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花纷飞-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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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凤把菜放进厨房,对象桦说:“姑姑,我和你一起包饺子吧。”
象桦点了点头,说:“也好。老卞,你去泡壶茶,顺便把烟拿出来。你先陪着侄女婿坐坐,聊一会儿。我去给你们爷儿俩炒个菜。”
“姑姑,不用。你别忙活了。”我红着脸,有点语无伦次地说。
“不忙,不忙。侄女婿,你先进去坐坐吧。”象桦热情地对我说。
“走,咱们包饺子去。”象凤把象桦拖进了厨房。
我跟卞福姑父来到客厅。他泡好茶,又顺手拿起烟,递给我一支。我们交谈起来。我原以为卞福姑父是位沉默寡言不闻世事的人,没想到他和我单独在一起,却很健谈。我们谈论国家的改革开放政策,谈论国际新闻,以及一些地方的佚闻趣事。最后,卞福姑父竟谈起了我们厂里的于会计、张科长、常“老鳖”……让我吃惊不已。
正谈着,象桦姑姑端着两盘炒菜进来。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对我说:“侄女婿,你虽然是第一次来我们家,但咱们却不是第一次在一起了。所以你也别客气,别拘束,就象在象凤家里一样,随便一点。老卞,你拿酒来,你们爷儿俩先喝着。”
与卞福姑父谈了这么长时间,我的心态渐渐趋于平静,不再象刚进门时那般害羞与怯生了。我站起来,看着象桦诚恳地说:“姑姑,你真的别再忙活了。你再忙活就见外了。你和象凤一起过来吃吧。”
“好!你们先喝着,我再炒个菜,马上就过来。”说完,她转身向厨房走去。
卞福姑父问我喝不喝白酒,我急忙摇了摇头,说:“不会喝。”
于是,他便为我斟上一杯啤酒,而他喝白酒。
第六章 又见卞丽娜
我们刚喝了一口,象凤的表妹卞丽娜回来了。自从象桦在单位分了房,小丽娜转到城里来念书,我已经有两、三年没看见她了。她长高了,身材苗条,容颜秀丽。她浑身散发着青春少女的清纯芬芳与城市女孩子的脱俗不凡。
她似乎不认识我了,不时地偷眼看我。象桦姑姑进来后,对她说:“这是你表姐夫。”哪知她只看了我一眼,碰到我的视线,她慌忙地避开了。
象桦姑姑就数落起她来:“你都十五岁了,还这么没有礼貌……”
这时,象凤端着饺子进来了。她把饺子放在桌子上就过去和她表妹搂在了一起:“哎呀!丽娜都长成大姑娘了,越长越水灵了。姑姑,丽娜已经长大了,你不能再训斥人家了。丽娜,饿了吧?”
“嗯。我早饿了。”卞丽娜用手抚摸着象凤胸前的扣子说:“我们的体育老师太坏了。今天下午上体育课,他让我们班的同学围着操场跑六圈。我跑了不到两圈就跑不动了,刚想停下来歇会儿,谁知他走过来冲我大吼:‘快跑!不能停!’我气得一屁股坐到地上,也冲他大吼:‘我的脚扭了!要跑你背着我跑!’哈哈,我们班的同学全笑了。真开心。姐,你说我这么气他过瘾不过瘾?”
卞丽娜轻描淡写地说着。哪知她的父母却吓傻了。“什么?”她母亲惊恐地问她:“你竟敢这样跟老师说话?”
