特遣人来,给老爷、太太贺喜;说还有点土物儿,后头走着呢!来人先来请安投信。〃 说着,便把那信和手版捧着递给公子,送上老爷去一看,只见手版上写着:〃 武生陆保安。〃 便说道:〃他家几个人,我都已见过,只不记得他们的姓名;这是那一个?怎的又是个武生呢?〃 公子道:〃 这个就是九公那个大徒弟,绰号叫个大铁锤的。〃 老爷一时也想起来,说:〃 莫不是我们在青云堡住着,九公把他找来演锤给我们看看,他一锤打碎了一块大石头的那人?〃 公子道:〃 正是。〃 老爷道:〃 这人也是好个身材相貌!〃 公子道:〃 听讲究起来,这人的本领大得很呢!除了他那把大锤之外,登山入水,无所不能;遇着件事,并且着实还有点把握,还不只专靠血气之勇。〃 老爷点了点头。这个当儿,公子已经把那封信的外皮儿拆开。
老爷接过来,细看了看那笺子上写的〃 水心公祖老弟大人台启〃 一行字,说道:〃 大奇!这封信竟是老头儿亲写的,亏他怎的会有这个耐烦儿?〃 因拆开信看,只见里头写道是:愚兄邓振彪顿首拜上老弟大人安好,并问弟妇大人安好,大贤侄好,二位姑奶奶好,舅太太和二位张亲家都替问安。
敬启者:彼此至好,套言不叙,恭维
老弟大人,贵体纳福,阖府吉祥如意是荷。愚兄得见金榜题录,知大贤侄高点探花,独占鳌头,可喜可贺,愚兄不胜欣喜。此乃天从人愿,实系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真乃可喜可贺之至。愚兄本当亲身造府贺喜;但因有小事,难以分身,望祈原谅。
今特遣小徒陆保安进京,代贺一切;不尽之言,一问可知。
再带去些微土物,千里送鹅毛,笑纳可也。小婿、小女、二姑娘都给阖府请安,外有他等给二妹子并众位捎去的东西,都有清单可凭。
再问二妹子,大内的上好胎产金丹九合香,求见赐,不拘多少,都要真的。
千万千万,务必务必,都交小徒带回。顺请安好!不一。
愚兄邓振彪再拜。吉日泐。
再,二位姑奶奶可曾有喜信儿否?念念。又笔。
后头还打着虎臣两个字的图书,和他那〃 名镇江湖〃 的木头戳子。安老爷见那封信,通共不到三篇儿八行书,前后错落添改,倒有十来处,依然还是别字连篇,只点头叹赏。公子在一旁看了,却忍不住要笑。老爷道:〃 你不可笑他,你只想他那个脾气性格儿,竟能低下头,静着心,写这许多字,这是甚么样的至诚!〃 说着,又看礼单,见开头第一笔写着是:〃 鹤鹿同春〃。老爷就不明白,说:〃 甚么是鹤鹿同春啊?〃 又往下看去,见是〃 孔陵蓍草,尼山石砚,《圣迹图》,莱石文玩,蒙山茶,曹州牡丹根子。〃 其余便是山东棉绸、大布,恩县白面挂面,耿饼,焦枣儿,巴鱼子,盐砖。看光景他大约是照着《缙绅》,把山东的土产,拣用得着的,乱七八糟都给带来了,却又分不出什么是给谁的。老爷因命公子把那封信念给太太听。
公子将信念完,只剩得后面单写的那行不曾念。
这个当儿,金、玉姐妹也急于要看那封信,公子见她两个要看,便把信递给她两个说:〃 九公盼着你们两个的很呢!快看去吧!〃 何小姐自来快人快性,伸手就先接过去。公子说:〃 你先瞧这篇儿。〃 她一瞧儿,见问她两个有喜信儿没有,一时好不得劲儿。亏她机伶,一转手便递给张姑娘说:〃 妹妹你瞧,这是什么字?〃 说着,过去回身就走。张姑娘不知是计,接过去才瞧得一眼,便丢在桌子上说:〃 瞧这姐姐。〃 也躲了,和何小姐凑在一处。两人羞得绯红了脸,低头而笑。安太太看了不解,忙拿起那信来看了看说:〃 这也值得这么个样儿!〃 因把邓九公问她两个有无喜信的话,告诉了舅太太、张太太,又和她姐妹说道:〃这可真叫人问得怪臊的!也有两人过来这么二三年了,还不给我抱个孙子的。瞧瞧人家寻胎产金丹,想来必是褚大娘子有了喜信儿了。〃 舅太太也说:〃 真个的呢!〃 一句话不曾说完,张太太发了议论,说:〃 亲家那可说不的呀!这是有个神儿在、神儿不在的事儿,谁有拿手哇?〃 好端端的话,被这位太太一下注解,她姐妹听了,益发不好意思。
