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欢女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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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咂吧着嘴。
她喜欢看我对着她咂吧起嘴,瞪着一双眼睛;我常常伏在她身边,双手拘谨地合放在地毯上。她随手用一枝铅笔,在纸上描绘出一个青蛙扑伏于地,前面的两条腿就象我的一双手,平放于前,两指间有些相对,前臂就有些弯曲,身子前倾;一对鼓起的大眼和呈一条弧线的大嘴。那就是我。
有许多东西可以组合成我们的画面(2)
“那就是你。”她说。
“我这么难看?”我说。
“你以为你有多少好看?”
“你好看。”
“男人是用不着好看的,”她说,“你懂么?外表好看的男人大多数是些花花公子。”
“跟你在一起,我总想自己要好看一些。”
“小赤佬,思想蛮复杂的。”
“男人就是要有思想。你自己说的。”
“好,好,好,你去有思想,好么?”
我们就在一起笑。我们在一起笑的时候,使画面产生了某种流动感,就象自来水的龙头拧开,水流出来,有鱼从里面跳起来。我和她的两种色彩,便在这种流动中搅和成一种杂色。无法确定的一种色彩。
她只是有一个缺陷,我在很早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使我常常陷于某种难受的一个事实:从我家5楼的窗口望向她家3楼的窗户,从撩开的窗帘里,常常看到那些男人们俊美的体魄。也包括她丈夫林岑。唉唉,如果我能偷来这样的身体,1.80米,或者更高;70公斤,或者80公斤的体重;象装在一个马甲袋一样将黎莉的思想、智慧、敏感、情愫都装在里面,该有多好,多么丰富饱满。我就恨那些漂亮的男人,我居高临下地在看他们,自己却不断地觉着矮下去。他们有讨她喜欢的能力。
我相信我也是有能力来讨得她的喜欢。冥冥中,我甚至觉得,我要结识一个我所喜欢的人,早晚是会有个机会的。那时我才10岁,现在我也刚满14岁。我会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来做很多事情。会有很多好事在等着我。与黎莉的事情就是不出我的所料。现在我就很满足。父亲要我学画画,我就去找了她。我知道她认识我,她知道我,她不会拒绝我。
她没有事情做,她丈夫挣的钱足够她化的了;她无聊,她时常一个人坐在画板前,一坐就是老半天;她孤独,她和她丈夫老要吵架,她丈夫林岑就长年累月地往外跑;林岑在外面有女人,她后来也就有别的男人来了,那墨绿色的窗帘在白天也常常拉起,将我的视线挡回去。
她早就知道,在她住的对面,5楼朝北的小屋的窗口,是一个小男孩的天地,那小男孩就会鼓起一双大眼来望向她。这不是窥视,这是明目张胆的注视,那眼光没有恶意,充满善意;有许多时候,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并不拒绝小男孩的眼光。她只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去挡一下我的眼光。她有不可示人的东西,她不希望一个小男孩看到得太多;但她也知道,其实,那个小男孩已经看到了很多。小男孩很靠得住。小男孩什么都知道,却与她共同坚守着她的秘密。两个人能够共同坚守着某个什么东西,就会在两个人之间建立一种内在的联系,就象我们小孩,一个看见另一个在上课的时候偷吃零食,另一个又看见这一个在考试的时候偷看别人,彼此都不声张,就会觉得对方很可靠,就会有许多默契。有很多年,我们就这样过来了。她挡不住我的视线。我的思绪穿透了墨绿色的窗帘,就萦绕与她的四周。
有许多东西可以组合成我们的画面(3)
当然,还有一点她不知道。我趴在窗口探头探脑的时候,如果是吹东北风,邻近的那家食品厂,会漂来一股奶油巧克力的味道。
风吹落了她晾晒的衣物,我会去到楼下,捡起来,送到她家的门口,轻轻地去按门铃,把衣物交到她的手中;忽然下雨了,我就在自家的窗口大喊:“落雨喽!落雨喽!”就将她从午睡的梦里唤醒,从厨房的煤气灶边唤来,从缠绵的电视连续剧里唤出;我看着她收衣物、关窗户,在窗门关严的片刻,她在窗缝隙里,对着我做一个手势,那就是将右手略微抬起来一点,手指们有一阵抖动。
后来,我就可以面对黎莉了。放学回家后,我几乎就是先径直去看她。学画画,那已经是次要的了。更多的是聊天,她要问我许多事情,从我家里的,一直问到学校里的、马路上的;我父母的事、阿姨爷叔娘舅姑妈的事,到同学、老师、同学的家长、我的邻居、她的邻居;我看她端着碗,吃红枣赤豆汤,吃冰淇凌,吃我帮她到马路对面的小摊那儿买来的烘山芋和小的赤豆棕;后来我也有得吃了。她削水果,削完后水果皮照样地附在表面上;她嗑瓜仔儿,嗑出的仁儿都有个尖角,她剥给我吃之前,先要用那锐利的尖角刺一下我的鼻尖,然后才放进我的嘴里;夏天的时候,她要睡午觉。满脸睡意惺忪地起来后,就赤足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然后到洗澡间。她进卫生间从来不把门别上,一个人,习惯了。就听见里面有水声稀里哗啦地传来。
我的脚放进林岑的拖鞋里
我的脚放进林岑的拖鞋里,脚背大部分从拖鞋的前头伸出来
“上面出了什么事儿?”她说。
“我不晓得。”我说。
