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之一情歌-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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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边好容易弄出了点烟的迹象了,又有其他几个人陆续到,各自像模像样地拿了各式酱汁各种食物开始作业。
“队长哪里去了?”
“带他那只狗去了,那只狗真是他克星。”
“只有这完全听不懂话的畜生才能降住他呀。对吧,老万?你跟着队长的时间最长,这种事最有发言权。”
听见有人问他,老万给他的烤地瓜翻了一面,依旧惜字如金:“还有程队长呢。”
“程队长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码事。”
“小安,你再不努力点,队长真要你带上那只狗去警犬大队报道了。”
……
唐锐缩在一边的角落,他没有尝试想要融入。一般来说,林晴天的同事对他的态度都是差不多的,友善,可能还有点关心,这取决于他们和林晴天之间的关系有多近,就像梁晓春、赵成甚至老程他们,这群人的职业令他们见过比他更多更坏的处境,反而更能自然地接受他——把他当作林晴天的附属品,他们喜欢林晴天,顺便也就把他当自己人(的家属)看待。
“唐锐?”林晴天走过来,递过来一罐啤酒,唐锐默然拉开,几滴冰凉的液体溅出来。林晴天在他身边坐下,金鱼池里悠游摆荡的肥鱼因这忽然降下的阴影惊吓得忽地潜到了荷叶底下去。
“有件事和你说。”林晴天说。
他语气淡然,但唐锐能听出底下被他刻意抹去的小心翼翼。
果然来了。
“前几天,露露来找我,让我转交给你之前她借你的钱。”
唐锐转动铝罐的动作忽然凝固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仰头灌了一口啤酒,林晴天望着他,唐锐擦擦嘴角,说:“哦,我都忘了。”
林晴天微笑一下,唐锐想这是不是他面对嫌犯时候也会用上的笑容:全然无害,让人仿佛能放下戒心,完全放心地信任他。
然后这双眼睛就会看穿你的伪装,直取中心,把你藏好的心都整个掏出来。
不管怎样,他都不用害怕。他的心早已经完□露在林晴天的面前,早都准备好被拿走了。
“露露已经回老家了。”林晴天说。
唐锐愣住了。
林晴天就好像没看见他的失态,继续往下说:“她在这边已经没什么牵挂,父母那边找到了她,让她回去,所以她就走了。昨天下午上的车,明天早上应该就到了。”
他还是微笑着,就好像这就是全部,唐锐却知道他漏了中间一大截没说:露露已经和家里断绝往来五年,怎么可能说找就找到了。如果不是有人中间帮忙,比如说查到露露的老家那边,找到她的家人,再劝说调解,让他们解开这个结。从A到B之间段空白,总是有人做了什么。他们都知道,不会有天上掉下来的美满结局。
哦。
唐锐明白了。就像他找欧阳解决男友纠缠和和平分手之间那一段一样,林晴天也接手补上了这后面一段。
他低下头,凝视着水面上微微摇晃成碎金般的灯光。他知道林晴天在看他,在等着。唐锐不能立即去看他,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还来不来得及。
“程队长跟我说,欧阳帮了露露一个小忙。”林晴天说,平静而温和地。唐锐不能自己地屏住了呼吸。“你有什么是想和我说的吗?”
可是,从哪里说起呢?