“明明是他欺负人!”卞丽娜不服气地说。
“哎哟!我的天哪!我常常叮嘱你要听老师的话,少给我惹事生非。唉——”象桦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我让你把你凤姐当作榜样,听话、懂事、不用父母操心。你——”
“姑姑,你别大惊小怪的。”象凤安慰她姑姑,说:“你不用担心。现在的学生就是开放,不象你们那时候,把老师当神一样供敬着。话说回来,只有从小培养她们这种敢说敢做的精神,她们将来踏上社会才不会被压抑、被欺侮。”
“我妈就是大惊小怪的!”卞丽娜见有人护着,来了精神。她说:“我们班莎莎,她爸爸是位厂长。有一次她跟英语老师争吵起来,英语老师打了她一记耳光。谁料到她随手还了英语老师一记耳光,把英语老师都打懵了。”
象桦听得眼睛都直了。
“你看,姑姑,今非昔比了。你的脑袋里也该贮新除旧,跟上新时代了。”象凤笑着对象桦说。
“是啊!”象桦回过神来,也笑着说起来:“真是女儿大了由不得娘。她的脑袋里现在经常冒出一些稀奇的想法,让你意想不到。就说前几天吧,早晨吃饭的时候她对我说:‘妈,我的同学们经常去东方快餐吃早餐,你也给我三元钱,让我也去尝尝吧。’我就给了她三元钱。她走后,我偷偷地跟着她来到东方快餐。我躲在门口。透过玻璃门,我看见她一本正经地坐在一张餐桌旁。服务员把一杯奶,几根油条,一小碟咸菜端到她面前。啧啧,三元钱就买了那么点东西。而买三元钱的油条,够我们一家三口吃一顿早餐了。”
“妈,你跟踪我?”卞丽娜大声嚷道。
象桦的脸红了。她辩解道:“哪里是跟踪?我这是关心你,了解你。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在花冤枉钱?”
“什么花冤枉钱!”卞丽娜更不满了,小嘴噘了起来,说:“那叫享受。饭菜有人端过来,吃完了嘴一抹,不用我刷盘子洗碗。”
“哼!”象桦嘲笑道:“真是站着说话不害牙疼。好象你每次吃完饭都刷过盘子洗过碗似的。”
“那叫气氛!说你也不懂。”卞丽娜不耐烦地说道。
“算了,姑姑。”象凤劝慰象桦道:“别说你们那一代,就连我们这一代都落伍了。对于小妹的新思想,你慢慢地就见惯不怪了。”
象桦不吭声了。
我情不自禁地对卞丽娜刮目相看。她天真无邪而又顽皮可爱,她活泼开放而又健康洒脱。如她这般小小的年纪,因为没有受过父母太多的责骂与束缚,她的脑海中便有了更多的自由与民主,有了更多的遐想与享受。难怪象凤常常羡慕地对我说,她表妹的命真好,就象生活在福窝里,不仅天天口袋里有零花钱,而且她的父母也从来不舍得打她。看到卞丽娜成熟而刚强的性格,我也为以前的荒唐想法感到羞愧。我曾经也主观地认为,对于孩子就要严厉管教。其实,我不正是那种严厉管教下的牺牲品吗?二十多岁了却毫无主见,人云亦云,随声附和,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常常举棋不定,坐失良机……
“快吃饭吧!饿死我了。”卞丽娜嚷道。
“吃饭!快吃饭!凤,你坐在这儿。”象桦把象凤推到我身边。
卞丽娜坐在她妈妈身边。她不时地盯着我看。每当我抬起头,总能看到她迷茫的目光。遇到我的目光,她便慌乱地把头转向别处。
吃完饭,象凤又亲热地和卞丽娜搂抱到一起。我和卞福姑父喝水、聊天……
等到我们走出象桦家,夜已经深了。天空中一道弯月,发出皎洁的光芒。
象凤很兴奋,脸上一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的脚步也显得轻松、欢快。
“秀才,我二哥要回来了。”象凤高兴地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我问她。
“我姑姑告诉我的。”她甜蜜地答道:“我姑姑昨天收到了二哥的来信。我爹说不定今天也收到二哥的信了。自从二哥结婚后,我有三年没看见他了。二哥现在一定又胖了,你说是不是?”
“是!”看着她美丽绝伦的脸庞充满了甜蜜与憧憬,我无限爱怜地答道:“当上大官了,天天有警卫员侍候着,上班也是车接车送,他怎么能不胖呢?”
