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之一情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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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锐定定看了他一会,忽然说:“你不知道,她脑子坏了的,她是个精神病,你明白吗,她疯颠颠的,是我要杀我爸的,是我!她是听我的才杀了我爸的,你们该抓的是我,把我妈放了。”
程远并不惊讶,这孩子身上一举一动都透出的那种残酷的早熟,还有说到自己父亲时那真实的恨意,他仅仅是平静地说:“你周一到周五都住校,已经五天没回家了,你爸爸是前天才回到应城的,在他死之前,你根本不知道他回来了。我知道你很关心你妈妈,但现在不是你来替她顶罪就没事了。你回去吧。”
唐锐绝望地看着他走出了房间,又转过头看着了那两个警察:“你们也在那里的对不对?你们看见了,她是脑子有问题的……她怎么会做出那种事呢……她——”他毕竟是个孩子,仓皇到极点,哽噎不能言。
林晴天一直在看着,不能插嘴,这时候终于开口了:“你妈妈很担心你的,呃,”他被唐锐猛然射过来的视线给吓了一跳——那不是孩子的目光,更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野兽——然而他还是鼓足勇气往下说:“她,她想起你要回家,她还没做饭,很自责——不是,我不是说这个,她一直和我说,她很担心她不在家里,你要怎么办……你现在这样,她会很难过的。”
少年凶狠的面孔扭曲了,咬紧牙关看起来分外狰狞,他不回答也不动。
“……和我们回去吧,然后,然后,我们尽量再想办法……好不好,小锐?”林晴天轻声说,“你妈妈不想看见你这样的。为了她好,你更不能这样。”
唐锐面无表情地瞪着他,漆黑眼睛深不见底。
☆、第 3 章
出了刑警队,老程说:“小林你还没吃饭吧?正好一起。”看了下那默不吭声地跟着他们后面的唐锐:“你,是叫唐锐吧,你也一起来吧。”
少年没吱声,他就当他答应了。
随便找了个吃饭的地方,林晴天都饿了一天了,一等面条端上来,也顾不上客气,甩开胳膊大吃。他对面的一老一小相比之下矜持的多,唐锐冷着脸,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面条,看不出他有丝毫的食欲。老程也是一脸沉重,闷闷地抽着烟,看着林晴天吃得欢的样子,犹豫了一会,转头对唐锐说:“你今晚有地方去吗?家里还有什么亲戚的在附近没有?”
林晴天吞面条的动作一顿,不由自主地想从眼角偷看,下一秒便感觉唐锐那冰冷得像刀子一样的目光又对准了过来,下意识一低头,直接把脸藏在碗后面。
老程没听到回答,理所当然地,明白了,他点点头,说:“现在也晚了,你没个地方去肯定是不行的。本来我是想带你回我家里,不过家里有个病人,不太方便——这样,小林,你今晚带他回你宿舍,先过了今晚,有什么事,明天再慢慢计划。”
林晴天没留神自己就被点名安排了,他愣愣地说:“……啊,可我那乱得很……喔,行,就先到我那里吧。”
整个过程,唐锐都没有说一句话。带着唐锐回去的路上,唐锐一样一声不出,连步子都飘忽无声。林晴天走着走着要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才能确定他还跟在后面。
路过一家还营业的超市,他们进去买了点东西,林晴天问唐锐要什么,照旧没有回答,林晴天就照自己的想法,暂时先买了些类似毛巾、牙膏牙刷、内衣裤之类的必需品。
到了宿舍底下,林晴天想起了另一件事,回头叮嘱了一声:“这两天楼道里的灯坏了还没修好,你小心看着点路。”
“……”还是无声,他无奈。
到了宿舍,开门进房,灯一亮,整个房间尽收眼底。两张单人床,房间中间一张茶几,就已经挤满了整个房间,除此之外,房间的各个角落都凌乱地散堆着各种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干净的不干净的衣服、过期书籍、报刊杂志、没扔的垃圾等等。
林晴天把东西放下,对唐锐说:“你先等等,我收拾一下,”又指指里面:“那里面是厨房,不过什么也没有。还有厕所,也是浴室。你要不先洗澡?”
他把新买的毛巾、牙刷和内衣裤等一起递过去,唐锐终于有反应了,接了,低头向里走。林晴天自己呆在外面,赶紧收拾屋子,收了一会又想起另一件事,停下手挑了自己几件看起来比较新的衣服,过去敲浴室的门:“忘了给你换洗的衣服,你先穿我的吧。这都是没怎么穿过的。”他敲门,忽然觉得不对劲:里面没有水声。
“唐锐?你在里面吗?唐锐?”