唐锐并不是特别清楚他第一次看见他爸打他妈是什么时候,是一年级还是二年级,是什么原因也不记得了,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原因。等到了三年级的时候,这件事就成了家常便饭。
有时候他妈会特别注意不要让这种事发生在他眼前,不过有时候还是躲不开。而另一方面,他爸觉得这是一件很值得在孩子面前说的事,以显示出他自己依旧是一家之主的权威。打出来的权威。
这不是什么成功的家庭教育,唯一让唐锐明白且确定的是,他不喜欢他妈被打。
唐锐第一次和他爸动手,是在他上了初中之后。那年唐锐十一岁,被他爸一把抓住从房间里摔了出去。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除夕,还下了雨,他滚下楼梯摔倒在楼下,浑身都湿了,冷得要命。事情闹大得邻居报了警,警察来之前他爸就把家里的钱都拿上走了。那一年的春节他就和他妈两个喝了整整半月的粥。
这一次给唐锐的教训是,等有了把握再动手,不然只会搞得自己更惨。
第二次他就赢了。那是初二下学期,他爸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又开始问他妈要钱,唐锐操起一把椅子,直接砸到了他身上,然后用散了架的椅子腿把他打出了家门。
那次没人报警,之后他和他妈好好地过了一个月没有他爸的日子,然后他爸又死皮赖脸地回来了。唯一的变化是再也不当着他的面动手打他妈。
那也是第一次唐锐觉得自己特别有用。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了初三。
“我初三的时候其实就不想再读了。”唐锐说,手里的啤酒已经不再冷了,林晴天默默地把铝罐从他手里拿了出去。唐锐缩着身靠着假山坐着,却又把腿伸出来。“高中学费更高,而且读完了还得再读,还得好几年,这要什么时候才到头?”
“所以那时候我就经常逃课,到学校外面,那时候也认识了一些人。”他从眼角瞟了一眼林晴天,林晴天还是挺淡定的样子。“我想着我能找点什么事做,不过那时候我才十三岁,又根本不想干那些苦力的活。所以就……和一帮人混着。有时候也会闹出点事……”
林晴天总算是明白看起来像个好学生的唐锐在对上章立的时候怎么会那么有经验了。他想着那时候看见唐锐打工的样子,忍受着肮脏的环境低廉的薪水。十三岁到十五岁的他,所想所为几乎就是两个人,林晴天百感交集地说不出话来。如果他遇见十三岁的唐锐,也只会当他是不良少年之一。
遭遇了那样的变故之后,没人看见的地方,他就那样自己拼命地长大。
“反正,到后来还是被我妈知道了。老师叫她到学校,说我再逃课就要把我开除。”
林晴天想,那对徐玉珍肯定是晴天霹雳。唐锐的表情也因为记忆而变得悻悻然。
“我长那么大,那是我妈第一次对我发火。她问我,我是要像我爸那样吗?如果我要那样,那她一辈子就都毁在我们两个人手里了。”
那是唐锐第一次听说父母的故事,相恋,私奔,所托非人,覆水难收。
“如果没有我,我妈也许就能更彻底地摆脱我爸,重新开始。可是有了我,事情就不一样了。”
“所以,那天遇见露露,我想帮她,就去找了欧阳。”唐锐停顿了一下,假山沉重的影子落在他脸上,“但最后还是你帮了她比较多。”
林晴天摇头。
露露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唐锐为她做过什么,但唐锐也完全不是为了她。
“别……”林晴天说:“别觉得是你对不起你妈妈,觉得是因为你,你妈妈才……你妈妈不会那么想的。没人会那么想。”
他想说其实还不止这些,他想说,你很好,你很重要,你做得已经很好,比大多数人都好。
如果语言有用,林晴天会用上他所知的所有的语言,只要可以抹掉此刻唐锐脸上的黯然。
☆、第 114 章
他的所想也许清晰地写在了他的脸上,因为唐锐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犹豫而缓慢地转过脸朝着他靠近过来——
哐的一声,把这边的他们俩都吓了一跳,通向天台的门被打开了,不知道消失了多久的谢飞终于回来了。