“嘿嘿……”象凤幸福地笑了起来:“就怕二哥胖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你二哥却能一眼就认出你来。”我也笑着对她说。
“为什么?”她满脸天真地问我。
“因为你美丽得没有人比得上你啊!”我半认真半玩笑地说道。
此后的几天,象凤一直处于兴奋与焦急的等待中。
第七章 象虎归来
象虎终于回来了。
那天下午三点左右,我刚来到丝针织厂门口,一辆崭新的绿色吉普车就停在我身后。先从车上下来一位高大英俊的年轻军官,接着下来一位衣着华丽气质非凡的夫人。两个人从车上下来,立刻吸引了所有行人的目光。特别是那些上下班的少女们,满脸爱慕地盯着年轻军官看,有的甚至停下了脚步。此时,那位年轻军官的心里一定感到了极大的满足。我看到他的头昂得更高了,他的脸也更严肃了,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
那位夫人个头不高,模样一般。但她的皮肤白嫩,举止高雅,一副见惯了大世面的大家闺秀的冷艳神情。
那位年轻军官跟他夫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就向厂里走去……
一会儿,他出来了,一手牵着象桦,一手牵着象凤。象凤那股高兴劲儿甭提了。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胳膊,仿佛怕他飞了似的。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位年轻军官很面熟,原来他就是象虎啊!我急忙离开自行车,向吉普车走去。
象虎向他夫人引荐了他姑姑和他妹妹。他夫人脸上带着微笑,彬彬有礼地对象桦点了点头,说:“姑姑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么年轻哟!”
象桦急忙说:“哪里,哪里。我都老了,快成老太婆了。比不上你们哟,细皮嫩肉的,水灵灵的。”
象虎夫人又走到象凤身边,用手轻轻拍了拍象凤的肩膀说:“小妹又长漂亮了!真是个美人胚子啊!”她把头转向象虎,说:“象虎,我看小妹是当演员的料,就让小妹去总政歌舞团当演员吧!”
我心里一惊,不禁佩服起象虎夫人家里的势力来:总政歌舞团他们都能口气如此轻松地说进就进,就跟进他们自己家里的一样。怪不得象虎升官升得快,原来他岳父真有那么牛气!那么势力!
象桦突然想起了我,便指着我对象虎说:“这是你妹夫,小朱。”
象虎看了看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半晌他才冷冷地“哦”了一声。那份冷漠让我感到透心地凉,所有涌到嘴边的问候语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傻傻地站着,呆呆地听着他们谈话。
“姑姑,我们先去你家里看看我姑父。我捎了两瓶酒给他。”象虎对象桦说。
“好。”象桦高兴地说:“我回家做饭。你们今天晚上就不要走了。”
“不行,姑姑。”象虎说:“今天晚上我们要回去看看我爹。我们也不着急回去,改天再去你家里品尝你的手艺吧。”
“对!对!”象桦忙说:“你爹看见你们回来了,准高兴极了。想当初,你爹妈最疼爱的就是你了。”
象凤把我拉到一边,低声对我说:“我把你的自行车先放在我们厂里,你也坐着车去我姑姑家里吧。”
我急忙说:“不!我不去。”
象凤不高兴地说:“你怎么这么不上排场?”
“我——”我嗫嚅着:“我要把自行车骑回去。不然,我明天怎么回来上班?”
象凤想了想,说:“也好。那你先走吧。回去后直接去我家。”
她刚要转身,我一把抓住她,把一百元钱塞到她手里:“你拿着去买点菜。”我知道她口袋里没带钱。她把每月的工资都存了。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为象龙盖一幢新房子。
她深情地看着我,说:“回家后我就还给你。”
不等我回答,象虎已经在喊她了。我急忙推她走。
“侄女婿!”象桦喊我。我转过头,看见象凤向我摆摆手,并把她姑姑推进了吉普车。
“他是干什么的?”我隐隐约约地听见象虎问道。
“工人。”象凤回答。
“正式工!”象桦的嗓门很大。
“走!”只听见象虎气恼地对司机命令道。
我的脑袋“嗡嗡”的。我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地向村子里驰去。此刻,我的脑子里全是象虎那张冷冰冰的脸。原来盼望着与他相见的那份好心情早已不见了。我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