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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媒子鸟-第38部分

小说: 媒子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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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艾艾突然摇步转身,再度回首时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雷雅文,我慌乱地寻找双手上捧着的那颗红心,竟然不见了,我茫然地质问雷雅文:“是你偷去了我的心,我的心被你偷走了,你还我。”

小雷的身体像雪花一样浮动,她得意地笑道:“是你送给我的,你忘了吗?那是属于我的。”

我生气地大骂:“你下贱,干嘛要强占别人的东西,你若不还我,我很快就会死去。”我刹时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在凝结,我真得要死掉。

小雷耸动肩膀,把一颗血淋淋的心嘣地掷给我,她哀怨地说:“我没有心了,让我去死。”

小雷果然不见了,她变成了一瓣雪花从空中降落在我的脸上,融成了水珠,我悲恸得大哭。醒来一摸,脸上果然湿润,我知道那不是雪花,是泪水。

好心情被这个梦拿走了,我用湿毛巾重新擦了身,倚着床头想心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痛苦地仰着趴着侧着烙饼般折腾这一百五十斤的沉重肉身。我数绵羊数到五千只,满脑子充斥着羊群……烟抽得更凶,感到恶心难受,我爬起来撒了泡尿,躺下又接着烙饼,又爬起来喝了杯牛奶,吃了半打饼干,再闭上眼睛本来想数绵羊吧,可实在害怕那些咩咩叫的羊群把屋子熏得臭气冲天,不如数花吧,数玫瑰花……一朵花,二朵花,三朵花……我爬起来又撒了泡尿,最后干脆穿上衣服下了床走出宿舍。

做领导的通常不喜欢节假日,因为节假日他们就享受不到前呼后拥的优越感或高高在上凌驾一切的威风。这好象是谁谁说过的来?反正不是我说的。因为我不信世界上有人不喜欢休息自由或完全沉浸于自我的状态。

我竟然沿着水泥路走向医院的值班室,这在以前是用脚指头想都不会想到的结果,是不是因为我当了副主任,就把医院,不对,是把医院的外科病房当成了我可以象家一样随时逗留的场所之一。

值班室里亮着灯,说明值班的人还没睡,今天好象是安华值班,我不想见到他,所以我沿着左面向前走,打算去病房看看,或者,我犹豫了一下,或者去看看小雷。

“老李,不是都说好了你当组长,怎么搞来搞去成了王跃?”

我本来不打算偷听别人的谈话,尤其是这种带有隐私性质在人背后进行的。我向左直走,墙壁上通风的窗户很高,只要我轻手轻脚地走,我的眼睛是够不到窗户的,屋子里人的眼睛也够不到窗户,我可以安全地从这里躲开。

“别提啦,那人根本不玩儿人性。开始我倒是挺佩服他的,挺有才气,虽然巴结院长她闺女,也是人之常情,没成想他办事这么损。”

“那个人城府极深,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内情。”安华煞有介事地说。

“咳,别说了。”

我起了好奇心,倒想从李云盼嘴里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内情,让他如此和我敌对。

“他以为他做的那些鸡鸣狗盗的事儿没人知道,我早都知道啦,本来组长人选定好了是我,可那小子竟然嫌我老,脸红脖子粗地和李主任争辩说非要定王跃,这中间还不知道有什么蹊跷呢,也说不准王跃给了他什么好处。象他那种人,可以把全科人的项目拿去换官,你说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我就说嘛,别看长得文质彬彬,实际上险恶的很。对了,老李,今天不是你当值,你怎么来啦。”

“还不是那个病号一直闹,我瞧他手腕根本没什么问题,他却一直嚷嚷疼,要求打杜冷丁,你说他是不是思想上有问题,对杜冷丁形成了一种依赖?我放心不下,回来看看。”

“你放心家去睡觉,这里不是还有我吗。”