她要我上去看看。我不。我们似乎都预感到楼上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可谁都不敢上去看看。这使我们都陷入极大的恐慌。她就有些生气。我觉得,这没什么好气的。我们彼此就沉默起来。她很不高兴的样子,将画笔扔得老远。我就到门口去,换下她丈夫林岑的那双很大的拖鞋,穿上自己的鞋,走路。我们经常会不高兴地分手。其实,准确地说,我们只是在不高兴的时候才分手,高兴的时候,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但她总会忽然之间就觉得不开心了,脸一板,打一个呵欠,自个儿去看书或干脆睡觉了,也不撵我。可我一眼就晓得她嫌我了,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不过,第二天,我照样可以进来,在她的房门口,将自己的脚放进林岑的大拖鞋里,脚背大部分从拖鞋的前头伸出来。
这一声震响,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宁静。
在这之前,我一直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黎莉也一样。所以我们合得来。现在,我们开始有了某种忧虑;我们对死开始注意起来;死和各种各样的死法。比如,上吊,人须得登高爬上桌椅什么的,然后将头伸进缚在天窗上的绳索圈套里,使足人的最后的一点力气,将桌椅蹬倒;桌椅翻落下来,有一声震响。楼下面的人,可以从这声震响里,听出不同寻常来。死人的事,就是不同寻常,连桌椅翻落下来的声音也不一样。
那都是得一个人的时候,一个人悄悄的做,最后发出一个声响。
一个人,好怕。
恐慌,不在于死的本身,而是构成死亡的种种方式和手段,以及就发生在与我们最切近的时候,死亡的目的就显得单一,而死亡的手段与过程,就足以有无数奇特和可怕的联想了。
黎莉也说,一个人好可怕。“那天,你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我知道,早晚,我总是一个人的。”
公安局的人说,有他杀的可能
黎莉要与我一起去买豆浆。我排队的时候,老板就过来,拿热水瓶来替她烫钢筋锅。
“烫过了。谢谢。”黎莉说。
“老早好象不大看见你的。”老板说。
“我不大出门。都是我的小朋友帮我买的。”
“小朋友是你的什么人?”
“我的学生。我教他画画。”
“你真行。看得出,你是聪明人。”
“那个死了的女人,你认识?”
“跟你一样,老顾客么,活着的时候,老活络的。有许多男朋友。现在人死了,还烧不了,公安局的人说,有他杀的可能。”
黎莉就天天跟老板打听那个楼上死去的女人的事情。也不知道那老板从哪里晓得这么多关于死人的事儿。
“女人的脖子上有被人掐过的指纹。”“女人身上有男人留下的东西。”“女人肚子里有个孩子。”“有个开天眼的气功师看到过这个女人,说这个女人的身上附着好几个男人的魂,女人的身体就经常会有各种各样的痛。最后,这个女人要痛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见有个男人的身影从楼里出来,象飘出来一样。”
黎莉过后就问我:“那天你出去的时候,看见过什么男人没有?”
“那就是我呀。我从你这儿出去的时候,心里老怕的,一个人从楼梯上三步并两步跳着,越跳心里越慌,逃也来不及。”
“你怕什么呀?”
“你不是不高兴了,在对我发脾气么?”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怎么我一点都没有印象呢?”
“我怎么晓得?”我说。“你不是老在跟那个男人打听?”
“是啊。”她说。“他告诉我,那个女人……”
她的皮肤光滑细腻(1)
她的皮肤光滑细腻,摸上去象一本新发的语文书
卫生间里有水声从开启的门缝隙里传来,稀里哗啦,间或,沉寂下来。我想像,这该是她在抹香皂,用手在身体上搓,咯吱咯吱,香皂的泡沫从指缝间溢出。从我懂事的时候起,我就一直对香皂与牙膏这两样东西心驰神往,有一种要去咬一口吞下去的欲望。这对我构成了诱惑。现在我想像着这香皂的气息,就不住地咽下口水,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我眼前是切开的半个西瓜,那是黎莉放着让我写生的,我在纸上刚勾了个轮廓。我想起那香皂和牙膏的水果味。闻着水果的香味,实在是要比吃水果更有味。
黎莉从卫生间出来,浑身焕发出一阵香气袭人。她在我旁边坐下。“画了些什么呀?”她说。“到现在还没有着色。这一个暑假你能学多少呢?”
“这种写生,我当回家作业回去做好了。”我说。
“好了,好了,随便你。来,给我捏捏头颈。”
她经常埋头看书,画画,头颈骨老酸的。她有两个习惯动作,一个是打呵欠,一个就是忽然抬起头,仰起来,头转几圈,头颈里会发出几声咯咯的骨头的声音。她常让我帮她捏头颈。
我用手指在她的脖颈至后背处轻轻地揉捏。间或,她自己转一下头,有咯咯的声音从骨头里发出来,同时就有她轻轻的哼哼。我的手往下,及至她的后腰。她闭着眼,身体合扑在沙发上。我想起,做眼保健操的时候,也是要闭起眼的。我就用做眼保健操的劲道,心里默念着眼保健操的节拍,手指在她的身上揿揿、捏捏、揉揉。
“你帮我推拿,吃力么?”她问。
“比画画开心。”
“是么?怪不得,比你画得要好一点。”
“是啊,老是帮你推拿,以后画出来的都是你的身体。”
“要死啊,你拿我当人体模特儿啦。”
“你自己说的,将来我还要画人体的。你的身材嘛,算好么?”
“人家男人说我是魔鬼身材,一点也看不出是40岁的年纪。”
“哪个男的说的?”
“不讲给你听。”
“我晓得的。总归不是林岑说的。”我见她不响,“哎,什么叫‘魔鬼身材’?”
“烦死了,你。”她又有点不高兴了。
“捏、捏、捏,捏出个小泥人……”我只好一个人自顾使劲,嘴里念叨着听来的儿歌。这儿歌似乎让她有了一点瞌睡。她闭起了眼。许久,她象说梦话似的说:
“你帮我捏捏脚趾头,好么?”
我答应了一声,就趴在沙发上,手去将她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