跟着他的还有一条狗,疾行如风,一下子就蹿进来,进来先撒着欢在天台跑了一圈,凑到烧烤架边,又被人齐齐嘘声撵开。谢飞跟在它后面,手里还拿着条绳子,好不容易在林晴天的帮忙下把狗重新套上,又从小安那里打劫了一条刚烤好的鱼丢给它。
“这小混蛋不怕人,看见什么抢什么,抢了不合心意又丢得到处是。总之就是个爷。”
他嘴里说着抱怨的话,眼里的神色却是得意的,那只狗似乎也明白,吃掉鱼之后就转过来蹭他的腿,蓬松的尾巴拍打着他。谢飞笑。“看看,想吃东西就会来这一招——但你还没办法不受用。”
这话不知怎么的听得林晴天另有一番触动,他瞟一眼唐锐,唐锐正蹲□去呼噜狗耳朵,谢飞正说小心点它不太喜欢被人摸,狗狗抬起鼻子在唐锐手心里蹭了蹭,正对着看了他一会,似乎在辨认他的脸,它凑近去嗅了嗅唐锐,然后整个跳着扑上去,唐锐差点被它扑向后得倒进了金鱼池子里,幸而一手撑地才没摔得太难看,但也够狼狈了。
“它挺喜欢你嘛。”谢飞也有点惊讶。“它一向可不怎么亲人,特别是陌生人。”
林晴天过来帮忙,将过分激动的狗给控制住了,狗狗暂时乖乖地顺服地站在原地没再扑,但尾巴还是热切地摇摆着,讨好地凑过来他们俩身上蹭着。
“可能,还不是陌生人。”唐锐若有所觉地说,他的手顺着狗的后腿摸着,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他蹲着,拉着项圈把狗头拉到和他平视的水平上。
“你还记得我啊。”唐锐说,狗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和他对望着,然后伸出舌头开开心心地照着他的脸就乱舔一气。
林晴天失笑,他也蹲下来,看看唐锐又看看狗,唐锐奋力推挡着狗狗的口水攻击,于是狗转而过来进攻他。林晴天按住它,那躁动又熟悉的感觉,让他也想到了,不敢置信地摸了摸狗的后腿,然后瞪大了眼睛:“嗯?这是——小白?”
小白对他们俩咧开嘴,同时把尾巴摇的都要掉下来了,如果放在人身上,几乎可以算是一个大大的笑脸了。
“哟,不会是你们的狗吧?”谢飞说,他的惊讶不比他们少。“半年前它不知怎么的跑到我车上,我找不到失主就一直养下来。”
“它不是我们的狗。”林晴天说,他看着唐锐顺着毛摸着小白,眉间的温柔瞬间让林晴天的心也软成一滩水,小白丢了的时候,唐锐正好受了伤住院,他一直以为唐锐已经忘了小白。原来并不是。“它就是之前在派出所呆过几天,后来跑丢了。原来跑到队长你这里来了。”
唐锐没听他们在说什么,或者也不在乎。他轻轻地挠着小白脖子处的毛,小白乖乖拉长身子让他顺着脊背抚摸,呜呜撒娇地叫唤着。这半年小白已经长成一只大狗了,唐锐差一点就没认出它来,它没有了当初在街头生活的怯弱和不安了,不再是一只流浪狗,而更像一只家养的狗那样安稳自信,因为知道有人会爱它保护它。
唐锐忍不住笑了,他用力揉着小白的头,抓着它的耳朵轻轻抚摸,小白好像知道他在对它“说”什么,亲昵地用脑袋撞着他的手心。它当然懂的。
嗯,现在都好了,你长大了啊。你有了一个家。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了。
唐锐光着脚踩在地上,找了一下才穿进鞋子里。他摸着黑下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地走到厨房。
厨房比房间里要亮一些,路灯从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他朝外面看了一眼,街上很安静,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街角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滚动了一下,可能是一只野猫,也可能是一只塑料袋。他碰了一下口袋,有点后悔刚才没顺手把枕头边的手表拿出来,他想看看时间到底是多少了,不过说回来,看了也没什么用。
水壶里的水还是温热的,滑过喉咙,以一种实体的错觉落在他腹部深处。安全感,唐锐想,真奇怪,今天晚上,他一直在想着这个词。
唐锐忽然有点抵抗不了想看看林晴天的念头,只是一下子,靠近一下下,马上就回自己那边。
但他信不过自己的决心。
唐锐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