我脸红脖子粗地非要定王跃?!妈的,这都从哪儿听来这么些不着边际的垃圾烂货,到底谁在背后捣鼓我。我想到开完会李东明和李云盼的谈话,会不会是他!妈的,这个不要脸的老淫棍!净背后里下拌子。我压着火朝左一路走过去,也不知道要到哪儿去,反正听到病房里有人在喊:“疼死啦,有没有人,我要打针。”

是李云盼的那个病人。

我有点赞同李云盼的分析,认为这个病人对杜冷丁形成了一种依赖,所以不如趁着今晚搞清楚。我推门走进去说:“别嚷啦,让我看看。”

病人显然认出了我,他皱着眉头烦躁地说:“你还说手术没问题,为什么我一直疼。”

我看了看他的手腕轻松地笑道:“根本没什么问题,如果象你说的血管没接好,手臂早就变成黑色的啦。手臂上打着石膏会产生压迫,有点疼,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常期打杜冷丁没什么益处,时间久了会形成一种依赖性,我这都是到家的话,请你相信我,手术一点问题没有。”

病人又哼唧了几声,没再坚持。我在床边找了张方凳坐下和他聊起天来。

过了几天那个病人顺利出院。李云盼再次碰到我神色缓和了许多,他说:“听说有天晚上你陪那病人聊了大半宿,他就不再闹了,主任就是会做工作。”

我笑道:“行了吧,老李,别糟践我啦,和你们这些有经验的老同志相比,我还有很大的差距呢, 多多指教哦。”

“哪里哪里。”他摇着头满腹心事地走远了。

人心要靠人心来换,这绝对是真理。

 李东明从北京春风满面地顺利归来,看来不虚此行,收获甚丰,在黄小岚的极力倡导下我们一起出去吃了顿饭,算是给他接风洗尘。吴嫣打电话告诉我吴英达近期要去德国考察学习数月,我问是和安华一起走吗?吴嫣说,你猪脑啊安华是去美国进修,怎么会和老爸一个团。吴嫣说吴英达再三嘱咐要抓紧把课题项目推向临床,那才是实实在在的成果。

这几天我给以前接过断指的小姑娘家去过几次电话,想了解一下她家长是否愿意来给小  
姑娘做“趾骨移植手术”,她的家人一会儿说商量商量,一会儿又说你能保证可以接活吗?

我说,若让我说十拿九稳是不可能的,没有任何手术可以做出零风险的承诺,包括一个小小的阑尾炎切除手术,也是有一定的风险的。

他们说,那可不成,万一接不活,手指头没有也就罢了,脚趾也没了,可让孩子怎么活。

我说,可以先接一个手指试试,不过,等着做这个手术的多啦,我之所以重新找到你们,是因为当时给小姑娘做手术时任象深刻,那实在是个漂亮惹人疼的小女孩,我不忍心看着她长大了痛苦。

她的家人深有感触地唏嘘着说,自从那次住院后,小姑娘简直变了个人,忧郁自闭的让人心酸,在外人面前从来不伸手,也不愿意和别的小朋友接近。

我说,是啊是啊,所以要想想办法。

几天之后,小女孩的家属又来电话询问接指的事儿,根据他们的提问我认真做了解答,她的家人说我们再议议。再后来,她的家人说同意先接一个试试。

我硬着头皮去找李东明签署进行临床试验的协议书。我说:“李主任,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吴院长说咱们这个课题搞得不错,他希望你带头把这个项目推向临床,病人我已经联系好了,您看您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李东明脸上阴晴不定,他的三角眼眯成一条缝,舌头缓慢地在下唇爬行,我知道我又触到了他的痛处,不过话又出回来,你若是签了名,就当咱俩扯平,你李东明对我做得那些缺德事儿,也就既往不咎,若你不签这个名,指不定哪天我就要把话攮到你跟前儿。李东明掂量来惦量去说:“江主任,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再和吴院长通个气儿,别让他说咱们目无领导。”

我恨恨地咬着舌尖笑着说:“李主任考虑的周全,要不,今天晚上我过去时先给他递个话儿。”我是釜底抽薪,也不怕他找理由推来推去的拖延。

李东明笑道:“那更好,听说他明后天要去德国考察,不如今晚咱俩一起去看望看望他,顺便提一下这个事儿。

迫于吴英达的压力,李东明签署了同意书。小女孩子重新被接回病房,等待时机进行手术。

今天也算阳光灿烂,吴嫣突然打电话说:“江北,这次是真的,我那个没来。”

“你什么没来?”