说话间,安老爷便要帽子出去,见那陆保安。一时进来,只见他顶帽官靴,也穿着件短襟纱袍儿,石青马褂儿,虽说是个武生,举动颇不粗鄙;外省的礼儿没别的,见面就只磕头,那陆保安见了安老爷,就拜下去。安老爷不好还礼,只以揖相答,便让他上座。他那里肯,说:〃 武生的师傅嘱咐说:' 武生到了老爷这里,就同自己的儿女一样' ,不敢坐。〃 安老爷此时,是满肚子的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让再让三,他才在一旁坐下。安老爷先问了问邓九公的身子眷口。
陆保安答说:〃 他老人家精神是益发好了,打发武生来,一来给老太爷少老爷请安道喜;二来叫武生认认门儿,说赶到他老人家庆九十的时候,还叫武生来恭请呢!还说他老如今不到南
省去了,轻易得不着好陈酒,求老太爷这里找几坛,交给回空的粮船带回去;不是,他就叫武生买几坛带去了,说那东西的好歹,外人摸不着。〃 安老爷连说:〃 这事容易。〃 因又问起褚一官并褚大娘子可有得子的信息。陆保安回说:〃 这倒不知。〃 正说着,那拉东西车辆,以至挑的扛的都来了。众家人带着车夫,一趟一趟,往里搬运。安老爷才知道那礼单上的〃 鹤鹿同春〃 ,是他专为贺喜,特给我找来的东海边一对仙鹤,泰山上一对梅花小鹿儿,都用木笼抬了来。一时张老也过来招呼,便同了那陆保安到程师爷那边去坐。安老爷这里一面吩咐给他备饭款留,便进来看邓九公那份礼。进得二门,见公子正随着太太,同许多内眷们,围着看那对鹤鹿。老爷于这些东西上,虽雅驯如鹤鹿,也不甚在意。忙忙的进了屋子,只检出那册《圣迹图》来,正襟危坐的看。一时内眷也进屋里来,一旁看,问长问短。老爷便从麟现阙里起,一直讲到西狩获麟,会把圣人七十三年的年谱,讲得来不曾漏得一件事迹,差得一个年月。
舅太太听完了,说道:〃 我瞧我们这位姑老爷,直算得什么事儿都懂得,可惜就只不懂得什么叫' 鹤鹿同春'。当下大家说笑一阵。安太太便把其余的东西,该归着的归着,该分散的分散;公子也去周旋那个陆秀才。那陆秀才当日住下,次日便告辞去,料理他的勾当,约定过日再来领回信。安老爷闲中,便给邓九公写了回信,太太也张罗打点给邓家诸人的回礼,以至邓九公要的东西,临期都交那陆保安带回山东而去。
安公子这个翰林院编修,虽说是个闲曹,每月馆课,以至私事应酬,也得进城几次。那时又正遇乌克斋放了掌院,有心答报师门,提拔门生,便派了他个撰文的差使;因此安公子又加了些公忙,紧接着又有大考的旨意。这大考是京城有口号的,叫作,〃 金顶朝珠挂紫貂,群仙终日任逍遥,忽传大考魂皆落,祷告神仙也不饶!〃 安公子也是一甲三名,授过职的,例应与考,便早晚用起功来。正在不曾考试之前,恰好出了个讲官缺,掌院堂官又拟定了他,下本来,又授了讲官;虽说一样的七品官儿,却例得自己专摺谢恩。谢恩这日,便蒙召见。临上去,乌克斋又指点了他许多仪节奏对。及至叫上起儿去,圣人见他品格凝重,气度从容,一时想起他是从前十名里第八名特恩拔起来点的探花;问了问他的家世学业,又见他奏对称旨,天颜大悦。从此安公子便简在帝心。及至大考,他又考列一等,即日连升五级,用了翰林院侍讲学士,不久便放了国子监祭酒。
这国子监祭酒,虽说不过是个四品京官,却是个侍至圣香案,为天下师尊的脚色。你道安公子才几日的新进士,让他怎的个品学兼优,也不应快到如此,这不是真个官场如戏了么?
岂不闻俗语云:〃 一命二运三风水〃 。 果然命运风水,一时凑合到一处,便是个披甲出身的,往往也不曾不过数年,出将人相;何况安公子又是个正途出身,他还多着两层——四积阳功五读书呢?
那时恰遇覃恩大典,举行恩科会试。传胪之后,新科状元带了一榜新进士,到国子监行释褐礼,恰好正是安公子作国子监祭酒。这释褐礼,自然要算个朝廷莫大的盛典,读书人难遇的机缘。这日,状元、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