浴室门打开了,门后边唐锐的脸白得像鬼一样,把林晴天吓了一跳。唐锐看了他一眼,伸出手,他下意识把衣服递过去,唐锐又碰一声关上了门。
林晴天打了盆水,把空床擦了一遍,差不多弄好铺上,唐锐也洗好出来了,身上穿着他的衣服,显得有点大。他站在房间中看着林晴天干活,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黑色眼睛浸了一团湿漉漉的水气,这么一看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
林晴天从床上跳下来,去扒拉自己的家当,拉过来一台小电风扇,说,“房间还没安空调,就只有这个,不过晚上开了后面的窗户就凉快多了。不过到冬天就要命,不过你也住不到冬天——”他发现自己说得太多了,赶紧把话尾巴掐断。
唐锐低头看看身边的床,林晴天看了他一会,这孩子怎么看都看不出在想些什么,他放弃了,径自去收拾房间,把收拢来的脏衣服都塞到水桶里,进浴室前又对唐锐说:“你要是累了你就先休息,不用管我。”
这次唐锐好歹点了点头。
林晴天拿了衣服进浴室冲凉,一开淋浴开关,从头上猛冲下来的冷水把他刺激得一抖,他连忙关上,再开还是冷的,看来是热水又出问题了。
他只得将就冷水先随便冲了一下,等他出来,正好看见唐锐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一点呼吸的声音都没有,好像已经睡着了。电风扇在床脚边,也没开。
林晴天探头过去小心地张望,唐锐闭着眼没动,他犹豫了下,拉过一边的薄被,盖在唐锐身上,然后把灯关了,轻手轻脚地拎着满是脏衣服的桶子到一楼去了。
☆、第 4 章
唐锐并没睡着。林晴天一走,他就睁开了眼,可只是那么躺着,不想动也动不了,全身上下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似的绵软。
然后,就像一个闸门忽然被打开,原本闭塞的感官都苏醒了,房间外的声浪才一股脑地从窗户、门缝、甚至是透过墙渗透进来。
这个地方处于城乡结合部。到了深夜,还是能听见远近的喧闹,劣质音响放出的流行歌曲,男人女人的调笑声,醉汉的呓语,全部杂成一团,如魔音穿脑,绕室不绝。
唐锐知道自己并不是个特别有资格去挑剔的人,能有个地方躺下,他就该满足了。只是,也许是今天过于特别,无论怎么自我催眠,也无法安静下来。
只有房间里是安静的,连时间在走的声音都没有——这个警察的家里似乎没有闹钟和类似的东西。他隐约听见有奇怪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又凄凉得很,像是猫在叫,又像是谁在哭,唐锐以为是自己,摸了摸脸上却是干的。
唐龙终于死了。那个傻女人,总是说要彻底了断,唐锐从来没当真,因为她没有胆子,一直是男人挥舞着拳头说话。直到她也终于拿起刀。然后他的家就变成最真实的凶案现场。
唐锐不去想究竟唐龙这次又对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那都无关紧要,只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接下来事情将会变成什么样呢,唐锐想,他们不会相信她是疯了的——没人会相信,他自己都不信,那么接下来就是不断地翻老底了,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怎么生下了他,怎么到了这里,这么多年是怎么吵吵打打……那些最不堪的事情都会被翻出来,变成一份卷宗,成为别人翻阅的材料,也是给他母亲定罪的证据。
然后,她会被定罪,或者死刑,这最干脆,或者无期,不然就长到她能出来也是老太婆的年纪。她在那里会怎么样,谁会知道呢?
唐锐觉得冷,这样闷热的夏天夜晚,他一个人孤零零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听着远处乱七八糟的人唱着走调的歌。这四面墙不能给他安全的感觉,身下席子的毛刺扎着他的胳膊,传来细微地刺痛。身上的被子也让他直发痒,这一切是那么不真实。虽然他的那个家也一样的糟糕,但唐锐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念过那里。至少那里,曾经有世界上唯一和他有关系的人。
现在都没有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他抬手擦掉,只是眨一下眼睛,泪水又再次涌出来。
他就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直向上看。瞪得眼睛都疼了,却什么也看不到。
老程睡觉前又跑到院子里抽了根烟,怕吵醒了屋里人,还得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
他猫在院墙下吞云吐雾,忽然听见有人噗哧一笑,老程抬了抬眼,说:“臭小子,鬼鬼祟祟躲那里做贼呢?”
来的是刚才的程远程大队长,这时候隔着矮墙歪着头看着老头笑,他推开院门进来。老程甩掉手里的烟屁股,背着手走回屋里。
“贺叔叔睡了?”程远说,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把小沙发挤得满满的。
“他什么时间睡觉你知道的。”老程说,上下打量他:“你怎么也知道回来了?平时有案子在身,你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程远笑嘻嘻地:“你说对了,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正了正色,说:“在局里那会我就想问你的,不过碍于当时的情况就先压下了,爸,你和林晴天是首先到现场的人吧?当时情况是怎么样,你再给我讲讲。徐玉珍,也就是犯罪嫌疑人,有没有说到她和死者是怎么发生冲突的?”
老程不由纳闷:“这个不是早和你们说过了吗?当时她已经有点恍惚了,前言不搭后语的,所以我让小林看着她就赶紧下楼找那个头去了。等我回来你们也到了。”一说就想起来,当时那么玩命地追垃圾车,跑得他那老肺都要罢工了。
“除了这个,你就没注意到别的?”程远说,老程更糊涂了,当儿子的便问得更明白了点:“除了尸体和嫌疑人,你在周围还有没有发现什么别的异常情况?有没有什么看起来可疑的人?”
老程更莫名了,“你这意思,怎么听起来好像这事还另有玄机?”
他想了想,“这个死了的唐龙,是不是还扯到别的案子?我就觉得你刚才回答唐锐的时候太确定了,事情才过去几个小时,你们哪里可能那么快就完全掌握了受害人的情况,你们是早就盯上他了吧——”他猛然住了嘴,看看儿子:“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么多?”
程远笑了笑,“也没什么,和你说也没关系,我们确实盯上他很久了。”
“这个唐龙,背景比较复杂,几年前从外地到应城,就开始和一些非法组织有往来,不过因为他目标比较小,我们一直也没注意到他。最近他和一个地下制毒工厂搭上了关系,实际上,他这一次跑到外地去,就是去打通买卖毒品的渠道。缉毒大队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迟迟不动手抓他,就是想通过他钓出背后的那个制毒工厂来,只是没想到,他这忽然的被杀,整个线索也就断掉了。”
老程听到这里,忽然想到唐龙死无全尸,头被砍断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脖子的模样,背后一阵凉。他摇了摇头,说:“我倒想真的发现点什么,但确实没有。”
程远说:“我知道,对了,那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