“就是那个,唔,都是你干的好事儿,怎么办?”

 
“哪个?吞吞吐吐的,能不能讲清楚点。”

“我呸!你真是猪脑,当然是大姨妈啦,大姨妈懂不懂,这个月没来。”

“喔。”

“喔个屁,怎么办,我老爸得好几个月之后才能回来,又不能马上结婚。”

“你别着急,反正结婚是迟早的事儿,你……你乐意生出来,我绝对没意见,如果你还想再玩儿两年,不想要……。”

“你们男人没个好东西,站着说话不腰痛。好啦,好啦,你别说了,我挂电话啦,烦死啦。”

放下电话,我开始发呆,如果说之前我对和吴嫣的结合尚存侥幸,还偶尔想入非非地给爱人这个位置设置悬念,那么今天我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细风徐徐,光影斑斓,秋天的花色却异常黯然。我打算思考点什么,又不知思考什么好。说老实话,我什么都懒得思考。

到财务科报销公费医疗的单据,里面有几个人正在翻账本,出纳小凤朝我丢了个眼色悄悄说:“这几天厅里派人在搞审计,过两天再来吧。”

我点点头说:“没问题。”

若不是小凤进了趟里屋问:“喝水吗?”

若不是我好奇地暗自思量凭白无故搞什么审计,又颇为有心地顺着门框小心向财务科长屋子里探了探头。

也许,也许……。

总之我看了,我也听到了那个熟悉得让我迷失的声音。

“不,不喝水,谢谢!”

我觉得自己又出现中暑症状,头脑发晕,四肢无力。

她灵秀的眼睛正盯着本账簿一丝不苟地翻,阳光在睫毛下面投了道好看的暗影,虽然头发又剪短了一截,但仍能覆盖住肩膀,一侧的青丝调皮地搭拉下来,她轻轻地用手抿了抿头发,露出毛茸茸的耳朵。和以前比她清瘦了许多,但姿态和色泽依然那样诱人,或者更诱人。这时她正一只手拈着圆珠笔在白晰的指间舞弄,而眉头却颦起来凝神思索。

这种甜蜜的感觉慢慢靠近时,她的睫毛跳动了,她极不舒服地调整做姿,不经意间瞟了瞟门外。我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而她却不动声色,像普通人见面一样点点头,又俯身继续看账,尖锐的痛苦像闪电从骨子里碾过。

“江北,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小凤顺手递过一杯水问:“听说你快要和吴院长家千金结婚啦,啥时下罚款单?我们好有个准备。”

艾艾拈在手指间舞弄的圆珠笔猝然从指尖脱落,她俯身拾起来,继续翻动帐簿,却并没有回头。

“嗯,我先走了。”

我失魂落魄地逃出门。

纵使相逢不相识,不对,纵使相识不相逢,也不对,风掀动起姑娘们的裙子,柳絮开始凋零了。

谁在说小雷的母亲病情恶化,我没听进去,现在我心里只有痛苦,和无法挽回的懊恼。谁在说吴英达是不是出了问题,卫生厅干嘛趁他出国来查他的账,我没听进去,我只是在抱怨艾艾,人在济南却不来见我。谁说,江北,快,李东明让你去给小姑娘做手术,等了你半天。我没听进去,我正在回忆里饮泣,顾影自怜。

曲凡生把我从梦魇里拉一把说:“快走吧,手术要开始啦。”

我才抬起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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